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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景旧曾谙 迷乱 ...

  •   姜见羽最终还是接受了母亲失忆的这个事实。

      她告诉姜图南,如果想知道过去二十年发生了什么事,就打开她自己卧室里的保险柜,妈妈每天晚上都会写一篇日记,并把日记本锁在里面,至于密码她也不知道,需要找开锁公司。

      说完这些话后她回了卧室,进卧室前她看了一眼妈妈,她还是那样温柔,眼神里依旧是对她的陌生和迷茫。

      打开保险箱是姜见羽已经上学一小时后的事,那时已经下午三点,姜图南看见保险箱里有二十八本笔记本和另外的一些贵重物品,其中八本是她认识的,那是她从十三岁到二十岁所用的日记本,她翻了翻,前七本和她二十岁之前所写的没什么两样,她看向她来之前用的那一本,犹豫了一下,翻开了。

      ————

      1998年11月5日

      昨天我感到心脏有些不舒服,竟然就在表白的路上昏了过去,还好没什么事,否则父母又要担心了。而且,张敬听居然跟我表白了!我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啊?没想到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

      姜图南看到这是心脏顿了一下,她告诉自己没空惆怅,匆匆往后翻,看到一个陌生的名字,眼睛顿住了。

      ————

      1998年12月31日

      子期今天告诉我,她家里来了一个哥哥,叫做焉知许,趁着元旦她要去见见他,我告诉张敬听这件事,他告诉我,他宿舍里有个舍友也叫焉知许,这么特殊的名字怎么会撞名呢?一定是同一个人吧?等子期回来了,我要和她一起见一见这个舍友!

      —————

      焉知许?

      姜图南回想了一下,她的确没有见到这个人。

      ————

      1999年1月4日

      子期说自己不舒服请了两天的假,来校园的时候偷偷拉着我跟我说,她以前是不是失忆了,子期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她又说她那个哥哥其实是父母抚养的朋友家的孩子,那个哥哥还学贾宝玉说什么“这个妹妹我曾经见过”,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我和子期从未失过忆,更别说是什么哥哥了,想来那劳什子哥哥定是想骗取我家子期的芳心!

      哼,这么臭屁的人还是不要认识为好,那个舍友我看还是别见了!

      1999年5月31日

      子期今天太怪了,她说她真的好爱好爱谈幸知,不想和他分开,她应该是和谈幸知被什么事阻挠了才这么不开心,可是她却什么也不跟我说。

      我带她去游乐场玩了一圈回宿舍,那时已经下午四点了,她在路上遇见了那个叫做焉知许的“宝玉”哥哥,拽着我就跑,那个男生居然还笑!太油腻了!

      1999年10月1日

      虞子期说自己在准备在7日订婚,来和我借钱,我问她要多少,她居然说二十万!

      谈幸知这个钱串子,他是想买车还是买房?这婚不结也罢!

      没办法,我只能四处借钱筹了五万块钱,可是子期好像更愧疚了,我好心疼她啊!

      1999年11月24日

      谈幸知家里发了一笔横财,直接越身成资产阶级,虞子期将钱还给了我,却更不开心了。

      她忽然跟我说,如果有一个朋友的哥哥对这个朋友图谋不轨,这个朋友却一直不接受她哥哥的追求,那这个朋友该怎么办呢?

      我想了想,告诉子期,那她应该踹他的裆部,并以强制猥亵、侮辱罪让他坐牢,一辈子考不了公务员!子期笑了。

      不过,焉知许这孙子,你给我等着!

      1999年11月25日

      我今天找了几个医学系和法律系的同学分别请他们吃饭,问了几个关于打架群殴的量刑,还听了一个关于学法医的学姐因男朋友出轨怒捅男朋友几十刀但却因为刀刀避命只赔了几百块钱的八卦。

      这种事我可不能做,我不过就是想教训教训他让他远离子期而已,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1999年11月27日

      尾随了子期几天,终于又见到那个人了,子期还是很害怕,可是她看起来对他却很愧疚,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离得太远我也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我决定问清楚再打他,总之,子期受欺负了,我一定要教训他!

      可是回到宿舍我和她说了我跟踪她这件事,她都没有生气,还抱着我说,阿南,为什么偏偏要是他呢?我不懂;她说她这几天是知道我在跟踪她的,焉知许也知道,我更不懂了。

      我想,有些事是两个人的,第三人插足不了,但如果时间解决不了这些问题,我就解决焉知许!

      2000年2月24日

      子期说她要和谈幸知结婚了,婚礼定在了五月三十一日,那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就能不再受焉知许的骚扰了?

      说到焉知许,我在去年11月27日之后隔几段时间怕子期不安全又尾随了子期几次,都没再看到焉知许,他应该不会骚扰子期了吧,反正医术和法律我都学的一知半解了,走一步瞧一步吧。

      2000年3月17日

      我怀孕了,一个月,张敬听这家伙,怎么这么不小心!

      姜图南看到这,从办公桌上找了一张白纸,默默记上:22岁的姜图南发现姜见羽的日期,2000年3月17日。

      2000年3月25日

      张敬听太急了,他说他想五月就结婚,哪有那么好的事,连婚都不订。

      父母都商量好了,五月十七日订婚,六月六日结婚,房子车子彩礼嫁妆两家出资对半分。男孩随他姓,女孩随我姓,这点对方父母不太同意。

      我妈想了想,找了律师朋友来聊了一会,虽然对方父母不太愉快,但是婚前协议还是签得很顺利的。

      2000年5月30日

      子期明天要结婚了,她却并不开心,我疑心焉知许又找她了,她却说这几个月我一直坚持不懈地把防狼喷雾、警棍、报警器、水果刀等东西塞在包里,我还时不时地兜里揣着个双截棍跟踪她,她怎么会再遇到他呢?她只是想到明天就要离开家人了有些惆怅,所以才不开心而已。

      我想,这倒也是,不过我得努力挣钱,给子期和我未来的孩子都买套房,这样子期就不用受婆家人委屈了!

      2000年5月31日……

      ————

      这一天,什么字都没有,皱皱巴巴的,但却单独留了一页,姜图南感到有些急切慌张,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会什么也没有呢?

      她摸了摸纸,知道了原因。

      这得流了多少泪才能让五页纸都是皱的?

      姜图南不敢想,有些事一开始只是麻木得不敢相信,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却是像风湿病,阴湿的天气,看起来已足够像个孤魂野鬼,这种风湿病,则像是让将死之人看见鬼魂一样难受!

      她的心又开始阵痛,痛的她蜷缩起来,过了好久,她缓了过来,继续看日记。

      ————

      2000年6月4日

      今天她被火化了,张敬听让我什么都别想,人已经走了,她会在天堂好好的,会看着我们走向幸福……

      天堂?何来天堂?从古至今,无论是天堂还是极乐之地,都教生人来受苦,亡人来享受!这样的天堂,我怎么敢信?

      更何况,谈幸知他的家人连夜搬了家,谈幸知更是直接失踪了,那天晚上我是见过他的,他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笔迹从天堂二字开始变得越来越凌乱,写到这句话后直接看不清了,最后只剩下一个“知”字,姜图南另寻了一张纸在上面做了个标记,接着看。

      2000年6月8日

      昨日和他结了婚,今日便觉得我不可理喻了,男人的心都是这般善变,还是子期好……

      2000年8月21日

      我变得越发狂躁,头发也掉了不少,张敬听带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我得了产前抑郁,让我辞掉工作专心养胎,这样可能会好一些,这怎么可能呢?我那么阳光,怎么可能呢……

      2000年12月4日

      我生了个女儿,孩子随我姓,我却并不开心,我终于明白了,虞子期是知道自己会死的,所以那天之前的前一天才会那么安静,那么沮丧。我没看出来,我没看出来!

      ————

      这一本已看的差不多,往后十几页的内容更像是精神病人的狂想曲,前面几月亦是如此。

      姜图南明白那个“知”字指的是谁了,她打开手机去翻他的电话,意外地找到了这个电话。拨过去,是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接的,她问他知不知道电话原主人怎么样了,他说,死了,便挂掉了电话。

      唯一的线索消失了。

      姜图南的沉闷、烦躁、焦虑、恐慌在这短短几分钟似乎全都要爆发出来,却又被努力地抑制住,等她认为自己快要透不过气的时候,她的母亲给他打来了电话。

      “图南,你和张敬听离婚了?”姜图南透过电话听到她的母亲经过二十年的时光沉淀发出来的声音,她看到了皱纹。

      那已经跃动得要冲出体内的心脏开始恢复平静,她反问:“妈,你知不知道虞子期以前有个哥哥?”

      电话那边的声音像个生锈的弹簧,因为这一问颤了一下,却又对她无可奈何:“知道,子期初中的时候落水,还是他救上来的。”

      姜图南一喜:“那子期和他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电话那边沉吟了良久,最后只是一句:“图南,他是一个疯子,但他已将受到了该有的惩罚,你别想这些了,咱往后好好活,好好活……”

      姜图南的喜色暗淡了下去,她知道现在是不能再问了,也确定了一个信息:虞子期的死,一定和焉知许脱不了关系!

      她匆匆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继续快速地翻看日记,却没看到多少与焉知许有关的信息,却知道了她和张敬听离婚的原因。

      ————

      2001年6月19日

      我的药量变得越来越大,父母也看我像怜悯一个可怜的乞丐,我已经没了工作,张敬听一天到晚睡公司,孩子也是我在带,我不能成为废人,我得考研,对!我要考研!

      2003年3月9日

      我跨专业考上了计算机系的研究生,可是张敬听虽然对我温柔了许多,却依旧忍受不了我发病,我问他,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他已经是一个小互联网公司的老板了,我不能再耽误他,他虽然说我在说什么胡话,可我知道的,他肯定是在嫌弃我了。

      2003年7月11日

      我找到了一份工作,是一个小企业的运营,我在那里做文案工作。

      见羽我不放心保姆带,所以送去了父母那里。

      我又在和张敬听吵架的时候发病了,今天我通过镜子看到了自己发病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荒草、灰土、流石、瘦死的骆驼……中间,还有一个枯死的我……

      2006年9月4日

      我已经从潭大毕业几个月了,我还是干着文案,工资太少了,不能给子期和见羽买房,我得换个工作。

      可是公司的人看我的眼光太异样了,我在离职前得试着停药,病如果治不好,哪还有能力和钱买房呢?

      2007年10月5日

      虽然在过去的一年里我因为停药发病得越来越厉害,也经常控制不住我自己,但我现在总归是能控制住了,虽然方法有些残忍,但他们看我像正常人了,对吧?

      2008年1月4日

      张敬听发现我是怎么控制病情的了,他发了火,说我不尊重自己的身体。

      我想,或许我应该对他和见羽更加冷漠更远一些,那样的我在他们面前才更有尊严……

      2015年12月4日

      我给见羽和子期去买房,中介却说,死人是不能安户口的,我知道,可我透过窗子看外面的海,又不知道了,子期那么喜欢海,我或许应该给她买一片。

      2015年12月29日

      张敬听因为我给子期花了五百万买了一片靠海的欧式风格豪华墓地和我吵架,问我尸体都没找到弄这个干什么。

      我很生气很委屈,只能说那我努力挣钱等你死的时候也能赶上这样一套欧式复古小洋房,他摔门走了。

      2018年5月30日

      我又发病了,每年到这个时候我的精神状况都不太好,今年却格外的不好,我发现我居然有想自刎的倾向。

      张敬听说,别看我外表正常,其实内心和疯子没什么两样……

      我只能提离婚。

      ————

      这是最后一个日记本所记录的最后一天。

      姜图南看完之后恍惚了很久,觉得好像缺了一点什么,她抬头看了一下钟表,已经10点了,过一会姜见羽就会回来,她·需要去把中午剩的菜热一热了。

      她想起身,却因为腿麻摔回了地上,她这才发现她已经读了七个小时的日记,那是与她相关的二十年,她对此却极为陌生——她是不是真的失忆了?或许这些都是自己写下的,而她自己的身体为了承受这些痛苦,所以她把这些事情忘了?

      这样的猜想使她陷入了一种在沙漠中遇到沙尘暴的状态,狂乱、飘忽……

      她慢慢镇定了下来,来之前特殊的异象是那个弯月形状的东西,上面有个T字形的东西,它有白色的光亮;回来的路上新闻说这个世界的五月三十一日有流星雨;日记里十一月四日也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那晚,她莫名奇妙昏了过去。也就是说她是有和这个世界的她灵魂互换的可能的,并且可能性很大。

      而且五月三十一号这个日期对她来说很重要。子期是在五月三十一日结婚典礼未完成后逝去的;日记里说这个世界的她每年五月三十一号会去无涯山祭奠他;五月三十一号她与张敬听离了婚;她来到这个世界是五月三十一号的后一天。

      她越想越冷静,最后她决定了,先去无涯山看一看,然后再去父母家里问问焉知许的事情。

      她选择相信她是真的灵魂互换了,这样她还有回去的希望和信心,至于她是否是失忆这件事,她不敢想也不用想,她只知道,如果她的身体都在爱自己,而她的灵魂却选择了逃避,那她还要怎么生活下去?

      我叫姜图南,今年我的身体四十岁,可我的灵魂只有二十岁,我没有抑郁,在这之前,我拥有幸福的人生;在这之后,我将让生活为我妥协!

      她这样想。

      已是十点半,她站起来去热菜,十几分钟之后,她那年轻漂亮的女儿,还在等着她开门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风景旧曾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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