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萤火虫》小嘤嘤怪

12、袒露

　　那通电话过后，余温尚未散尽，沫儿病情却严重起来。她思维突然更加混乱，脑袋里无法控制地不断涌现出辱骂诺琦的各种话语，想克制却无济于事。像用一张快断裂的布努力兜住一块块沉重无比的石头，然而尽管拼尽全力，石头最终还是全然砸在地上，痛击在她脚背上，猩红的血液蔓延成不可告人的形状。

　　沫儿不自觉地厌烦耳边不断回响诺琦的声音，憎恨他恶心的表白，甚至不得不把他想象成丑陋的怪物，才能达到让她重新喘气的点。然而情绪退潮，又愧疚万分，像小孩脾气上头推翻了搭好的积木城堡，或是搅散了即将完成的美丽拼图，事后自惭形秽的样子。

　　沫儿快分不清妄想与现实，妄想争着当现实，现实又要求她赔罪搞乱的美好。爱在她心里，像是鬼怪一样狰狞可怖。她明白，是自己去相信了不该她得到的东西。这一刻，她突然想抛弃所有，这所有令她绝望的人和事。

　　吃了药，她一个人出了门。

　　走在路上，马路上汽车震耳欲聋的喇叭声暴击着她的单薄的耳膜，电瓶车刹车发出的尖叫似乎在深刻地划伤她的脆弱的皮肤。她望了望高楼楼顶，一个让人无比恐惧的念头又奋力攀援上来，沫儿快要窒息。这种时候她总会想到一直照顾她的妈妈，她努力维持镇定，闭上眼，吐出气，告诉自己无论如何，永远不能放弃生命。然后用双手抱着自己。

　　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沫儿逃进了一个光线微弱的网吧。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登录了qq ，见诺琦的头像闪烁着。她立马点开留言：“沫儿，明天下午出来吧。”时间显示是昨天深夜。沫儿又偷偷着迷了，简短的话深不见底，仔细去找，可以偷偷窥见她觊觎已久的温柔。然而沫儿不知所措，她现在厌恶他的念头疯狂滋生，怎么去面对他呢。一个人即使双手合十，但内心极不虔诚，神灵怎么庇佑？但是错过了他，也许就再也没有人愿意拾起她这朵落单在地上沾污了尘土的花了。矛盾挣扎中，她敲出四个字“心情不好。”像是垮掉衣领展示伤口一样，突然想变得的无畏了。只有她知道，人们口中的堕落是缓缓坠落的羽毛，有风在空中承接并再次扶上天空。而她所说的堕落，才是真的无法被拯救，像坠入开水的冰糖，忘从口袋里取出而误闯进洗衣机的手机，万劫不复。而诺琦不可能明白。

　　而她，还是奢望诺琦能明白她一点，就算一点点。殊不知藏在无人问津的巷子深处的旧宅门，布满蜘蛛网，生出青苔，也希望有人来轻叩。如果诺琦真的不爱这样真实的她，也许正好给了沫儿勇气结束。

　　过了几分钟，诺琦问她：“你怎么了？”恩，不是那种焦急担心到不行的语气，她知道自己没权利要求太过美好的东西，因为她本就不美好。

　　“琦，不是我不喜欢你。”

　　“嗯？”

　　“我有抑郁症，你知道这种病吗？”

　　“我也有。”

　　“？我每天必须吃药。像是有魔鬼控制我的心和身体，我休学了，我什么也做不了，可能吧，包括，爱你。”

　　“我懂。”

　　“你不懂，你那个顶多算轻度抑郁。”

　　“我要怎么做？我愿意陪你。”

　　“好，过两天我要去医院开药，你陪我。证明我没有骗你。”

　　“好。到时候你给我发消息。”

　　即使选择了袒露，沫儿并没有更轻松。病魔不可能让她轻松，即使已被折磨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不能习惯。能习惯的，只能是平静或快乐。谁会在摔伤后对推倒他的人说“我习惯了”？没有也不会有。

　　简短的聊天，她没有满足。她把诺琦想象成一个小猪存钱罐，她非常想摇出来很多秘密，然而一定是被谁偷走了里面的东西。

　　“不过也许答案会明朗起来吧。就算我是只满身污泥几天没吃饭的流浪小狗，见你做出了用脚踢的姿势，还是会选择离开的。”

　　——摘自沫儿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