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未明》景未明

1、不是仪式的仪式

　　祁原在几个房里窜来窜去，衣服、鞋子、日用品，一抱一抱堆到一起，又拖出用过好几年的行李箱，蹲在一边一件一件把它们整理好。

　　每次开学的前一天，她都会这么闹腾。就像举行某种仪式，仪式结束就慎重地宣告某种新事物的开始——尽管大多数时间都证明一切都没有改变，生活并没能像她想的那样运行，但她还是乐此不彼，一如她渴望按照自己意愿生活的心。

　　箱子很快装不下了，她翻了翻决定带到学校的衣服心情蓦地变恶劣——她想起暑假时到同学家吃升学宴，被同学拖上街情景：她们都那么兴奋地准备升入大学，新行李箱，新肩包，新衣服，新鞋子，完全不用考虑价格。而她呢，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不是个圣人，从小妈妈近乎苛刻的节俭让她已经不止一次对自己说，以后自己的生活绝对不会为钱烦恼。如果不是祁立军``````妈妈需要在花每一分钱的时候恨不得开中央委员会讨论吗？她需要在升大学的时候箱子里装的大部分都是表姐送的衣服吗？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归咎到那个她必须叫爸爸的人身上，恨他的念头就像春雨夜的竹笋，只冒了个尖生命力就磅礴到无法拔除。

　　她猛地冲回自己的房间，从柜子最里的角落里摸出一个蒙着厚厚一层灰的包裹。拍了拍灰，撕去表层的封单，里面是一个中等大小的精美包装盒。她迟疑了半晌，终于拆开——水晶高跟鞋，鹅黄的丝质晚礼服，边上那个造型简约却不失华丽的首饰盒里是一条七色钻石的项链。那个灯光迷离的夜晚，那个这些物品将她的美点燃，如烟花绽放的夜晚``````

　　谁会想到，现在看起来那样沉默，中规中矩的祁原，曾有过那样疯狂的举动——高三下学期开学没到一个月，祁原离校出走。两个月后，神色淡然地出现在教室门口，声音平淡到让人听不出任何感情，她跟班主任说，“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学的。”班主任盯了她半晌，点了点头，“你好自为之。”再没有问起，她这两个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有没有想过有多少人在为她担心。周和凤，祁原的母亲，听到她回来了赶到学校，只扫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走出了学校。

　　这件事就这样被人刻意遗忘。如果不是后来祁原收到这个包裹，几乎以为那就是个梦。祁原神使鬼差把它留了下来，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打开``````祁原看着看着眼泪就冲出眼眶，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再不想这样过下去。

　　祁原很早就睡下。周和凤和祁立军上了楼，看到祁原房里没了灯不觉一阵诧异，但很快就明白怎过来，以为祁原还在为没给她买手机赌气。

　　祁原知道祁立军在她房门外站了好大一会，但最后只是一声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的叹息，然后再没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