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萤火虫》小嘤嘤怪

13、第一支烟

　　天刚蒙蒙亮，沫儿就醒了。事实上，她一夜没老实睡着。昨晚，她和诺琦约好了上午十点华西心理卫生中心门口见。她的神经从约好时间起就变得紧绷，脑子里全是不完整的碎片句子，像列车窗外的风景一样不停地呼啸而过，根本无法安睡。闹钟响了，她又急着早早的起来收拾。

　　洗漱完毕后，沫儿撕开了豆沙面包的包装袋，闻到味道后一阵反胃便索性扔到一边。原来还是没变，只要没睡好就吃不下早餐。

　　沫儿在衣柜里选了一件纯白提花毛衣以及一条烟灰色牛仔裤，正在想象自己穿上的样子，正好妈妈走过她房间门口，她突然立着不动，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倦怠如往常，聪明又害怕的把心里的小激动压在脚底踩着。

　　“今天要去开药啊？”

　　“嗯。”

　　“路上注意安全。”

　　“好。”

　　妈妈爸爸吃了早餐后匆匆忙忙地去上班了。沫儿一个人坐在木凳上，对着镜子梳理头发，往脸上涂抹润肤霜，再打上透明润唇膏。她翻来覆去的看镜子里自己的样子，跟往常一样似在检阅自己的内心。看久了，会看到心里最深处的绝望，于是她把镜子合上，干脆站了起来。走到电脑桌旁，把连接电脑的音响打开，大声的放着音乐。音乐充盈了狭小的房间，她仿佛看到荧光闪闪的液体流泻在房间的粉色墙面，流淌在她房间的乳白瓷砖上，沫儿此刻的心，浪漫而悸动。

　　九点过十分，沫儿背着一个斜挎黑色皮包踩着一双款式经典的贝壳头球鞋出了门。坐在开了空调的公交车上，沫儿好想闭目养神，然而强迫思维逼着她想象诺琦的样子，反复想不同的可能出现的对白，她只能不断压制，却无法与强迫和平共处。

　　见到诺琦的时候，她又怂了。准备好的微笑也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打算好勇敢直视诺琦眼睛的目光也收回去了。而诺琦似乎很激动，看着她的眼里，写满了深深的笑意，甚至，富有诗意。

　　她按照惯例挂号，看医生，缴费，取药。而诺琦，就一直默默跟着她。他的眼神没从她身上离开过。沫儿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小猫，偷偷贪恋着诺琦轻抚过自己全身皮毛的眼波。

　　开好了药，他们坐在路边凳子上休息。沫儿的双手勾着装药的塑料袋，垂在□□，低着头对诺琦说：“你看到了，我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好。”

　　“沫儿，你看着我。”

　　“不要。”

　　“为什么。”

　　“看不看又能怎样？”

　　“你觉得我丑。”

　　“不是，就是不要逼我做一些你们轻易能做到的事。”

　　怎么说都是错。

　　“十二岁的时候，我最好的朋友离开了我，我就生病了。”

　　“其实我也有这些想法。”

　　“我没有未来了，诺琦。”

　　“我愿意陪着你，无论做什么。”

　　“可我怕我做不到。”

　　“带你去个地方。”

　　说罢，诺琦牵起沫儿的手，紧紧的，拉着她奔向人海。

　　诺琦带沫儿走进了一栋废弃的大楼，他带着她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十楼楼顶。那是一个没有任何围栏防护的坝子。坝子角落有一些歪歪倒倒的啤酒玻璃瓶和易拉罐。还有一些脏污扭曲的烟头。快走到边缘，映入眼帘的是这座城市蜿蜒曲折的母亲河，还有川流不息的马路，以及那些熙熙攘攘蚂蚁般渺小的行人。沫儿有点恐高，不敢再往前踏了。诺琦从背后用双手扶着她的双臂：“这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常来的地方。

　　“我躲在这里看这个世界，看他繁华似锦，看他支离破碎。我妈妈走后，我又来过这里，我坐在楼顶边缘，双腿垂下去，想象如果我坠下去就能去找妈妈，还满心欢喜。”

　　他突然站的离沫儿远了些，从裤兜里掏出了烟，侧过头去抽，像是想背过去什么秘密。

　　沫儿又一次词穷。她感到愧疚。

　　熄灭了烟头，诺琦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菊乐酸奶递给沫儿，他有些振奋的说：“这是给今天的你准备的甜蜜。”待沫儿接过，诺琦深深的看进沫儿眼里：“也许我们都破碎了，但拼在一起，说不定又完整了呢。”

　　沫儿真佩服他能说出那么圆满的话，仿佛真的可以把命运颠倒过来，我们不再被它压的喘不过气。

　　而她，真的还是没勇气。

　　她突然也想体验他的堕落，伸手向他要一根烟，诺琦拗不过她，帮她点燃。沫儿像早就会抽一样，没有呛喉，没有不适。原来这样的感觉，像是钢琴家的手从高音滑倒低音一样义无反顾的坠落。

　　“听说一个人很难忘掉第一个给她烟抽的人。”

　　“谁又能忘记谁呢。”

　　……

　　正午，他们在路边一家小店一起吃扬州炒饭。诺琦宠溺的叫她多吃点，不够再点。还帮她找邻座小姐姐借了皮筋绑头发。他们零零星星的谈话也变得温柔而甜蜜，沫儿喝着菊乐酸奶，味蕾被糖分霸占，像是逃犯忘记了身世的自由。沫儿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只知道，不会太久。

　　下午，诺琦送她回家的路上，她觉得有点累了。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只是因为她的病，无论做什么，都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累。诺琦跟她说话，她有点爱答不理。尽管累了，她还是保持着紧张，她生怕妈妈看见她，她怕极了。

　　快到小区的时候，沫儿警惕着挣开了诺琦牵她的手。

　　而至此，她都还是没有给过诺琦正面回应。心底升起一种盗窃别人时间与情绪罪恶感。

　　道别的时候，诺琦神色有些异样，他没再纠缠沫儿问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而是简单的说了句拜拜，然后转身走了。沫儿回到家，也就睡着了。

　　“也许，你也只爱烟花绽放那刻的美，就像你给我描画的爱情，无比美好却匆匆易逝。而我，也只能后知后觉。”

　　——-摘自沫儿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