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道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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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学一样，竞选时薛莞尔还是什么都没当。但是排座位时，她被排到了第一小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个全都是班长课代表的小组——六人小组里，只有她一个人不是班干部。
班长是一个名叫陶冉歌的女生，才开学几天，大家就都开始叫她昵称“冉歌”。陶冉歌不像传统意义上的班长那般威严，没有什么班长架子——她总是在管纪律时笑场，平时为人处世也不拘一格，但拥有惊人的好人缘。她是坐在薛莞尔左边的同桌，因为富有亲和力的特点，薛莞尔不嫉妒也不讨厌她。
坐同桌的第一天，陶冉歌歪着头看了看薛莞尔写在书皮上的名字，问：“你为什么要叫‘莞尔’啊？”
“可能是我父母希望我爱笑吧。”薛莞尔笑笑。
“哈哈哈，但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叫‘冉歌’，是说我出生的时候哭声很大，然后就像升起的歌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薛莞尔捧腹。
“你是考上一中的吗？”
“嗯。”
“哇，好厉害。咱们这届有好多都是直升上来的或者找关系来的——我是划片来的，你小学在哪啊？”
“双清。”
“双清？好厉害。”
“其实我也没觉得多好。我们学校……挺烂的。”薛莞尔笑笑，“而且我在这儿也没几个同学，他们都去一分校二分校了。”
“哪烂了？我们都羡慕死了……”
“不身临其境，就体会不到。真的挺烂，一大堆破规矩……”薛莞尔回答。上了初中，她似乎不像小学那样自信坦荡，而是喜欢在别人面前保持谦虚，同学们也明显比小学时心机更多，学会了旁敲侧击打探消息。
薛莞尔和陶冉歌聊着天。从表面看来，陶冉歌不是那种稳重的类型，她的学习在班里看上去也就是中等水平。谁知几天后，她以三十多票的高票数当选了正班长。
……
对照中学生仪容仪表标准，薛莞尔的头发有点长。她自己也不觉得长发很好看，再加上学习时间变紧没时间打理，她就干脆利落剪了短发。陶冉歌和许多女生都说她的发型剪得很成功，比长发更好看——于是她就决定以后不变发型。
初中生活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感觉比小学的时候要更加得心应手，由于良好的学习习惯，加上三节自习课，她每天放学之前作业都可以写完。月考，薛莞尔考了班级第三，年级前二十。成绩条上，语文仍然是80多分，数学100分，英语也是100分。历史和政治各占50分，她历史考了45，政治考了47。
她的数学成绩让数学高素芳老师刮目相看。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小学时的强项语文这时却变成了弱项，平时的小测试只能考80多分，再加上她不喜欢举手回答问题，所以苏琦老师不怎么去关注她。而自己的同桌陶冉歌在各种课堂上表现出色，各科老师都称赞这个机灵的小姑娘。
苏老师叫她去了办公室，这也是她们第一次单独说话。
“你语文比较差，其他科目都很好，你要是在语文上再努力一点，就可以进年级前十。”
“老师，我语文在小学是强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考不好。”
“中学语文和小学语文的概念不一样，小学表达清楚就可以，中学要求用词准确内容丰满。答题不是要背模板，是要去理解、结合文章内容具体分析。我看过你卷子了，你就有这个问题。”
“嗯。”
似乎是数学高老师对苏老师说了些什么，苏老师开始注意薛莞尔，语文课上苏老师叫她回答问题的次数变多了。
没想到期中考试，她只考了年级60多名，而这回陶冉歌进了年级30。于是薛莞尔第二次进苏老师的办公室。
苏老师看着电脑上的成绩表给薛莞尔分析成绩：“薛莞尔，你是不是没听我的话？你语文还是这个分。而且你看你的作文，写得没有新意，扣了12分，算第三档作文了。检讨一下最近的学习情况？”
“我确实是对语文还不够重视。老师，其实……我不太喜欢语文。我喜欢理科。”
苏老师声音放得缓和了些，“咱们这儿理综比文综简单，中考理科是比较难拉开差距的，语文分高是绝对优势。老师尊重你的兴趣，但一定不能太偏科。还有，我很器重你。高素芳老师经常跟我夸你，你是那种踏实的孩子，是一中高中部的料，但你要注意自己的学习方法。最近一中和两所分校要一起开补习班，三校前二十的好学生都在，你去试试看。”
苏琦看着薛莞尔。薛莞尔可以感受到她眼里的殷切希望，所以听到“我很器重你”那句话时她鼻子有点酸。薛莞尔点点头，从办公室走回教室，居然重新感觉斗志昂扬。
教室里，陶冉歌在和同学们聊天，说起她这次的超常发挥，她假装谦虚：“我也没怎么学习……”
薛莞尔坐回座位，搭话道：“什么没怎么学习，是谁抄了一遍历史书我不说。”
“那我历史也没你考得高啊。”
“哈哈哈，刚刚苏老师说我语文偏科……快别说了。”薛莞尔回答。
“你还语文偏科？那我差成什么样子了……”
薛莞尔拎出陶冉歌笔袋里的成绩条，“班长你听好了，语文94，班排第4，校排第6……”
陶冉歌笑嘻嘻地夺过成绩条，“我真的没努力！真没！”
等同学们去了别处，陶冉歌问薛莞尔：“莞莞，你知道三校要开补习班吗？你去吗？”
薛莞尔点点头，“嗯，刚刚苏老师还跟我提到了。你也去？”
“呃……我不去。苏老师也没叫我去，而且三校的好学生都在那儿聚集，我去了得多废啊……”
“没关系，你有级排30。”薛莞尔摇摇头。
陶冉歌打了个哈欠，眨眨眼睛：“是谁月考级前20我不说，下一次你一定会追回来。”
也许补习班会有喻白榆。看来再见他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是……自己能做到内心坦荡无所畏惧吗？恐怕不行。
补习班云集三校的好老师好学生。这届一分校二分校的生源比一中总校好，所以总校的学生们很不服气。然而一中重视高中部更多，对待初中部像是捡来的儿子，所以初中部风气更加不如以前，所以老师们很是着急，希望在一中年级前二十身上找回些之前的辉煌。
补习班开设在一中初中部一楼的大阶梯教室，时间在周六上午8点，到12点结束，就像平时上学。薛莞尔深吸一口气，踏进还有些刚刚装修过的味道的教室。神奇的是，第一排中间的三个座位又一次都被人占了，坐了三个男生。七点三十五分，薛莞尔自己觉得来得够早，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更早。
她坐在了教室中间的第二排，在那三个男生后面。刚准备打开书学习，就听见前面有人叫她：
“薛莞尔？”他好像轻笑了下。
薛莞尔猛然抬头，只见第一排最左边的男生对她招了招手。再她莫名紧张起来——
“啊，喻白榆？！”
估计是太过激动，薛莞尔直接喊了出来。然而回过神来时，她感到无比尴尬，
“你剪头发了？”喻白榆继续问。
她有点不敢抬头，“是。”
出乎薛莞尔的意料，喻白榆居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还是长发好看。”说完他就转了过去
薛莞尔看了看他。喻白榆长高了许多，脸庞也愈发帅气，有了些少年人的模样，只是因为抽条拔节，显得更加瘦高。她的动作不由得拘谨起来，只得低头看学案。补习班的学案是一中老师出的，还是熟悉的配方：明确目标、例题解析、夯实基础、拓展研究……她不敢在后排发出一点响声，在自己的左侧右侧坐上了人之后才有所缓解。
从薛莞尔隐约听到的说话内容看，喻白榆似乎和另外两个男生很熟。
中间那个男生在跟喻白榆说话：“我的天哪你怎么写这么快……”
喻白榆没有理他，直接越过中间的男生跟最左边的男生说话：“温子河，第五题解出来是7？”
“对。”最左边的男生回答。
听到温子河的名字，薛莞尔抬头。温子河是一中的年级第一，在5班，名字传遍校园，但本人很低调。
“温子河？5班的？”薛莞尔朝前面问。
男生回头。他皮肤黝黑，理着没有特点的平头，带着黑框眼镜，非常其貌不扬，但一看就是大佬，是普遍认为的学霸的样子。他点点头作为回答，然后又问：“你也一中的？”
“是，4班的。”
“哦，好像见过你。年级前二十？”
“嗯。”
“你们都认识吗？”坐在薛莞尔右边的女生突然发话。
薛莞尔对她点点头，“只是我不认识前面中间的男生……”
女生又对她小声说，“但是我认识前面的喻白榆……我是二分校的，他是我们学校两次考试的年级第一，特别厉害。”
“啊，这么牛！我是他小学同学。”
女生轻笑，“哇。不像我，进年级前二十全靠语文英语和小四门。”
“那也很厉害了啊，我文科出我意料地薄弱。”
第一节上数学，数学老师是一分校带初中数学竞赛的老师，还很年轻，好像刚刚研究生毕业。
……
“有同学会做这道题吗？”讲课过程中，老师放出一道平面直角坐标系的题目，问台下的同学们。然而台下的同学们眼中一片茫然。这时，温子河隔过中间男生，示意喻白榆举手。喻白榆看向温子河，摇了摇头。薛莞尔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刚想举手示意老师喻白榆会做，就看见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通，然后走到了喻白榆跟前。看了一眼他桌上的草稿纸，就立刻说：“这位同学，请上讲台给大家讲一下。”
喻白榆淡定地起身，然后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沈老师写的题目下面写过程，行云流水，胸有成竹。
沈老师对在黑板上写过程的喻白榆赞许地点点头，薛莞尔则呆呆地仰着脑袋看喻白榆。教室是阳面，秋天早上的太阳照在讲台上，飘在空中的灰尘也都被照亮，给人一种身处仙境的错觉。喻白榆右手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指尖和校服袖口粘上了些许粉笔灰，但他毫不狼狈，反而多了些不可言喻的气质。薛莞尔从他身上甚至看到了他的未来——可能说得太远了些，但是那一刻薛莞尔坚定地认为，这个人前途无量。
蓦地又想到二年级时喻白榆说的“考清华也不是不可以”。当初包括薛莞尔，许多人都在质疑喻白榆，但现在看来，他确实错不了。
“由点P在第四象限，可得1-m＞0，移项得1＞m，即m＜1。”喻白榆的声音不大不小，全教室六十多人正好能听清。
“为什么？”前排几个活跃的同学发问。
喻白榆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坐标轴：“就是刚刚沈老师讲的，在第四象限的点，具体位置用数字表示分别为正多少和负多少，1-m在前，为正，所以1-m＞0。”
“哦……”台下的同学们回应。
“同理可得，-2m-4为负，所以-2m-4＜0，所以m＜-2。最终我们可以确定-2＜m＜1。在-2和1之间的整数有-1和0，所以m的值为-1或0。”
喻白榆讲完，将粉笔放在讲桌上，淡定地走回座位。薛莞尔正盯着黑板上的字迹发怔，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抄在学案上。谁能想到那样工整干净的板书出自一个和她同龄的男生之手？
“这道题目可以给大家都讲清楚，确实很了不起。”沈老师笑笑，“给大家拓展一下，这是将来我们要学习的平面直角坐标系。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二分校七年2班，喻白榆。”少年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落下，无比清晰。全教室的人都开始小声交头接耳，渐渐交头接耳声变成了掌声。喻白榆不动声色地在掌声中坐回座位，表情淡然，仿佛这掌声不是给他的。
喻白榆仿佛又和薛莞尔拉开了距离。他变了好多，只是跟自己打的那声招呼像是原来的他；而现在，他比小学时还要高冷很多。
上完三节课，薛莞尔学到了很多，而喻白榆这个神也就这样被大家都记住了。但是喻白榆只去过一次三校补习班，自那次以后，薛莞尔就再没有在补习班见过他。第二次听到他的名字时就多了一个前缀——“二分校校草”。
高中时，通过喻白榆初中时的同桌李清凡，薛莞尔才了解，喻白榆在学校是这样回答看不起他或者觉得他是天才的人的：
“不要以为我很厉害，我不是天才，只是普通人，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也不值得你们说我在炫耀。比我厉害的人有很多，我也不想止步于此，谢谢。”
——他胜过别人的的地方，是做过的练习册比别人多，研究过的几何模型比别人多，背过的公式比别人多，看过的书比别人多。
但薛莞尔记住了那天站在阳光下指尖和袖口粘上些许粉笔灰的少年身影。时间冲淡了记忆的清晰度，但总会想起站在黑板前的少年认真写过程的样子，多年后回想起来，还是会心动不已。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