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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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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我们的餐桌前,把提拉米苏放到Frank的面前,笑嘻嘻地问他:“以前那个前女友是怎么回事儿啊?顾辞从来没跟我说过。”
Frank惊呆了,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声音明明挺小,却还是被距离那么远的我听到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顾辞,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我,来来回回看了好多眼,我觉得他眼神灵活有神成这样不去演京剧真是可惜了。
他把不准我对“前女友”的态度,也把不准我是否是面上看似笑眯眯,实则内心里在狠狠咒骂。
如果他中文足够好的话,就会知道这样的反应叫“笑里藏刀”。
但他这会儿只能讷讷地说,“没什么事啊,那都是好多年之前的事儿了,我都快忘了…”
我说:“你说一说嘛,我这会儿想听故事了。”
顾辞忍不住开口打断我想听故事的兴致,略带些着急地问:“我们不去逛街了?你要是有看中的我都给你买。”
不得不承认,这句“我都给你买”狠狠地让我心动了,让我激动到只想立马跟顾辞走人,不再纠缠Frank问那些陈年旧事。
但是,顾辞离开我四年,他不知道我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同样,我脑海里对他那四年里发生了什么也是一片空白。
我跟顾辞说过我很想他,说过四年来我从未敢忘记过他,说过我依然爱他,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所以,Frank刚刚的话就是把我藏在心里的问题偷偷打开了个口子,至此,我再也不想忽略它了,顾辞在国外三年的这段经历,他是否像我想念他一样想着我,这对我来说很重要,超级重要…
我看了顾辞一眼,伸手拉住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握,认真道:“我想知道…”
顾辞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想知道为什么不问我。”
我攥紧了他的手,反问:“问你你会说吗?”
他沉默…
Frank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会扯出这么多难以预料的后续,他生怕我们因为这些被顾辞隐瞒的事吵架,又生怕说出一些不太适合当着我面说的话,所以这会儿手忙脚乱的,难为死了。
我微笑安抚他,“没关系,那么多年前的事儿了,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些陈年往事跟顾辞生气呢。”
Frank不知道相没相信我说的话,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话赶话把事情扒拉出来,这会儿就算想隐瞒,我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所以他只能用蹩脚的中文讲了一些我从来不敢相信是发生在顾辞身上的事——
他说顾辞刚到英国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水土不服还是什么原因就突然生了一场重病,因为他没有亲戚朋友在身边,所以就只有他这个室友每天照顾他,那段时间,顾辞瘦了起码十斤,他这个照顾病人的人也差点累垮。
他说顾辞发烧到39℃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开始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呢喃着一个人名,他凑近一听,听了好久才听出来是一个中国女生的名字:周甜甜…
他说,等顾辞病好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个人。学校的课业和任务繁重,他们过了好长一段忙忙碌碌却又平平淡淡、毫无记忆点的日子,整日里不是顾辞凌晨两点才抱着笔记本电脑回来睡觉,就是自己早上六点就离开公寓。他很尊重别人的隐私,顾辞不愿意说跟那个女孩的故事,他也就没继续问下去。
直到第一年的圣诞节,学校俱乐部组织了聚会,他拉着刚从图书馆回家的顾辞去参加,想让他融入到集体当中。然后就是那一晚,顾辞不听劝阻地喝酒喝到酩酊大醉,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回到公寓后,在厕所里吐到眼睛通红,泪水糊满了他整张脸,他嘴里还念着那个已经好久没从他口中听到过的名字——周甜甜…
他立马就给顾辞订了回国的机票,等第二天顾辞醒来,他就把航班信息给他看,跟他说,既然忘不了,那就去找她。
顾辞当时愣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到他快忍不住对顾辞破口大骂的时候,他终于点了下头。
他以为重新回来后的顾辞会好一些,哪怕没有跟那个女生和好,也至少会断了自己的念想,想开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好女孩,一个“周甜甜”只不过是他顾辞的过去式。
但没想到,原本打算在家里呆半个月的顾辞,七天后就搭上了返程的航班。回来之后,他变得越发沉默孤僻,只不过让Frank欣慰的是,他再也没有过任何出格的行为,也再没提到过那个叫“周甜甜”的女孩子。
Frank还说了很多关于顾辞的事,也没有再提到过周甜甜的名字…
我的表情从震惊到难过再到平淡…
我牵了顾辞的手好长时间,已经冒了好多汗,我怀疑我们一放开手,汗水能直接滴落下来。
我低头看我们牵在一起的手,心里一阵酸软。
但汗津津的实在是让我有些不舒服,我想把手抽出来,却被他非常用力地紧紧拉住,用力到我感觉我的骨头都快被他捏碎了…
Frank说到最后,心虚极了,小心翼翼地觑着我,说:“我也就第一年听到过周甜甜,后来Charles再也没提过,想来是早就把她忘了吧。一个前女友嘛,早就成为过去式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个优秀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小伙子,你还是别解释了,不然我没做到像死了一样,也能被你活活气死。
我幽幽地瞟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冷漠:“我好像还没有做过自我介绍。”
Feank不懂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不过他还是很有礼貌地回应:“所以该怎么称呼呢?”
“我叫周甜甜…”
??!!!
Frank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我心情顿时大好。
顾辞跟Frank后来又说了些什么,我一句都没仔细听,我只是抬起他的手掌,低着头用指尖一笔一笔地描绘他掌心的纹路…
他的掌心特别白皙柔软,纹路也很清晰,我描着描着,他的掌心线渐渐地在我眼中模糊了起来…
我喉间一紧,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
一滴泪落到他的掌心,裂开成一朵小小的水花,他被这朵水花烫到手指轻微地颤了颤…
我连忙擦掉泪水,深呼一口气后屏住呼吸,把手掌贴近他的,慢慢握紧。
顾辞适时地提出辞别,我们送Frank上了出租车之后,他降下车窗,朝我们用力地挥了挥手,我也微笑着挥了挥手来回应他。
等到载着他的那辆车再也看不到后,我和顾辞就顺着道路慢慢走,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终于,他停下脚步,扯了扯牵着的我的手。
我埋着头,问:“怎么了呀?”
他使了几分力把我脑袋抬起来,双手捧着我的脸,果不其然地看到我盛满了泪水的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早就想到你会哭,我才不想让他说出来的。”
我抓着他的手,闷声道:“你别怪他呀,是我自己要听的…”
“嗯,不怪,你别哭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温柔到我心脏一阵发紧难受。
我用双手用力地捂着哭到发烫的眼睛,“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忍不住…”
话音落下,我的情绪彻底崩溃……
我一想到他在英国发生了这么多事,一想到他把自己喝到宿醉,一想到他病到神志不清的时候也在念着我的名字,一想到他那么理智冷静的一个人居然会哭出来,我之前从来没见到他哭过,铺天盖地的难过简直可以在瞬间把我湮没……
这一桩桩一件件,就像用一把锤子用力地往我的心口砸,砸到它血肉模糊,拼凑不齐…
我一直都知道顾辞是喜欢我的,他对我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但是我好怕啊,我好怕他没有像我喜欢他那样喜欢我,我好怕我把整颗心捧出来给他看换来的不过是他的十分之一。
但现在事实告诉我,我是多么的想当然,他的用心不曾比我少半分,他的难过也不曾比我少半分,他远远超出我想象的那样爱着我…
我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甚至后来还哆嗦着打起了哭嗝…
顾辞一时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擦眼泪还是该怕我哭到抽过去给我拍着后背顺气。
最后只能无奈地把我搂紧入怀,声音轻到几不可闻:“不用道歉…你这样,我心里也很不好受。”
周边的一家奶茶店播放着一首老歌: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一个路人大叔从我们身边走过去,狐疑地回头看了我们好几眼,临了还感叹了一句,“年纪轻轻的,真是哭死了都要爱……”
我一瞬间被逗得又哭又笑。
顾辞一只手揽住我,另一只手擦干我的泪水,可奈何泪水源源不断,擦掉又有新的冒出来,他颇为无奈地嘟囔一句:“你是水龙头做的吗?这么能哭。”
我含泪瞪了他一眼,“你才是…水龙头做的!”
“那你怎么一直在哭?从我重新遇到你开始,你每一天都在哭。”
我愣了好一会儿,仔细回想了一下,悲催地发现,居然…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
我嘴硬:“那也是因为你…你一直在让我哭。”
反正不能是我自己的原因。
“好,是我的原因。我以后尽力,不再让你掉眼泪。”
“……”
他这么脾气好地顺从我,让我都不好无理取闹地继续发作了。
算了,我哭累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把我松开。
顾辞疑惑地看着我,我擦了一把眼泪冲他笑,道:“快,蹲下,我要你背我。”
顾辞笑着摇了摇头,在我面前蹲下——
“上来。”
我一下子跳上去,结果听到他闷哼一声,我忍不住问:“怎么了?很重吗?”
“不重,是我力气太小。”
我搂住他的脖子,把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带着笑意道:“那你得好好练一练了,连自己女朋友都背不动,太丢脸啦。”
“好。”
他这一刻的脾气好得出奇,感觉我无论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说不定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给我摘下来。
但我不想要星星,我只想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