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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日后您还会舍弃谁 ...

  •   那年西康来犯,铁骑踏甘凉,国主下令拨调铁骑营十万精锐赴甘凉共御外敌,经文武百官商议由甘凉郡守萧肃主掌帅印。十万铁骑入境,由萧肃排兵布阵,西康兵马节节败退,边境疆土一寸未让,西康上书求和,缔结契约十年不犯。

      西康此次战败被迫签下契约,然而却是一直在甘凉边境虎视眈眈,国主留十万精锐驻守甘凉,萧肃官拜驻边将军留任甘凉。

      几年之后,萧肃竟然与西康勾结,拥兵要君,年末返京述职之际,暗带一万精锐驻扎京郊。国君念及萧肃驻边辛劳,设宴相邀。然而萧肃却在私宴之上自持守卫边疆劳苦功高,竟欲扶持长女萧静为后,此言一出震惊四座,国主当即淬了酒盅,拂袖而出。

      议政殿内,伺候在内的内侍宫婢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私宴一事宫中人尽皆知,国主将自己闷在议政殿内已有好几个时辰,近侍胆战心惊开口:“国主,该用晚膳了.......”

      许久未等上位者出声,近侍脑门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滴,宫中人人皆知国主脾性最是温和,殊不知他温和在外,内里却是极为漠然固执,若是在以往遇上国主因为政务而废寝忘食,内侍还能去请中宫之尊来劝上一劝,今日之事却是万不敢告知那位主儿。

      近侍许久未得国君落话,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此时内侍最怕见到的那位声音从身后传来:“国主好大的气性,这是跟谁在生气呢?莫不是我惹得国主您不高兴了?”

      司马玉龙闻声抬头见了来人,脸上怒气稍稍敛去,睨了一眼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近侍终是开了口:“你们退下吧。”

      待众人猫身退却,司马玉龙起身来到白珊珊身前,伸手去握她提着黄花梨食盒的手:“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人将那些话传到了你的耳朵里?”

      “若是无人说与我听,此时国主您这番话已是暴露;如果确有其人说与我知晓,那你有什么要与我解释的吗?”

      司马玉龙接过她手中食盒,五指插入她指缝间轻轻摩挲,牵了人的手往外殿走去:“今日宴席之事确有其事,我虽不知传到你耳里是何内容,但是我想告诉你,我绝不会被区区一个萧氏要挟,此事我定会妥善处置,珊珊你莫要忧心。”

      白珊珊将食盒里的精致菜肴一道道摆放在桌面上,双手按着司马玉龙肩膀示意人落座:“此等小事竟让天佑哥你如此忧心,晚膳都没心思食用了?”

      “珊珊啊!此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萧肃赴京述职是假,实际上他是有备而来的。汤丞相暗线来报,原来萧肃他近年竟与西康已有勾结,如果萧肃撤兵,西康便能长驱直入挥兵北上直捣京都,再者,萧肃手中还有我钦赐的帅印,掌管十万铁骑精锐,若是他们互相勾结,难保不会重蹈二十年前我父王灭国的覆辙,两国交战会然生灵涂炭。”

      司马玉龙长长叹了口气。

      白珊珊握了空拳重重砸在桌上,瓷盅颤了颤发出清脆声响,司马玉龙一把接住她欲再次往下砸的拳头,冰凉的拳头落入温热柔软的掌心里,白珊珊火气撤了一大半,一双杏目染上红意,撞得司马玉龙心窝子生疼。

      “这些事本不该说与你听,让你跟着忧心的。”司马玉龙柔声说道,说罢搂了人入怀,摩挲着她的后背让人舒缓情绪。

      “果真是有备而来,你调拨给他的十万精锐本是让他守卫边疆,如今他却意图拥兵要君,着实可恨!与西康勾结,此罪他便不能活!”

      “珊珊,你可知他此次入京带了数万兵骑此时正驻扎在京郊十里地,如果他不能活着离开,你猜那些精锐会做什么?还有他甘凉的驻地精锐其首领铁骑长也是他的人,若是等不回他们主帅那些兵会不会得信打开边境防卫迎西康兵马入境?”

      司马玉龙紧蹙眉宇,目光落在白珊珊微微泛红的手背上,一声叹息在仅有二人的殿宇内顿时化为虚无。

      白珊珊抬手抚上他的眉头,反手与他十指紧扣:“天佑哥,我信你。”

      在他自己都不能确信自己能全身而退大获全胜的时候,白珊珊坚定的语气告诉他,她会一直相信他。

      司马玉龙抬眸与她视线相接,眉宇舒缓。

      白珊珊想了想:“若是小羽哥在就好了。”

      此时的赵羽正领十万骁骑征战沙场,现如今京城护卫兵马余下京营十二卫,若正面与那数万精锐抗衡,只能是两败俱伤,这一次确是莫大难题。

      白珊珊舀了一调羹橙酿蟹肉往他嘴边送去,正待司马玉龙张口,白珊珊手腕随即转了个向喂到了自己嘴里,司马玉龙见她调皮行径无奈摇头罢,好似经她如此一闹,心底里那些忧愁消散了些许,望着她的眉眼松动不少,伸手揽了人一同落座:“你若是馋了便坐下一道食用好了。”

      白珊珊尝了一口滋味甚佳,于是顺势坐下一勺接着一勺送到自己嘴里。

      “说是来劝我用膳,倒是你在我这儿吃了个尽兴,怎么长乐殿宫人苛待你了不成?”

      “既然天佑哥没心情用膳,我自然是与你一样咯。”白珊珊朝人眨巴眼睛如是说道。

      白珊珊咽下嘴里食物,这才缓缓开口:“国主倒也不必如此忧心,大不了如了萧肃所愿,我这中宫之位让他女儿好了。”

      未等白珊珊话音落下,司马玉龙执着调羹的手陡然一松,调羹碰击白玉瓷壁,清脆声响落在白珊珊耳里惊得她一颤。只待白珊珊抬眸去瞧他,司马玉龙舌头扫过下牙一圈,然后顶了顶一边脸颊,严肃的眼神盯着白珊珊,让人瞧不出情绪。

      白珊珊却是知晓他这是生气了,也不愿落了下风,硬着头皮赌气似得说道:“哼!这不是最简单的方法吗?萧肃可不就将解决的办法摆在明面上了吗?”

      司马玉龙抓住她的一双手,力道之大给人细嫩白皙的手背印出红痕:“此话你就是赌气也说不得,你明明知晓我是不可能这样做的,你何必拿这话来气我?”

      司马玉龙声量稍微重了些,落在白珊珊耳里却是震耳欲聋。明明此时的自己心里乱得跟一锅粥似得,然后这一番话一出便是扬汤止沸,凝着他的一双眼倏尔通红。

      司马玉龙一见她红了眼眶心下难受得紧,伸手将人揽入怀中:“我此一生只有一位妻,妻不可负。无论珊珊你是玩笑亦或是与我吃醋赌气,这种话都不可再说了,知道吗?”

      温热的吻落在人发顶,白珊珊紧紧环住他脖子,将满是泪痕的脸埋入他肩胛处。

      宫中沁心湖畔,萧静一身青衫站在那里湖边,她一只脚腾空好似随时一跃而下。

      白珊珊使了轻功朝人靠近,迅速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将人扯退两步:“你是何人?见你衣着非是宫中女史亦或宫婢,你可是遇到什么难事想要轻生?”

      萧静惊魂未定,转身瞧见了白珊珊面容悬着的一颗心这才堪堪落下,脸上带着清淡笑容一如往昔:“想是王后娘娘不记得我了,我们曾见过,在......邛湖之畔。”

      往昔记忆涌上心头,白珊珊这才识得眼前之人。

      白珊珊深呼吸稳了稳情绪找了个借口支开司马辞。

      二人站在湖畔说了许久的话。

      议政殿中内侍宫婢战战兢兢伏地跪下,皆是埋头不敢窥探情形。

      司马玉龙与白珊珊背对而立,王后身边伺候的婢女小枝猫着身子颤抖声腔开口劝道:“国主息怒。娘娘今日见了萧氏女,在她那儿受了不少委屈这才心绪不佳言语冲撞了国主。请国主莫要怪罪娘娘!”

      白珊珊声腔凛冽道:“都出去!”

      “慢着!没有本王的令谁都不许出去!”

      帝后二人那一夜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执,王后当着众仆婢的面淬了茶盏,凉透的茶水溅湿国主鞋袜。

      昏暗的宫灯映鉴着他深沉的眉眼:“我此时是与你商量,萧氏入宫为妃,如果王后你执意不许,那本王便做主萧氏入主中宫。”

      白珊珊竭尽所能地压制情绪,但是那些话还是刺痛了她的心,喉头如同落入滚烫的炭块,每个音都显得艰涩,凝着他的眼神寒意透骨:“我曾说过,只要君王无二心,我此生绝不相负。我曾以为后宫不立二主是你我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如今看来不过是我痴心妄想罢了。游巡途中我心许之人,现如今在这高高宫墙之中,我是已经见不到了。国主你看错了我,我不会是与他人共侍一夫之人,不必委曲了萧将军千金入宫为妃,我这中宫之位让她便罢!”

      司马玉龙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像是被触及了逆鳞般,面上怒气尽显,一双目猩红,拳心紧攥着都快往肉里掐出血了。

      “好!好极!”

      司马玉龙偏头不再看她,怒吼一声:“来人,替本王拟废后诏书!”

      司马辞进来的时候正巧听见废后诏书四字,司马辞顾不得礼数一把抱住司马玉龙大腿哀嚎道:“父王不要啊!父王!”

      丁五味适时进来,扫了一眼殿内情形心下一惊,只见君主盛怒,王后悲戚痛哭,小太子跪在一旁无声祈求。他走近几步跪在司马玉龙身前:“国主,您是否忘却了那数年游巡天下的情谊?”

      司马玉龙转过身去不愿瞧他:“事已至此,中宫易主已成定局。莫再与本王提故人情谊。”司马玉龙背身道,“王后失德,攻讦贤良,虚承天命,其上玺绶,退居至佛堂偏室。”

      没有人瞧见他说这番话的神情,司马辞只见殿内烛火将白珊珊眼中微黯的情愫衬得格外悲怆。

      司马辞膝盖砸在冷硬的青砖上嗑出沉重一响,他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是上位者司马玉龙,然而司马玉龙却是缓缓阖上双眼。

      丁五味上前一步急声道:“国主万万不可此时废后。臣夜观天象,紫薇黯然,左辅右弼入紫府同宫相夹,紫府禄权三合拱照,无煞冲破,若是贸然中宫易主,天降凶象于国本无利。”

      司马玉龙听了这话才缓缓转过身,凝着他目光锐利:“可有他法?”

      “若是国主执意废后须得等到紫薇运行南宿,十日之后中宫易主方不损国运。”丁五味俯身作答。

      司马玉龙敛了神情,语气听不出情绪道:“那便依了丁太医所言,十日期至,废旧主册新后。”

      司马辞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到石砖上,幽咽之声抑制不住在众人剑拨弩张间显得突兀,眼眶泛红攥紧了拳心,他像一只无依无靠的幼崽:“父王,今日萧氏拥兵要君,您就要舍弃我母后,那日后呢?日后还会有千万萧氏,那时候您还会舍弃谁?孩儿吗?父王您要舍弃我们所有人吗?”

      司马玉龙偏过头去不敢与痛哭的孩子对视,他的一番话在众人静默中反复鞭挞在他心上,司马玉龙的手掌渗出鲜红血迹,极力稳住颤抖的声腔道:“储君罔顾父子亲君臣义,罚跪佛堂,静思己身,无诏不得出。”

      回顾旧事,藏捂在他心底的伤痕犹如被人扒开铺上一层粗盐,森冷的绵湿钻进骨头缝里,却是疼得三人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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