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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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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西多一显露出辛柴预料中的反应,辛柴就微笑了。
“是的。杰彭的航海界里面,货船受到跟渔船相同的待遇。商船、自由贸易船、探险船之类的地方,生活更刺激,也更容易出人头地。你大概也认为货船是那些被从贸易船或探险船上赶出来的废物才会去的地方吧?”
“这是刚上船的杂务小弟都知道的事情吧……为什么这么说?”
“但这是对货船的侮辱。实际上,上了贸易船或冒险船才有机会赚大钱,这是事实。但是这是大量贸易船或探险船都白跑了之后偶尔才会发生的事情。反过来说,货船赚得虽然比较少,但却可以持续稳稳当当地赚钱,况且杰彭的经济实际上也是由货船担当最大的重任。”
“现在您是在委婉地把我赶到货船上去吗?”
辛柴停止说话,直视着伊西多。伊西多连忙低下头。
“对不起。”
“我没有这样的想法。我只不过是想提醒你一下货船受到的不公平待遇而已。”
“是……我懂了。”
“那就仔细看一下这份清单。”
伊西多用更认真的态度看着那份清单。一阵子之后,伊西多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说:
“失踪的全部都是货船……”
“没错。你的秘密舰队理论再次被击溃了。货船的武装根本不像样,为了尽可能留空间多载货,也载不了多少船员。如果连你自己都陷入了杰彭航海界中四处蔓延的轻视货船的潮流,那么你应该懂得这是什么意义吧?”
伊西多噗哧一笑,用力点头,辛柴则是叹了口气。
“看起来你是不懂。”
“……呃,那个,嘻嘻。我不清楚。嗯,这现象是代表只有最容易被绑架的船消失吗?”
“这现象代表杰彭的经济正受到威胁。”
“经济?”
“对。冒险船或自由贸易船就算沉了,也许会成为众人的话题,但对餐桌上的面包与调味料不会有什么影响。不,这类的沉没事件也许会让餐桌更加丰盛也说不定。恶意的玩笑我们就先不提了,然而货船就完全不同了。”
辛柴说到这里,就闭上了嘴。为了给伊西多一点思考的时间,辛柴拿起了烟斗,将烟草填了进去。一阵子之后伊西多点点头。看到这一幕的辛柴平静地往下说:
“那你再看一下那些货船都是在哪条航道上失踪的。”
“咦?上面没有写啊。”
毫不思考就回答的伊西多看到了辛柴船长瞬间激怒的表情。糟了,不知什么时候会爆发的火山,原来就是在此刻爆发!
“你这混帐!居然还是一等航海士!看了出发地与目的地,再看看日期,不就知道必须要乘着哪个方向的风、哪一道海流了吗!你居然一点大脑都不用,就敢跟我这样回嘴!”
“对、对不起。啊,我看懂了。”
“那快说!这些船的航道都经过哪个地点!”
伊西多流了一身冷汗,开始在脑袋中画每艘船的航道。在放松的状态下其实他很快就能想出答案,但脑中一片混乱的时候,每艘船的航道都交杂到一起。伊西多感到了要解开缠作一团的毛线的少女才会有的绝望感,好不容易才用发抖的声音回答说:
“是卢斐曼……海岸吗?”
抛出答案的伊西多已经做好接受晴天霹雳的心理准备。然而辛柴很冷静地点了一下头。
“我的想法也是这样,伊西多。那里就是我们的第一目标。去跟领航员讨论一下,计算出通往那里的航道。”
辛柴的声音中并没有丝毫先前的愤怒。不知何时起,他又恢复成那位不管听到什么谎言或者愚蠢的问题,都还是很温和地回答的伊西多原本那位好好船长大人。伊西多在精神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上则是中气十足地回答:
“是的,船长大人!”
第二章
刚开始的时候,不想将对方当疯子对待的奇腾利不敢直接问陆战队员是不是在找女人,死要面子的陆战队员也觉得很丢脸,不敢回答自己在抓老鼠。他们对话中的受词被省略了,都用些很模糊的代名词处理了,结果变成了一场很怪异的对话。
“咦,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是的,我是在找。”
“嗯。那是不是很容易找到呢?”
“当然不容易。那家伙大概是害怕吧,一直躲着不出来。”
“船员们都很害怕吧。”
“是的。如果抓到的话,就必须丢到海里去。”
“非这样做不可吗?”
“是。不然也许船上会发生大的灾祸。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但是,只因为那个,那个,我们的船就会沉掉吗?”
“船是不会沉,可是船员们觉得这是个问题。”
“船员?啊,原来如此。是的。船员啊。呜……在这么孤立的地方,还被这样地孤立着。”
“没错,祭司大人。它还真是会躲啊。”
“但是这样她吃些什么呢?厨房里从早到晚都有船员在啊。”
“咦?当然是在船底下的粮仓偷吃食物啊。”
“啊,应该是吧。是的。”
奇腾利满心郁闷地确认了伊西多的话。陆战队员们应该的确是相信这艘船上有女人。他还认为如果船上的女人被发现了,按照船员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就会被丢到海里面去。这应该是属于一种被害妄想吧。不想因女人带来的厄运而淹死在海里,陆战队员都赌上性命努力去找女人。然而不管怎么找,他们都没有发现女人。
可是如果没发现威胁自己的东西,那么正常人与得了被害妄想症的人想法就完全不同了。正常人只要判断事实上没有东西在威胁着自己,应该就会停止搜寻,但有被害妄想的人觉得自己现在马上就要完蛋了却无能为力,就会开始自暴自弃,或者更顽固地到处搜索着,结果创造出只有自己看得到的幻象。他们甚至还会说出‘那、那里有个女人拿刀对着
我!快看啊!’之类的话。
所以虔诚的祭司奇腾利,姆斯开始全心全意地密切观察陆战队员们发狂的迹象。现在状况变得很微妙,奇腾利成了陆战队员的影子亦步亦趋,看到这副光景,伊西多捧腹大笑。辛柴非常好奇伊西多到底出了什么怪招把客人都弄成这种样子,但既然是‘一等航海士’处理的,他也不希望在一旁指指点点,所以也没提出任何问题。无论如何,这些客人现在完全不会无聊了。
“如果状况还不错,就没有必要计较原因了。”
辛柴这样说完,就拿起了放在棋盘旁边的酒杯。天色如红焰燃烧着海水,茫茫大海中迎接的黄昏时分,辛柴在上甲板摆了个酒桶当作放棋盘的桌子,前面又放了张甲板专用的凳子,坐在上面开始欣赏起黄昏的景色。也坐在酒桶旁边跟船长面对面的伊西多微微笑了,将自己的酒杯举起。那里面装的不是酒而是水。船长跟一等航海士不能同时喝醉,这是伊西多决心运用自己丰富的想像力带来的结果。
棋盘上那些棋子的阴影被拉得很长。随着船只慢慢上下摇晃,阴影也忽短忽长,让棋盘上产生了一种骚乱的气氛。但实际上不管是棋盘还是棋子都连一动也没动。这棋盘做得很特别,很有规则地在下棋子的位置上钻了一个个的洞,棋子下方还有可以插到洞中的突起。这套棋具原本就是设计成船上专用的,所以棋子们也都没有动摇。
桅杆与绳索在甲板上投射出复杂的影子,除了影子之外其余的部分都呈现温暖的红色。风渐渐平息了下来,船员们也都将身体靠在船舷边上望着夕阳,或坐在甲板的角落里悠闲地谈着天。这真是个宁静的船上黄昏。
辛柴注视着远方水平线上熊熊燃烧的红霞,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风几乎停了。”
“但是云动了。”
望向远方天空的辛柴点点头。
“是的。迟早会有舒爽的风吹过的。”
“没错。将军!”
辛柴慌忙放下酒杯,看着棋盘。
“等一下,你说云动了……?”
伊西多现在拿起来移动的棋子,就是‘云’。宽阔的棋盘天空中,遭到伊西多的‘风’与‘月亮’夹攻,辛柴的‘太阳’现在已经无处可逃了。伊西多露出了残酷的微笑,说:
“我不是说过了吗?”
“呜!”
辛柴发出了呻吟,伊西多用揶揄的态度拿起了水杯,摆出了干杯的姿势。然而伊西多并没有一饮而尽,却连忙转过头。就在这时,他跟船长等待的风开始吹起。
“啊,来了!”
伊西多并没有等待辛柴开口 ,马上就奔离棋盘对舵手下达了命令,独自留在那边的辛柴则是一直瞪着棋盘,陷入了懊恼之中。这时应该移动‘星星’才对。不,应该牺牲掉‘月亮’,让‘龙’出马……辛柴噗哧一笑,喝干了酒杯。似乎是无法挽回了。无论如何,辛柴的太阳被宰了,那天的太阳此刻也已经沉到水平线底下了。
出航后的第四天,避开了陆风与局部海流的影响,总算来到远洋上的红海蛟号迎着期待已久的风,慢慢将航道变更为跟湾流一致。舵手吃力地转动着舵,红海蛟巨大的身躯悠然转向。红海蛟号现在开始往罗盘指出的北方开始航行。
艾赛韩德噗哧一笑,蹲坐在杰伦特的身边。然后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杰伦特的腰。
“死了吗?”
摊开四肢躺在地上的杰伦特好像被蛇咬了一下,突然跳了起来。
“呜哇!艾赛韩德,不要戳我!”
“凭什么?”
“我的腰都快断了,呜呜。”
“这样说来,我不告诉你那个消息似乎比较好。”
“都开了头,就讲出来吧。什么消息呢?”
“我们要再翻过一座山峰。”
“那、那,艾赛韩德。很高兴这段时间能与你同行。那就在此告……”
杰伦特翻白眼开始装死。艾赛韩德用沉痛的表情说:
“不行啊,杰伦特!用斧头劈开坟墓,是种重劳动啊!我做不到,所以你不能死啊!”
米朱勒的美丽山峰之间,响起了德菲力祭司凄绝的呻吟声。亚夫奈德惊慌地转过头去看,但等他发现杰伦特跟艾赛韩德原来还在搞他们平常搞的那些事,就又将头转回来,继续做自己之前做的事情。他又开始一面绑绑腿,一面偷看伊露莉与艾佩萨斯。
两个非人类身上并没有出现攀登米朱勒山峰的艰辛痕迹。亚夫奈德抓起自己长满水泡的脚哇哇叫着,艾德琳则是一坐下就打起了瞌睡,相比之下艾佩萨斯与伊露莉看起来根本就像是出来野餐的少女,一点都没有疲劳的迹象。艾佩萨斯是耐力超强的龙也就罢了,但为什么伊露莉也总是能保持自己的从容优雅?一行人为了吃东西与休息暂时停下来的过程中,伊露莉都坐在岩石上,梳着被山风吹乱的头发。
可是这景象却紧紧抓住了亚夫奈德的视线,还有他面前看得目瞪口呆的艾佩萨斯的视线,两人根本无法把目光移动到别的地方。
她完全没有做出任何匆忙、无用的动作。亚夫奈德是这样判断的。虽然没有什么机会看女人梳头,亚夫奈德还是认为任何人类的女子都无法做出这样的动作。厚厚的梳子是用木头做的,造型十分简单朴实,伊露莉的动作也无法给人任何特别的华丽感。但是她手部的动作太完美、太熟练,怎么看都不像人类所能做出来的,是很诡异的动作。用着迷的表
情看着这景象的艾佩萨斯突然伸出了手。
“那把梳子借我吧,露莉。”
将细腻地梳顺的头发用手帕一绑,伊露莉微微一笑,说:
“转过身去坐好。我帮你梳梳头吧,佩西。”
伊露莉的亲切找错了目标,亚夫奈德微笑了出来。艾佩萨斯应该一点都不想整理头发,她只是想体验一下梳头是什么样的感觉。反正她现在的样子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她原本的面目,就算再怎么用心整理,只要一变身,这一切都会消失。然而艾佩萨斯还是立刻转过身坐着。梳子碰到头发的瞬间,艾佩萨斯缩起了肩膀,伊露莉慢慢往下梳理着艾佩萨斯的那一头金发。很快艾佩萨斯的眼睛就自然地闭上了。看到她的嘴唇无意识间持续微微地一动一动,亚夫奈德差点爆笑了出来。
即使在帮别人梳头,伊露莉的手部动作还是很精确、敏捷、温柔。因为不是自己的真面目而总是被放着不管的艾佩萨斯那一头浓密头发第一次被整理得整整齐齐。
“时间停止是什么意思呢,露莉?”
艾佩萨斯闭着眼睛这么问。伊露莉听了身体并没有一震,也没有深呼吸。平静地顺着艾佩萨斯的头发往下梳,伊露莉回答说,
“你是说你的时间、我的时间,还是人类的时间?”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你与我都拥有很多时间。如果跟半兽人或人类比的话。”
亚夫奈德打了一个寒噤,精神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虽然很难直观地感觉到,但现在展开在眼前的,是龙与精灵的一场对话。这些比人类优越伟大许多的种族正在讨论关于宇宙的深刻议题。亚夫奈德发现自己旁听的是一般人类做梦都不敢想的一种对话。他就这样手抓着绑腿,一动也不动地专心听着这两者的对话内容。
“呜,什么时间很多很少,可以这样说吗?这不是很可笑吗,露莉?”
“咦?”
“一桶水对小鱼来说就很多了,但对鲸鱼而言却太少了。但其实那是一样的水。”
“你说得对。但就算是用绝对性的时间来计算,你还是拥有很多时间。到了这里的各位人类都年华老去,开始闲话当年之时,你应该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对吧?”
艾佩萨斯没有回答。她仍然闭着眼睛,只是紧紧咬住了嘴唇。没办法看见她表情的伊露莉静静地接下去说:
“所以从这里的几位人类看来,你可以说是一个静止的存在。就算过了一天,过了一年、十年或一百年,你都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但这又跟山、海或者丘陵的模样不变是不同的。你是活着的存在体。”
“什么叫活着的存在体?”
“意思就是对所有非生物都公平流动着的时间中,去拥有自己专属脉流的权利。这就是活着。就我所知,人类的情形是……”
伊露莉的话突然停顿,她朝周围看了看。杰伦特与艾赛韩德还在互相对骂,亚夫奈德则是在不断详细观察自己绑腿打的结。伊露莉继续往下说:
“他们非常想要加速赋予到自己身上的其他脉流。”
“加速?”
“你知道人类帮时间与岁月取的那些名字吧?”
“知道。昨天,今天,明天。小时,分钟,秒钟,月,年,世纪……”
“对于时机到了就会来访的时间之流取这么多名字,为的是什么呢?我认为是因为人类很想把那些东西提前。如果你只是想走走而出门去散步,你有可能是没有目标的。但是如果你有了目标,就会产生前进的意志、力量与方法,不管是用走的、用跑的、何时到达。我猜人类之所以帮时间取名字,就带有这样的意义。下周之前就要完成这件事,今年
之内要达成某样目标……要是人类失去了帮时间取的这些名字,那么连表达这些意思都不可能了。”
伊露莉脸上突然浮现了微笑。
“我学人类的语言时,最吃力的部分就是关于时态。人类用来称呼时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们会根据时间去改变行动的方式,甚至连行动的价值好像也跟着改变了。人类说的‘爱过’与‘爱着’比我们感觉到的差异还要大很多。还有‘将要爱’这句话也是。”
“那是很不一样的。我很清楚。”
“是这样吗?你与杰伦特还有亚夫奈德一起度过了很长的时间,所以你很可能比我更了解他们。爱过跟爱着有什么不一样?”
不知不觉间伊露莉已经停止了梳头的动作。但是艾佩萨斯仍然闭着眼睛说:
“这个呢,嗯……爱过的意思就是,以前爱但是现在不爱了。爱着就是说现在依然还爱。”
艾佩萨斯用很自豪的语气说出这单纯的解释。伊露莉淡淡地说:
“那么往日的爱已经消失了。”
“咦?”
“人类是会这样说话的。用‘爱过’这句短短的话,就好像把以往的价值全都一笔抹煞了。但是对他们而言,爱真的消灭了吗?”
“这个……我不知道。”
伊露莉〈就像个老练的冒险家一样)将圈圈缠绕在剑鞘上的丝线给切下来一点,然后细心地将艾佩萨斯那头令人赏心悦目的头发绑起,说:
“人类很想忘却。只有人类会做出那么多纪录与历史,但你可别被这件事给骗了。极光与忘却的伊莎只允许她的少女们在极地,没有人类居住的极地去摊开极光之布,理由是什么昵?因为如果她们在所有地方的天空中都展开她们美丽的布匹,那么梦想着可以完全遗忘的人类就会放下一切,只知道一直望着天空。”
原本在听双方对话的亚夫奈德无意间将绑腿绑了第三次。没错。我很想忘记。杰伦特想忘记他的父母,我想忘怀我的过去。我原本的名字是……亚夫奈德霎时间叹了口气,然后开始烦恼这个打了三次的结如果不用刀割开,要怎么样才能解开?
“就人类而言,时间只不过是忘却的触媒。对人类来说,所谓时间停止就是……”
“没办法再忘却?”
“应该是的。”
“所以过去重新回来,才会让他们这么害怕啊。嗯。但我还是没办法了解。露莉不是也说过了吗?人类是会留下纪录与历史的。想要遗忘的人类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东西?”
“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是死亡的证明书。”
伊露莉与艾佩萨斯同时转过了头。亚夫奈德还是抓着绑腿在说话。亚夫奈德低下头,只凝视着自己的绑腿说:
“证明到了这一刻,过去已经死了。对过去的纪录,就是这样的死亡证明书。死掉的怪物一点都不可怕,死掉的过去也是一样。人类只要看了这些纪录,就会安心了。对,这东西确实已经死了。那么我们就可以尽情地自由面对过去了。过去时态也是这个意思,伊露莉。所谓爱过这句话,就是宣布现在那份爱已经死了,对当时的情感也已不再感到心痛。就算回忆那时的爱,也不会有撕裂心肝般的痛楚了。这是因为确信那份爱不会再次复活过来折磨自己。”
伊露莉慢慢接受了亚夫奈德说的话。她不是像一张纸、一片布,而是像一棵树一样,完全吸收了亚夫奈德所讲的话。慢慢地,很细腻地。但是艾佩萨斯将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亚夫奈德瞧。
“奈德,你失恋过吗?”
慌乱的亚夫奈德马上又开始将绑腿打上第四个结。结果用刀把绑腿割开的亚夫奈德绑着已经变得相当短的绑腿,感到十分麻烦。亚夫奈德陷入了困境,艾佩萨斯则是执着地想要得到问题的答案,但亚夫奈德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跑去催促打着瞌睡的艾德琳。
“艾德琳小姐,快起来!我们还要赶路!”
“啊,是。真是的,好困啊。嗯啊啊I嗯。”
亚夫奈德的计谋成功了,艾德琳打呵欠的样子让艾佩萨斯十分惊叹。同时艾佩萨斯满脸得意洋洋地想着:哼!我如果成年了,应该会有比她更漂亮许多的牙齿吧?呵呵。到了下午,我要不要现出原形来?然而艾佩萨斯摇了摇自己整理过的头发,立刻就改变了想法。既然发型变了,那维持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也不错。
鲁森很想当场跌坐到地上去。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类居然多到这种地步!这可怕的人类气味让鲁森的头都快裂开了。鲁森绝望地抽吸了几下鼻子,紧靠到雷泽的身边喃喃说道:
“不行。我受不了了,雷泽。这太可怕了!”
“你这家伙!如果你现出原形,这里来往的人会比你还害怕啊。可是你看看,现在有谁在害怕的?谁都没发现你的真面目啊。”
“发,发现了!他们早就发现了!”
“啥?”
“那些该死的人类,老是在看我。我完蛋了!雷泽,我数到三就快对我施魔法,一,二--”
“停下来!快停,快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混蛋人类一个个都盯着我瞧啊!”
雷泽一脸讶异地环视四周。他发现了许多行人偷瞄着自己与鲁森的视线。咦?这怎么回事?然而雷泽瞬间就领悟到理由是什么,然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我犯了一个大错。”
雷泽的叹息声差点引起鲁森的心脏麻痹。鲁森决定马上把雷泽整个人塞到地里,掐住他的脖子,大声逼问他在帮自己变身的过程中到底犯了什么错误。然而这时雷泽说:
“我把你变得太漂亮了。真是的。”
“你说啥?”
雷泽搔了搔自己的后脑勺,嘻嘻笑了出来。
“呵呵,嘻,鲁森。因为你现在是个大美女,所以公的人类都被你吸引了。”
鲁森惊讶得合不拢嘴,在那里望着雷泽。你说啥?公的人类都被我……下一个瞬间,鲁森无法再忍受全身发出的鸡皮□瘩,用汹汹的气势开始挥动起大刀。看到雷泽躲过了差点变成一片片雷泽的危机,周围的路人都发出尖叫。然而盖住了所有这些惨叫,鲁森的声音非常响亮地,不,应该说是极度刺耳地传向四周。
“你这混帐!是你把我搞成这副德行的!”
行人们的尖叫无法顺利发出,就这样消失了。雷泽的怒气直冲头顶,他大喊说:
“喂!你现在又怪到我头上了!你之前还不是说这样很好吗!”
行人们现在都露出无话可说的表情。比较注重礼貌的人这时都笑笑就离开了,但好奇心强的人现在停下脚步,厚着脸皮开始等着看事情的结果。鲁森现在毫不顾虑周围的眼光,开始挥动起大刀。
“我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你这王八蛋!”
“妈的,那你现在打算拿我怎么办!在这里生什么气啊!”
这时人潮中爆发出一个愤怒的声音。
“怎么会有如此可恶的混蛋!”
鲁森吓得朝后返了几步。这时鲁森才发现所有路人的眼光全集于自己的一身,用一种楚楚可怜至极的神态开始拚命发抖。喘过气来的雷泽开始寻找这充满勇气的高喊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雷泽这时才发现一个矮小男人怒发冲冠地瞪着自己。男子背上背着巨大的竖琴,腰上还系着一把巨大的剑。那把剑长到让人怀疑那家伙的短手到底挥不挥得起来,所以一时间雷泽用充满好奇心的表情望着那把剑。然而男子却毫不在乎雷泽的视线,只是朝向鲁森走了过去。
鲁森陷入了狂乱的状态,对逼近的男子举起了大刀。然而忙着单膝跪下的男子看都没看它一眼。男子马上用热情的声音说:
“请原谅!虽然没有收到仕女您的呼唤,但我这名为帕哈斯的小丑还是站了出来。我不敢斗胆询问这居心叵测之人如何让仕女的名誉蒙尘,但只要您应允,我将举起我这微弱的剑,惩戒这居心叵测之人,我以我微不足道的名誉在此向您约定!”
“你别靠过来!”
“啊啊,别因为一个男子招来的不幸怀疑起所有的男人,美丽的仕女啊!我这屈膝于仕女面前的愚蠢小丑,被那以美丽花朵为象征的神祇赋予了此脆弱之心无法容纳的巨大正义感。除此之外,人类所说或所不能说的一切,我都不需要。无论您有什么要求,请直接对我下令!”
鲁森简直想当场哭出来。这个疯狂的人类家伙不知道在喃喃箱着些什么,鲁森根本一点也听不懂。看他这样跪着,应该是不会攻击自己,似乎可以安下心来,然而他乒兵乓乓的大嗓门却跟攻击一样恼人。鲁森开始想要不要趁这家伙还跪在地上的时候一刀把他的头砍下来然后赶快逃跑。完全没发现自己身处极度危险之中的帕哈斯关键性地抬起头看鲁
森,已经下定决心要拿大刀砍下去的鲁森大吃一惊,然后朝后面返了几步。这家伙的脸太可怕了!〈实际上那只不过是个充满自负的男子汉会露出的表情而已。〉
“呜,呜哇……”
只有雷泽看出了帕哈斯的危机。看到激动的鲁森举起了大刀,雷泽感觉危险就要来临,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完蛋了。该死,这到底哪一种疯子才会做出这种事啊?原本以绝望的的心情烦恼着要扑向鲁森还是扑向帕哈斯的雷泽突然发现眼前一阵红色的波浪飘过。还真是芳香啊!雷泽不自觉地嗅了嗅。定神一看,雷泽看到了手上拿着一把有三个枪头的奇怪武器、身材纤瘦的红发女子。突然出现的红发少女用枪杆敲了敲跪在地上的帕哈斯屁股几下。帕哈斯歌异地转过头,红发少女立刻就朗声说道:
“少管闲事,起来吧,帕哈斯。”
“咦?但这是不可能的,妮莉亚小姐!仕女的名誉扫地……”
妮莉亚叹了一口气,很不耐烦地说:
“你在旁边这样一闹,那个女人处境就更尴尬了,不是吗。快起来吧!不然呢?如果那个女的叫你宰了那个男的,你就真打算宰吗?”
帕哈斯点点头,然后站了起来。当然他也不会忘记要歌颂妮莉亚几句。
“以优比涅与贺加涅斯之名,称颂仕女妮莉亚万岁!您真是有智慧,思虑也很周到,妮莉亚小姐。是的。这种事情应该要冷静地处理才对。但最后我忍受不了胸中熊熊燃起的愤怒了。”
喔,贺加涅斯!喔,伟大的混乱秤锤的主人啊,愿荣耀归于祂放下秤锤的手!那个红头发女人,就是神准备好用来压住那个疯子的粹锤啊。雷泽猛然一面赞颂起贺加涅斯,一面笑着。但那时雷泽发现帕哈斯正在朝自己走来。
帕哈斯就站在雷泽的下巴底下,尽力抬起头瞪着雷泽。啥?雷泽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帕哈斯先对他咆哮说:
“爱亚,伊克利那的帕哈斯现在警告你。要尽到男人应尽的责任,这条路既漫长又孤单。我很清楚你担在肩膀上的名誉与自尊心,或者我所不知的你那些希望的重量到底有多么沉重。但就算如此,也不可以丢弃最珍贵的负担!你应该尽心尽力好好珍惜照顾这位仕女。知道了吗?”
帕哈斯一脸‘你应该要非常感动才对’的表情,结束了这一场演说。但不幸的是雷泽听到爱亚,伊克利那的帕哈斯这几个字之后,就完全没再往下听了。这还真是个高级的疯子啊!雷泽努力做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
“是,是。我知道您说什么,大哥。”
“我叫帕哈斯!”
“帕哈斯先生。”
“嗯。既然你听懂了,那我也该返下了。但是我的耳朵在听仕女要求帮助的声音之时,可是一点也不输矮人的耳朵,这一点你要记住了。”
“这是当然的,帕哈斯先生。”
帕哈斯明明表明了自己是爱亚,伊克利那的帕哈斯这个身份,但面前的男子却一点也不惊讶,这件事让帕哈斯的内心很不舒服。原来连这家伙也把我当作疯子。帕哈斯为了抛出更狠的话而在丹田运气。然而这时妮莉亚走了过去。
“快走吧,帕哈斯。我们已经落在一行人后面了。”
“啊,喔……你,一定要给我记住!”
“是,是。”
之后帕哈斯好像还想唠叨些什么,但妮莉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他就有气无力地被拖走了。雷泽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然后转过头去面对着鲁森。
鲁森用无比凄凉的样子站在那里。紧握大刀的双手下垂,肩膀也塌着。它虽然很想走到雷泽的身边,但是直到刚刚雷泽都在跟帕哈斯讲话,所以没办法走过去,这一切都忠实地显露在它脸上的表情中。雷泽笑了笑,说:
“走吧,鲁森。”
鲁森无力地开始拖着脚走了起来。它很想说自己被吓到,害怕得不得了,很想马上逃跑。但是因为它懂的词汇实在太少,鲁森根本找不到适当的形容词。所以鲁森问了另一个问题。
“刚才那个家伙到底说了些什么?”
“咦?”
“没事讲这么一长串东西,谁听得懂啊。”
“啊啊,别在意。他不过是个神经病。”
在浑身已经软瘫的情况下听到这话,鲁森更惊讶了。差点往前摔倒的鲁森张大了嘴说:“那个人,是神经病?”
“嗯。他还以为自己是一百年前的大诗人帕哈斯昵。完全就是个疯子。”
“你这混蛋!你居然说那家伙疯了,怎么有这种事!你居然放我独自去面对一个疯子不管?”
“我还不是跟他说过话之后才知道他是疯子……!”
雷泽突然把话的结尾吞了回去。他因为惊夸一瞬间将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唰一下转过头,瞪着帕哈斯与妮莉亚消失的方向。
“连帕哈斯也……?”
“怎么了?你干嘛这样?”
雷泽握紧了拳头塞到嘴里。为了压抑似乎马上就要从喉咙爆发出来的惨叫,雷泽咬住了拳头。手上的疼痛让雷泽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冷静。
“等……等一下!连克顿山的巨人都……都复活了。那、那么难道连帕哈斯也?搞不好那是真的帕哈斯……跟我来!”
“咦,啥?雷泽?”
雷泽抛下一句高喊,就开始拚命狂奔。雷泽粗鲁地推开挡在前面的路人们匆忙地向前,跑,路人的口中纷纷对他发出了咒骂。鲁森原本想把这些咒骂全都记下来,在未来适当的时机拿出来用,但为了不被独自丢在人类之间,也只能拚命追在雷泽后面跑。
“怎么、怎么回事!”
“跟过来就对了!有一件事情必须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鲁森慌忙大喊,开始狂奔,差一点就撞上了雷泽。这是因为雷泽的脚步突然停住了。鲁森口中开始拚命爆出之前从雷泽那边学的脏话,但看了看雷泽的表情之后,它也只好闭嘴。雷泽咬着牙齿环顾四周。分开才不过几分钟,帕哈斯与妮莉亚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完全看不到了。
“可恶!才不过这么一阵子,到底跑哪里去了?”
雷泽嗤嗤地笑着。忽然转过头的雷泽发现鲁森用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看着他。唤,这家伙在恐怖至极的人类都市中,能依靠的就只有我一个人而已。雷泽叹了口气,说:
“慢慢找吧。刚才那些人并没有带背包或者其他行李,所以一定是住在这附近,要不然也会找个地方住下来。一定可以找到他们的。所以我们先去吃晚餐吧,鲁森。而且我们也要去找自己住的地方。”
“为什么要这样?刚才那个人类,是你认识的人类吗?”
雷泽无力地笑了笑,说:
“他其实是我很熟悉的人。只不过年龄比我大了一百岁而已。”
“你说什么?”
第三章
雷泽找不到帕哈斯,正在焦虑的时候,帕哈斯与妮莉亚其实就在离他不到一百肘的地方。只不过他们之间有围墙以及树木挡着,所以雷泽才没办法发现他们。
他们进入的地方,是托比市政府中的庭院。一行人里面其余几个人,温柴、葩、亚达坦还有骞先到达了这里。葩望着走向她的帕哈斯说:
“怎么回事?”
“啊,没什么,葩小姐。只不过是个麻木的男子将自己的尊严抛在地下罢了。此实为悲痛至极……”
帕哈斯想用郑重的语气进行说明,不过温柴连忙打断他的话插了进来。
“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我们不知道市政府工作时间到几点,所以要不要快点进去?”
帕哈斯气呼呼的,但温柴已经走进了黄昏光线下一片通红的市政府建筑。其余的一行人都跟在他后面走。
就像温柴预料的一样,大概因为已经下班了,所以市政府内一片寂静。长长的走道上除了从窗户倾泄进来的阳光之外,什么也没有。温柴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就打开他第一扇看见的门,走了进去。里面有几张桌子很有秩序地摆放着,但大部分桌子都是空的,只剩两三个市政府职员还坐在座位上,不知道正写些什么,突然抬起头去看温柴。
“对不起。我想要询问关于辛斯赖夫问题的事情,请问该找哪一位?”
市政府职员当中坐得离他们最近的男人抬起头对温柴说:
“啊……你知道那是什么问题吗?现在外面流传着很多奇怪的传闻,常有些无所事事的人跑来问东问西。”
“如果成功解答出问题,就可以获得辛斯赖夫留下的财产,如果解答不出来就得丧命,对吧?”
市政府职员听到温柴冷冷的回答,眉头皱了一皱,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又环顾了他背后的其他几个人,才回答说,
“嗯,你说的都对。你是在很清楚解这个问题必须赌上性命的状况下还找上门来吗?”
“我可没说过我要去解这个问题。”
“咦?”
“我不是说我只是来询问的吗?”
“只是询问,是什么意思?你该知道的东西,你已经全部都知道了。如果你不对市政府进行正式申请,那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多说明的了。”
温柴烦恼了一下,然后问道:
“如果我现在提出申请,马上就可以对这个问题进行挑战吗?”
“这个没办法。有人在你之前就提出申请了。”
温柴内心中直呼痛快,但还是面无表情地说:
“有其他人先申请了?”
“对的。后天中午遗嘱将会在辛斯赖夫的家中得到执行。那个人已经选任了三个托比居民作为公证人制作好文件,正在接受市长大人与辛斯赖夫家族后代的审查。如果你也要挑战这个问题,那你也要做这些事情。”
后天中午?好。温柴会心地微微一笑。不过当然是在内心中。
“呜,万一那位朋友解开了问题,我就没机会了。是这样吗?”
“是的。”
“那……他们解题的时候,我们可以从旁参观吗?”
“当然可以。那一天我想会有很多托比居民聚集到辛斯赖夫的宅邸去。”
市政府职员笑着继续补充。
“作为个人的建议,我很想请你们一定要去看。”
“为什么呢?”
“只要你们看到珍贵的生命是如何轻易地被夺走,就会放弃虚无的梦想。很多人以为就算其他人都不知道正确答案,但自己也一定能解开问题。但是这种家伙只要亲眼看过一次别人只因为解不开谜题,就用如此悲惨的方式死去,一定会马上拔腿就跑。就像古话说的,除了出生时就拥有的东西以外,没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真正的财产。”
温柴的眼神一下子锐利了起来。
“如此悲惨的方式?”
“啊,失败的挑战者将会用一种很特别的方式处死,也就是棒杀法。”
其他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个个面露讶异的表情,只有温柴与帕哈斯将身子蜷缩了起来。温柴一脸狐疑地问道:
“你是说杰彭式棒杀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