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否渐

2、001.连衍

　　天色已黑，雨水从天上落下，淅淅沥沥。
　　地上到处是水洼，路面凹凸不平。也许因为是小路，很泥泞，还长着些许青苔。

　　脚步声渐渐走近，来人撑着伞，身上并未被淋湿。
　　她缓缓走来，踩进一个水洼，雨水溅鞋上了也不管，抬脚继续向前走。
　　也许是运气不好，接连几步都踩进了水里，袜子都湿了大半。

　　女生终于停下脚步，提了下黑色的裙摆，低头看了一眼。
　　——裙子边缘也沾了水，这运气也没谁了。
　　她松开裙摆，偏头一瞥，那双水墨蓝色的瞳孔微微发亮，眼中有一瞬间闪过一丝犀利的光芒。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雨水骤然停住，每一颗雨珠都凝固在空中。仿佛蒸发一般，地上的积水也融为一体，慢慢浮起。

　　少女收回目光，小拧了一下裙子湿的部分，接着持伞快步离开了这片。

　　半晌，凝结在空中的水珠落下，溅起不小的水花，雨又恢复了正常，一滴一滴拍打在地面。
　　……

　　时迁撑着伞，走上了半山腰。她望着前方弯弯绕绕的、数不清的台阶，一瞬间有些恍惚，不禁感到疲惫。
　　她往下看了一眼，一片白茫茫的雾。
　　时迁停留了一会儿，接着认命般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时迁。水系、时间系双重异能者。
　　在异世界里，每个人从出生起就伴有不同的属系异能。一般的异能者只有一个异能，就是本命异能；而某些特殊人群，则会有两个异能，被称为“双重异能者”。但双重异能者少之又少，时迁就是这少数人中的一个。

　　双重异能者的两个异能也分主和次。主就是本命异能，随心使用；次是附加异能，是有使用限制的。
　　像时迁，她的水系异能是主，时间系异能是次。时迁擅长控水，调水驱水等技能不成问题；但她用时间异能就有限制了，她可以使时间倒流或快进，但只能短时间内，且对应消耗的是她的生命，所以时迁决定有必要的时候才用这个技能，她才不想浪费生命。
　　……

　　雨渐渐小了，到最后停了。
　　雨停了啊。
　　时迁收起伞，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小破屋。

　　她爬了山顶，这里很空旷，周边除了连天的野草就只剩下了这间屋子。
　　显得尤其突兀。
　　时迁朝破屋走了几步，来到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木门。
　　那个神秘人应该就在里面——如果她有那个运气的话。
　　时迁做了个深呼吸，抬手敲门。刚敲了一下门就吱呀开了一条缝。时迁收回手，轻轻推开门，往里瞅了一眼，接着她把头探了进去。

　　一股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时迁皱了皱眉。
　　这什么味儿啊？让人感觉怪闷的。
　　时迁松开扶着门的手，把门全推开，走了进去。
　　屋内摆设很简单，一张单人的小沙发，一张办公桌。桌上放了一个花瓶，里边插着一支红玫瑰，显然是有人用心培养的，玫瑰娇艳欲滴，花瓣红的好似要滴出血来。

　　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时迁在屋里逛了一圈，上下看了个遍，最重要的是——这屋里除了她压根就没人啊！
　　怪不得组长说很难得到去底城的机会，这等贵人哪能想遇见就遇见啊？自己果然还是没那个福气。

　　天色渐晚，现在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反正这屋里也没人，要不今晚先勉强待一晚，明早再下山吧。
　　时迁想。

　　现在不着急离开了，到是清闲下来了。
　　时迁得手抚过桌角，略显苦恼地看着瓶里的玫瑰花。
　　如果没法去底城的话……要怎么才能把宿行复活呢？
　　自己又不是生命系异能者，也不认识别的生命系异能者。
　　而且就算是认识别的生命系异能者，也不一定帮得了忙，复活这种技能算是生命系异能的底牌了，谁都没有那个义务浪费这个技能来帮你。
　　……

　　时迁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内心复杂且纠结。她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下玫瑰的花瓣。忽然想起组长说的那个神秘的女人。
　　这间屋子是她的吧。
　　没想到这人还会养花呢。
　　养的还是玫瑰花，就这室内环境……时迁眼神复杂地再次看了看四周，整个屋里也只有一个小通风口而已，也没有阳光。
　　这也能养活玫瑰……
　　“养花技术还挺高超……”时迁小声嘀咕着。

　　“吱呀——”
　　木屋的门忽然被推开。
　　来人似乎是没想到屋里会有其他人，愣了一下，随后一道陌生又戏谑的女声响起。

　　“哟，真稀罕。”
　　“这破屋里竟然有人啊。”

　　时迁闻声立马转身看向门外。

　　那是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人——还是个女人。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披风，披风很长，到脚踝处。里边搭一件红色长裙。
　　她进了屋，把披风的帽子扯下，露出她白色的长发以及那张长得极致招摇的脸。
　　那双血色的红瞳与白发形成鲜明的对比。

　　“还是个小姑娘……”那人看清时迁之后又是一愣，随后手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时迁——这人看着也不像傻的啊，怎么跑这来的？
　　女人打量的眼神一顿，目光停在了时迁的眼睛上。

　　水墨蓝色。倒是和记忆中的她有几分相像。

　　半晌，她咳嗽一声，说：“大半夜的，你是迷路了？”

　　时迁还怔着，没接她的话。
　　此刻她的内心嗡嗡的。
　　——这什么情况？她是组长让我找的人吗？这就被我碰上了？我运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她长得……有点好看啊。

　　女人见她盯着自己没反应，便凑前了问：“哎，我问你话呢。”
　　时迁终于回过神来，对上她的眼睛，连忙回答：“不是不是不是，我没迷路。”
　　女人直起身，眯了眯眼，语气懒散：“那你来这干嘛的呢？”
　　“我……我是要……”时迁被她盯得没了气势，又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必要支支吾吾的。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说：“我是要来找人的。”

　　“你找什么人？”

　　时迁想了一下，说：“我找……能带我去底城的人。”
　　“我要过桥。”

　　女人听见“底城”两个字时顿了一下，她将碎发别到耳后，缓缓开口：“你是怎么知道底城的？”
　　时迁如实回答：“我们组长告诉我的，他说这山上有人能开桥，可以带我去底城，所以让我来找……”

　　“那看来你要找的人是我。”女人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时迁眼前一亮，还真是！
　　……

　　——现在已经深夜了。
　　窗外的微风吹着，屋里的少女再次坚定地说出“我要过桥，去底城。”

　　女人看了时迁一眼，没答她的话。
　　她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坐啊。”
　　时迁坐下了。
　　女人不等她开口就问：“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想去底城？你们组长跟你说了底城，应该也有跟你说底城的情况吧？底城那个地方……可不比你们这。”
　　“我知道……”时迁垂下眼，“我只是想复活一个人。”
　　女人偏头慢悠悠的问她：“你知道复活一个人……要付出什么吗？”
　　时迁抿了抿嘴唇，说：“知道。”
　　“一命换一命。”
　　女人看着她，心中想道：看来这个人是真的下定决心了。反正自己也要回底城，带上她是顺便的事……

　　女人整理了一下披风，起身往门外走。时迁见状，以为她是不帮自己，连忙起身，正要在争取一下机会时，她却听见女人回答了她最初问的问题。
　　——“行啊，我带你去底城。我本来也要回底城，顺便捎上你。”接着她偏了偏头，稍做提醒，“但我也仅限于带你去。”
　　言外之意是之后自己发生的一切她都不会管。
　　时迁不管那么多，点头如捣蒜。

　　女人出了屋子，时迁关上门后小跑出去跟上她，思索一番，然后用手轻扯了一下女人的袖子，惹得女人停下脚步，看着她，眼底好像泛着笑意：“怎么？后悔啦？”
　　时迁道：“不是，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呃……”女人手指卷着发丝，银白色的发丝绕着指尖打转，她想了一会儿，才回答，“你叫我‘连衍’就可以。”
　　“莲衍？哪个莲？哪个衍？”
　　“连续的连，衍生的衍。”
　　时迁“噢”了一声。

　　时迁边走边看了连衍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今年多大岁数了啊？”
　　连衍瞥了她一眼，反问：“你觉得我多大？”
　　时迁端详了一番，说：“十八九岁的样子。”
　　连衍闻言，笑了：“好巧不巧，我今年就十九岁。”
　　“那你比我大一岁，我十八。”
　　时迁在心里默默感叹——这人才十九就可以开桥了，能力不可小觑啊。
　　……

　　他们来到离木屋几米开外的地方。这座山旁边紧挨着一座石山，时迁的面前是一大堵石墙。连衍朝着一个角落走过去，时迁看见，角落有一个挺高的石块。
　　连衍走到石块后面蹲下来，她左手拿起一个茶杯，右手拿着一个茶壶，正在往杯里倒东西。
　　这什么啊？放石头后面不知道多久的茶水……能喝吗？
　　时迁很怀疑。

　　连衍放下茶壶，端着茶杯起身。
　　“喏。”连衍把茶杯往时迁面前一递，“喝了。”

　　这……
　　不知道这茶是什么来历的时迁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看向茶杯的眼里满是犹豫。
　　“怎么？怕我在茶里下毒，不喝？”连衍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的眼睛。
　　时迁摇了摇头，手僵硬地接过茶杯，抬手将杯口送到唇间的时候，动作一顿，她又犹豫了。
　　时迁看了一眼连衍，连衍一脸“我看你要怎么样”的表情看着她。
　　尴尬的感觉浮上心头，时迁艰难的开口：“能……能不喝吗？”
　　连衍的身子往石块上一靠，重复了一遍她说的：“不喝？”
　　接着她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开口：“不喝……你怎么过桥啊？怕是一靠近，就被烧得灰飞烟灭了。”
　　时迁松了一口气，——原来这杯茶是这么个作用，早说不就好了嘛。

　　时迁微微仰头将茶饮尽。
　　这茶的味道……可真是特别啊。整体偏苦，还伴有淡淡的花草香，咽下喉咙的瞬间又泛起些辛辣。
　　一言难尽。

　　时迁把杯子还给连衍，感觉指尖传来阵阵刺痛，她将手收回来，发现自己的手发生了变化。
　　她的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红色蔓延至小臂，左右手都是。还伴有焚烧的灼痛感。
　　她用指尖碰了一下红色部分的皮肤，被碰的那部分灼痛感更加强烈了，她不由得“嘶”了一声。
　　连衍把茶壶茶杯等收好，不知从何拿出了一件跟她同款的披风，披在了时迁身上。
　　她看见时迁通红的小臂，解释道：“保护你不会被烧伤的，忍一会就好了。”
　　时迁轻轻应了一声，将披风穿好。
　　……

　　连衍往前走了几步，看这边风向不错，便站定了。
　　风迎面扑来，连衍披风的帽子被风从头上吹落，银白的头发随风飘着。
　　她不禁勾起嘴角。
　　忽然一阵更大的风吹来，连衍的披风被吹起，呼啦呼啦地飘着，气场倒是十足。
　　时迁被风糊的睁不开眼，只能依稀辨认着连衍的身影。
　　连衍的手心生起一簇小火苗，她的右手缓缓抬起，到正前方时手中的火苗猛的变大、变旺盛了不止一倍。
　　风也愈发大了起来。
　　趁现在——
　　连衍心中默念密语，她右手的手势骤然变换，然后手臂用力向右一挥——
　　刹那间，火光迸发，火焰从地上迅速蹿升，几秒时间，连衍和时迁的面前就多了一道名副其实的火墙。
　　火焰越窜越高，火光照亮了黑夜。

　　时迁的眼睛微微睁大，墨蓝色瞳孔中倒映着火焰璀璨的红。
　　——原来她是火系异能者。

　　连衍把披风的帽子戴上，转头向她走来，高大的火焰发出巨大的噼里啪啦声，使她不得不放大音量说话。
　　“怎么？看呆啦？”
　　时迁摇头。
　　连衍把时迁的帽子也扯上去，说：“我们最好快点走，火势太大也会引起别的异能者的注意的。”
　　时迁“嗯”了一声。
　　连衍拉住时迁的手腕，往前走去。
　　“诶？”时迁没想到对方会牵自己的手，不由得愣了一下。
　　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绕上心头。
　　好像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和某个人牵着手，快步向前走去。
　　时迁恍惚了一下，她看向前面那个拉着自己走的连衍，脑袋有一瞬间空白。
　　周围火光环绕，却不及被人牵着的手腕灼热。
　　时迁头脑发热，不禁低下头去。
　　半秒，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忽然被松开，条件反射的抬起头，右肩却传来一股力，将她推入了火墙。

　　——与火接触的感觉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焦灼，反倒是一瞬间的冰冷和伴随而来的刺痛感。
　　有点像喝碳酸饮料时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连衍给自己喝的茶吧。
　　连衍……

　　等等，
　　……连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