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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在心里生根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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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儿低着头扎进MP4的音乐里一听就是好久。她调大音量,想要用音乐的风暴摧毁头脑里的兵戈相见的小人儿。头埋久了脖子生疼,沫儿下意识地后躺,突然看到透明的窗子上没有窗帘,立马又坐了起来,整理了下刘海和耳边的碎发。
“今夜你会不会来,别让我所有的等待,变成一片空白。”沫儿想到了这句,又想到了诺琦的眼睛,似饮了甜甜的桃花酿一般微醺。
即使耳机里在放音乐,然而上楼的脚步声还是惊到了沫儿。关掉音乐,心脏快跳到嗓子眼。几秒钟后,沫儿看到了诺琦和那个白皮肤少年,还有小七以及那个送情报的男生从窗子边经过,准备敲门。透过玻璃窗,诺琦看到了窗边的沫儿,沫儿也看到了一双写满笑意的眼睛,抑或是—爱意,两者之间的边界非常模糊。沫儿站起来去开门,迎了他们几个进来。
在闲聊中,得知白皮肤少年叫伟杰,和诺琦是校友。少年们谈话的时候像嘴里含着辣味的糖果,刺激的味道冲击着平静的空气,也许是大人们所说的待矫正的叛逆,而沫儿觉得这是一种美丽的勇敢,看似下坠却是在绝境里挣扎求生,比学校里那些课堂上中规中矩发言的声音更有力量。
伟杰在房间里抽起了烟,却被诺琦喝住:“把烟灭了。”本来想找伟杰要烟抽的小七也尴尬地作罢了。诺琦挠挠头咧着嘴对沫儿说:“其实平时我也要抽。”沫儿乖乖的说:“嗯,我知道。”其实,她没见过诺琦抽烟,这里的知道更像是在回应懂了诺琦的体贴。
其余三个少年坐了几分钟就找借口离去,安静的房间里,只剩沫儿和诺琦,并排坐在床边。
沫儿好紧张,开始焦虑怕诺琦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于是她主动打破沉寂:“那天的萤火虫,好美啊。你看见了吧。”明知故问抛给诺琦。诺琦咽下了什么,又吐出来一句话:“我给你抓一蚊帐的萤火虫吧。”诺儿不敢应答,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美丽的玩笑。她怕承受期待破灭的痛苦,因为早已被动承认了这是个残酷又充满变数的世界。然而看着诺琦的侧脸,她此时觉得安定,仿佛已经看到了夜幕下的房间里涌进了上百只萤火虫,围着他们两人起舞,无声却又热闹,守护着他们的秘密。
后来,诺琦邀她去天台坐。由于怕沫儿着凉,上楼之前他还特意从床上拿了一个枕头垫着沫儿坐的板凳。在聊天的过程中,诺琦还总是问沫儿冷不冷,要不要再搭床毯子在腿上。沫儿觉得此时的诺琦像一个温柔的绅士,比学校那些排挤欺负她的男生善良太多了。
诺琦聊到自己六岁父母离异,聊到母亲此时正饱受乳腺癌的折磨,时日不多。聊到对自己的失望,心底的无力和如影随形的孤独。基本都是诺琦在说,沫儿在听,听到了大海对礁石的悲吼,对沙滩的低泣。这个歌舞升平的世界终于滕了一点位置给头破血流的孩子,仅仅是在无人问津的黑夜里,也仅仅只会有一会儿。
沫儿什么也没说,或者说想说的太多了,但怕生出更多的枝节。她知道,夏令营结束,一切都会结束。但她认为诺琦会原谅她大片大片的沉默,不仅是因为她穿了青春逼人的红白条纹T恤和鹅黄色干净美好的五分裤,还因为她知道,就像是自己沉溺于大海般的眸子无法自拔,对于诺琦,她就算只是站在这里,也能是一种救赎。
沫儿不敢告诉诺琦自己休学,她为自己感到耻辱。诺琦不解在重点高中的沫儿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一贯痛恨撒谎的沫儿不得不编了个恶心到自己的谎言:我妈妈让我来锻炼身体。
那个晚上,诺琦也诉说了对沫儿的渴望,只是沫儿假惺惺地说“我还不想恋爱,我们可以当朋友。”这份虚伪的背后只有无力与无奈,却没有任何自私的企图。
起码你还能清晰地表达,然而我呢?沫儿背对着诺琦,对着黑夜拧出了苦笑,为什么要让我在最无力的时候,遇到你。我已经是一个没有希望的人,然而我不能允许我给不了你希望。
夜终于沉沉睡去,耳边重复着告别的声音,心却还不能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