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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萤火虫造访 ...

  •   七月翻到了第八座火焰山。下午,妈妈叫了计程车,把沫儿送到了那个活动营的集合地点。妈妈陪着沫儿在教官处领取了军绿色队服。“我去换上,妈妈你回去吧。”沫儿告别了妈妈。不久之后,大厅里全是统一着装的少男少女。

      大约有两百个人。他们鲜活而有力。像阳光下鲜嫩饱满的榴莲果肉,丰盛又香甜。

      人快到齐的时候,教官开始在台上讲话,大概就是从自我介绍引申到欢迎大家的到来,以及今天晚上活动的安排(走二十公里山路)巴拉巴拉。

      然后要求成员们每十六个人自由组成一队,按照高矮次序,每队的学生男女各排成一列。

      沫儿觉得自己像一个从半空中跌落的气球皮,被整个大厅激动又亢奋的热浪挤出了最后一点可怜的勇气。像是一个一辈子习惯青灯古佛相伴的僧人偶然来到了风月场所,只剩滑稽和木讷。“参加这活动,妈妈是在浪费钱。犹如给咳嗽的病人用避孕药治疗。我的生活也不会有一星半点的改观。”沫儿想到这里,想到了宿命。

      沫儿没有与别的伙伴有过交流,她一直站在角落反复摆弄手里的mp4,有些手足无措。这时候,一个女生跳着过来对沫儿说“我们一队吧。”沫儿扯下耳机,耳朵里莫文蔚的《爱》戛然而止。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想要再次确认女孩说的内容。“我叫微微,我们在一个队,可以吗?”女孩又笑着重复了一遍。这时候,沫儿才看清这个女孩的样子。流光溢彩的大眼睛,柿子皮一样软糯的嘴唇,厚实整齐的刘海在那个年代很是讨喜。

      沫儿说了一个字:好。她陡然觉得自己的眼神是那么空洞,甚至不敢与微微对视太久。这一次的相遇,如同每一个相聚一般,独一无二的开场,却只是惊鸿一瞥,而我们,终将走散。

      接着,微微又召唤了几个和她个子一般小的女生,女生又招来了男生,很快,沫儿这队有十四个人了。

      大家准备出发了,这时候,关上的大门被轻轻推开,全场安静了下来。只见两个瘦瘦高高的少年走了进来,书包爱背不背的样子看上去有点痞气,沫儿的五脏六腑突然缩紧了一下,发作般。

      教官让他们选择一队加入,没曾想他们两个竟径直走到沫儿身后。沫儿的心脏在胸口喷薄欲出。像是心脏衰弱的病人收到礼物的惊喜又有点不能承受其重的扫兴。“他们不会吃掉你。”沫儿心里强制给自己灌了一句听上去可笑至极的话,隐约感觉社恐症状有点发作。

      走在前面的少年皮肤白皙到发光,戴着银色环形耳钉,脊背挺直,像偶像剧里的翩翩少年。后面那个则是小麦肤色,深紫色的头发有些杂乱却不失造型,眼尾轻微上提像一笔精美的书法,大眼睛深邃如黄昏过后的海面。沫儿怎么也不会知道,从身边走过的时候,那双黑洞般的眸子将吞噬她的一整个青春,又像日记里的一个标记,永远提示着爱而不得的遗憾。

      天尚未完全黑,两百多号人分别坐上了六辆开往山脚的大巴车。

      像坐上了一艘在黑夜里行驶的大船,一路颠簸,潮热的空气里弥漫着湿湿咸咸的味道。这船上的客人,除了两位年轻的教官全是十多岁稚气未脱的孩子。

      大家有说有笑,和教官也没有隔阂的聊着,一些极为天真的话从嘴里一蹦而出。“教官有没有女朋友啊?”“我们今天晚上是不是要睡在山林里?会不会被饿狼吃掉?”丝毫没有因为参加这个家长为纠正他们的“劣迹”而报名的活动而感到羞耻。

      沫儿知道,这里没有坏孩子。要说他们病态(抽烟打架逃学),不妨说是这个社会病了更为准确。为什么家长不参加一下改良自己的活动呢,这不是更紧要吗?然而在那个时候,沫儿不敢继续想这个问题,外面的世界张牙舞爪,没人会在意我们的痛苦,就像孩子总是渴望张开翅膀飞翔,却在被父母或老师薅掉了自己第一撮羽毛后选择收紧翅膀,含着泪偷偷摸摸的过活。

      列夫托尔斯泰说,世界上幸福的人总是相似的,而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那时候沫儿还没有成为对别人的痛苦有足够想象力的人,她不知道与她同行的孩子们有什么痛苦,只知道爱说爱笑的他们大抵都不用像她一样终日服药,丧失社交能力,所以她还是极度自卑,低到尘埃里。从始自终,沫儿也没有问过他们到底为什么来,也不用知道为什么吧,没人会比她难搞。抑郁的黑狗把人的心撕破,剩下仅有的碎片变得自私且狭隘,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微微主动坐在沫儿邻座,像一个守护天使。沫儿对她一路的陪伴有点受宠若惊。微微跟沫儿说她喜欢阳光幽默爱打篮球的男生,说她喜欢听周杰伦,说她想打耳洞,说她们班最漂亮的漂亮女生是她最好的朋友……微微开朗而健谈,就算沫儿不做什么回应,她也能一直“交流”下去。沫儿感到,一些阴霾正在被这个活力乖巧的女孩子驱散。

      而这个时候,好像有人听出了一点留白的尴尬,主动过来制造话题。“听说你们这种柔弱的美女都怕山里的虫子,我不怕,要不要等会派我保驾护航啊?”吐司面包一样软和的男声传到沫儿和微微耳朵里,前座转过一个饼干一样圆圆扁扁的少年脸蛋,沫儿两人不禁笑出声。“我叫小七,请多关照。”男孩伸出了还拿着小食袋的右手,沫儿和微微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小七,不置可否。小七不好意思的又把手收了回去。

      后来在车上,他们聊了很多,沫儿已经忘记了聊天的内容,只记得小七总是能把她和微微逗的前仰后合。没错,尽管开心没有那么容易,沫儿确因这些人和事忘记了什么。

      下车后,开始二十公里的拉练。天已经漆黑,所有学员拿着教官发的电筒照亮脚下的山路。

      “那两个帅哥车上睡了一路,现在又走在队伍最后面,真的有个性。”微微对沫儿说。沫儿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她说的是最后才来报到的那两个少年。

      他们两个像是很好的朋友,但对于这个群体,好像遗世独立了。

      初见的那双眸子像是种子种在了沫儿心里,沫儿总是感觉她伴随着自己,然而和它的主人还没说过话,也不知道姓名。沫儿感觉自己有点坏,想把土里的种子刨出来扔掉,但好像对自己和种子都太残忍,毕竟在无穷无尽的黑夜里,沫儿需要星星一样的东西照亮点什么。然而种子呢,那个男孩似乎默许过沫儿这样做?沫儿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被酷热搞乱了荷尔蒙。

      走了好久,又好久。小七一路走着一路围着沫儿和微微讲好笑的句子。那辛苦的路途好像不再遥远。沫儿和伙伴们的矿泉水瓶都喝空了。教官让大家不要乱扔垃圾,于是孩子们都乖乖地拿在手里或插进背包。

      像是走过了一个世纪。大家都开始抱怨腿疼。开心果小七因为没水喝了很少再讲话,世界陷入寂静。沫儿突然凝望着眼前绿色的光点出神,她不知道是谁打了绿色灯光,也没有确定那个光点离自己到底有多远,只是看着它在空中浮动。那样的绿似乎是属于最最浪漫与自由的国度的。冰凉却又有温度。“是萤火虫。”小七喊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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