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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还记得吗,你都忘了吧 ...

  •   沫儿第一次见到萤火虫,是在十七岁那年的盛夏。她也遇见了,一个让她遗憾的人,一场让人遗憾的故事。

      十七岁的沫儿坐在小区草坪边缘的台阶上,一只脚搭上另一只脚。她无聊的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芭蕾舞鞋样式的金色漆皮平底鞋,像是舞台上美丽的女芭蕾舞者没有一个观众的表演。表演是极致的,但想要得到嘉奖或宠爱的欲望得不到满足,心里像在咬一根糖已被吃完的塑料棒一样无味且疼痛。

      高一下学期结束,沫儿就休学了。因为抑郁症已经使她不能正常学习生活,连独自骑自行车去上学都绝对做不到。在家的日子好难熬,父母上班,没人陪伴她,症状在身什么也做不了,只剩睡觉,睡觉,睡觉。

      老天爷为什么要让她得这种杀人诛心的病,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从前的好成绩,好性格,以及美好的未来,全部葬送了。就像是坐过山车坐到顶峰又摔下来,痛彻心扉,万劫不复。

      一个人在家的日子,就没事去小区或者周围小区里瞎逛逛。小区的树,小区的狗,小区的弯弯小路,小区的保安叔叔,都像画布上的背景,而沫儿,就在背景里上下穿梭。

      正值盛夏,妈妈给沫儿报名了一个问题孩子夏令营,旨在帮助那些厌学叛逆的青少年回归正途。沫儿不想去,因为知道这样对于治疗她的宿疾是无效的。心里恨了妈妈一下,她患的是病,是拼了命自己也对自己束手无策,不是她故意不听话不爱学习。然而妈妈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懂。这让沫儿本就乏力的身子感到更加疲软。泪总是把脸颊弄痒,沫儿心里一烦用巴掌呼飞了软弱的眼泪。

      沫儿讨厌妈妈巧言令色说服了她,然而此时的妈妈是一无是处没有谋生能力的沫儿唯一的依靠,她只能选择服从。

      沫儿是典型的瓜子脸,不过分招摇也不过分小器的眼睛躲在单薄的单眼皮下方,虹膜里隐约盛开着两朵黑色大丽花,在阳光下格外摄人心魄。张开的时候又像微微低垂,只是少了童年的灵动。不够浓密的睫毛洒在下眼睑的剪影似一个微醺的西方诗人用鹅毛笔在信签纸上随意写下的英文字体,柔软而细长,肆意而浪漫。微黄如奶酪的皮肤上零星撒着盐粒亦或芝麻大小的雀斑,像一种介于稚嫩与成熟之间诱惑的信号。修长的手臂和双腿乃至整个瘦削的身材让她显得格外单薄凄清。似窗边空无一物的旧木桌上唯一躺着的一支伶仃雏菊,微风吻着她遗世的孤独。沫儿是漂亮的,沫儿却总不相信。

      12岁的时候,班上一个男生写给沫儿的信里总是提到喜欢沫儿的笑。沫儿知道,在生病之前,自己的笑的确看上去特别有吸引力,并不单薄的嘴唇咧开后纹路尽失,平整的如一片新生的叶子,而叶子又似落在了琴键般的小齿上,弹奏出悦耳的声音。

      “那时候我多么快乐啊。”沫儿无数次地在心里回忆。而这些鲜活高能的快乐,在后来也只剩寻求不到证人的受害者独有的苍白无力。

      仅仅12岁的沫儿就被抑郁侵害了,像经历了史上最残酷的屠杀,杀死的是沫儿生存下去的能力,掠走的是一个亭亭少女以及她的至亲赖以生存的希望和梦想。像是砍掉了手脚,取走了眼球。再也找不回的曾经的百媚生和意气风发。她觉得自己苦涩的嘴角,低沉的眉目是那么令人生厌。病态的哭泣,发作,让她更加偏离正常的轨道,好像被上天抛尸在无数光年之外。

      沫儿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往桃粉色小书包里塞下一件一件换洗衣物。红白相间的条纹翻领T恤很有学院风的味道,是沫儿当时最钟情的一件衣服,沫儿毫不犹豫的收进书包。还有新买的纯棉的鹅黄五分裤,沫儿似乎看到它急迫地想从一大堆旧衣服里脱颖而出,于是轻轻拿起了它,陶醉的翻看了几遍。后来才知道,这套衣服的搭配,定格在了记忆里。就像男孩们永远记得初恋女友第一次赴约穿的什么裙子一样,鲜明而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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