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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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莞莞莞，你考哪儿了？”电话那头的何遇用激动的声音说，“我留在五中了，有希望和你同校！！！”
我刚刚双手颤抖地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一下又一下地点着已经被握得汗涔涔的鼠标，已经忐忑到坐立难安，但只能无奈地盯着那行“404 not found”，回答：“牛啊姐妹！我这儿卡死了，啥也没有。早知道就不等在这儿了，睡一觉再起来看。”
“是不是你家那儿网不好？你把准考证号密码什么的告我，我帮你查？”
“不用不用，应该是这段时间人多系统崩了。你多少分？”
“586，哎呀我数学没考好，这次题也太难了吧。”何遇叹了口气，“同学群都在聊成绩，有点焦虑啊……”
“我还没看我手机呢，但是估分是真不理想啊，不知道能不能上一中了。反正第二志愿是五中，直接过去找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我重新刷新网页，这回，彩色的界面一点一点加载出来。然而血一直在往头上涌，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何遇“嗯”了一声，“但我还是更希望你上一中啊……毕竟你是带着一股信念去的，而且五中没有竞赛传统——等下……王宇飞在小学群里炫耀他593的成绩！人家裸分上岸二分校……啊啊啊怎么都考这么好啊！你要考过他啊！”
“593？考挺好的啊。”我转动鼠标。无奈，加载的还是太慢了。我的初中就是在市一中上的，和王宇飞是同学，他是我们小学时的班长。
“出来成绩没？”
“没——诶，快了快了！马上就好！”彩色页面马上就加载成功。我眼睛渐渐睁大。
“加油加油！见证奇迹！”何遇说完甚至唱起了“好运来”。
我被她没一个调唱对的歌声笑到了，然而放松一秒之后又很快回到紧张的状态。
何遇继续唱，唱到“好运”的时候，页面终于加载完成。
“救命啊它出来了！怎么办我不敢看！”我打断何遇。
“怕啥，你一定能考好！考砸了没事，五中兜底，加油！”说完，那边的何遇不唱了，电话中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我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手不颤抖，一栏一栏地往下翻。
“语文108”“数学119”“英语116”……
当语数英物化史政分数出来时，我松了一口气——都比省适应时高很多。
这样看来，上一中是很有希望的。想到这儿，我的心又开始咚咚跳起来。
“啊啊啊！多少分！”
“七门成绩有了，我去看总成绩……”鼠标滚轮继续向下。我们这届没有考体育和实验，算是被我这个体育废捡了漏。
[总成绩：609分 具体位次请等待学校通知]
“我靠609！！！”我一激灵，从椅子上跳起来，然后又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是我的名字我的身份证号，才开始激动。
“啥？多少？？？”
“609！”我快要尖叫出来。
“哇去！”电话那头安静一秒，然后是拍手声和尖叫声，“啊啊啊小耳耳，我这就告他们去！你是我所有认识的人里考的最高的！牛啊！我就说你没问题！我去发朋友圈去，明天请你喝奶茶！”
我嘿嘿一笑，继续对何遇说，“我都不知道我咋考的！为啥考得比估的还高了20多分！真的超常了！还有，说不定就能见到某位同学了！”
“对哦，你的那位考得怎么样呢……总之明天一定要把你约出来吃顿饭！果然是我们莞莞！我最近去了一家特好吃的西餐店！”
“哈哈哈什么叫我的那位！”
“这么说来，你还有为爱考一中的成分了！想想都伟大啊宝子！你就是嘴硬不承认！”
“什么为爱考一中，这是本人的实力好吧！我去跟我妈汇报一下，咱先挂电话吧，一会儿我打给你。”
由于刚刚太过激动，嗓子喊得有点疼。我拍了一张查分界面的图片，揉着嗓子给我妈打电话。三次模考和百校联考我差不多是这个成绩，而且初中三年在学校的排名对标中考可以裸分上一中，也就是年级前五。考前先报志愿，对照省适应分数，第一志愿是一中，第二志愿是五中。往年有过志愿全部脱档的案例，但幸亏我上岸了。
中考完当然是放飞自我，答案出来的那天我还留在北京的萧雨湘姐姐家。看到答案才潦潦草草翻开考试时记着答案的草稿纸估分。一开始估了596，对比也没有考体育和实验的前年，一中的分数线是594。再加上这次题难，所以分数线应该有所下降。这样看来我还是有希望的。
估完分我给班主任打电话，佩奇（班主任苏佩琪外号）的话却犹如一盆冷水——她严肃地告诉我不要高兴太早，因为一般情况下实际成绩比估分低十几到二十多不等，所以她让我重新估分。
第二次估分，我在原来勾画出错误答案的基础上再次检查，又近乎吹毛求疵地扣掉小二十分，最终得到578这个连第三志愿都够不着的分数。那天晚上我躺在湘湘姐的床上思考人生。湘湘姐圆梦北大，我却连一中也考不上。
我身边的每个人都认为考不上好高中，等于一半的人生作废。湘湘姐虽然安慰我，可以再努力一点实现逆袭，可以转学，可以借读，再不济她帮我出国……可是逆袭什么的只是退路，考上才是王道啊。
所以中考成绩非常出乎我的意料，之前连五百九十多都没想过，谁知道直接突破了六百大关。下一步就该期待我的市排名了。
听我妈的电话彩铃时，我切屏刷朋友圈。不少同学都晒了成绩，有人欣喜无比，有人哀叹连连。班里倒数第一也发了一条朋友圈，乐观调侃自己的成绩：“我这成绩在技校绝对是学霸了！日后我开着拖拉机见你们……”
我给他点了个赞。
彩铃响了20多秒没人接。我返回通话界面无奈地挂断——我妈这是真佛系啊，什么都不管，连查成绩都不提醒我，连我电话都不接了！她估计在下班的路上，算了，发条信息吧。但是打字的时候，我的手还在颤抖。
[妈，609分！！！]同时附上了电脑屏幕上成绩的截图。
我去逛了逛初中班级群，群里的人都在围绕温子河——我们学校三年的校第一（我只有一模超过了他）讨论，而温子河在群里一句话都没说，估计他也在等着看成绩。上面有人@我，问考了多少分。我这次不准备低调，在班群里直接@所有人：
[609，一中]
然后是刚刚的成绩截图（回想起来好像忘遮住我的身份证号了，不过不重要！）。
很快下面有人回复了，是做了我三年同桌的班长陶冉歌：
[莞莞牛啊！]
我问：[班长多少分？]
陶冉歌：[587，看能不能占二分校定向了「流泪.jpg」我要跟一中say goodbye啦]
我回：[抱抱，冉歌高中也要当班长呀~]
后面又有人回复了：
[你告苏老师没有？]
我回：[没！我妈还不知道呢…]
[我靠，那我先去报告佩奇！]
[4班加油啊，加上莞姐已经出了5个一中了！这次中考咱班铁年级第一！]
[但是莞姐最高啊，就她一个上六百的]
[我去问问他们分校的最高分，莞姐一定要考过他们！！！]
我返回群列表，这时，我妈的信息弹了出来：
大老虎：[宝宝好棒！]
我妈被我备注为“大老虎”，因为我妈脾气爆，属虎，还特喜欢虎纹。然后我就接到我妈赵秋雁女士的电话。
“宝贝留在一中啦，祝贺！我刚在路上没听见电话，现在去发个朋友圈！多会儿去拿毕业证？”
“班群还没说呢。”
“嗯……可是你这数学有点可惜啊……数学错哪儿了？就是你估分的时候看的那个最后一题吧？”
“是。”
“考得真不错，很棒，那么多老师都说你肯定没问题！莞莞，你一定要有自信！一会儿跟苏老师打个电话？”
“嗯。”
“王宇飞考咋样？”
“593，二分校。”
“你们班一共出了几个一中？”
“目前加上我5个。”
“啊，那不错，说不定能分到一个班呢。我马上就回家了，等着吧。要不然今天出去吃？”
“好呀，顺便给我看看哪儿有高一预科呗。”
“行，庆祝一下！”
挂断电话后，我心情愉悦地继续刷手机。只见聊天界面上我好久没在其中发言的小学同学群“六（1）不见不散”的消息数急剧上升，最开头还有标红的[有人@我]。我点开，直接回到最顶部。前面是同学们交流成绩的内容，然后是何遇1分钟前发的一条5秒的语音。因为忘记把声音调小，我点开就被何遇的声音吓了一跳：
“家人们，劲爆消息！劲爆消息！薛莞尔609分！609分！高手竟然都在小学同学群！”
我笑了，直接在那儿@何遇，发了一条文字：
[河鱼虽小，毛病挺大哈哈哈哈哈哈哈]
群里活跃的王宇飞也发：
[二货在哪？潜水去了？@薛莞尔]
有同学回复：[+1，学霸都出来冒个泡啊！]
“您有一条新消息↓”
我又从上面直窜最底下。然而看清消息后，我觉得大事不妙了。
喻白榆：[@薛莞尔 我599]
喻白榆：[祝贺你]
看到这儿的我差点儿叫出声。我嘴角微微上扬，然后飞速打字：[你数学一定比我高！我痛失一分，只得火警……]
这时群里突然安静，好像我和他单聊一样。其实我是有他微信的，只是没有点开对话框单聊的勇气。就算是单聊，也不知道说什么。所以仅仅道过“你好”之后就再没说过话。
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我说的什么。
喻白榆：[我急诊，但说不定其他没你高呢]
他居然看懂了，但是满分的数学被他说得云淡风轻。
我：[好厉害！现在全市也没几个数学满分的！]
这时王宇飞跳了出来：[6啊二货，你不是学化竞吗？有信心上竞班没？]
我还没回复，王宇飞就又发下一条：
Wang.Y.F：[@喻白榆 看见你和二货聊天，我突然想起来咱们小学时的小秘密……反正我也不跟你们同校了，不如说一下]
喻白榆：[？闭嘴]
王宇飞：[6]
我：[你俩有啥惊天动地的秘密？]
等来的却是“‘Wang.Y.F’撤回了一条消息”，然后群里就安静了。
可是599这个成绩对喻白榆来说确实可惜。首先他是二分校初中部三年的年级第一，完完全全有能力考市前十。周围的人肯定都觉得他没考好，毕竟是三年的级第一，最后中考居然发挥失常了。虽说他名气大到三校皆知，但只要有人喜欢他，就会有人讨厌他。我曾经也听到过有人说他的坏话，大概是在初一开学两个多月的时候，说他摆架子，没有真才实学……
那些人中其实没有谁可以学得过喻白榆，但可能就是因为忌妒心作祟，所以开始在他背后说闲话。但我相信，喻白榆这个人是不会受那些言语影响的。他从来不是这样一个人，虽然很多时候我只是从旁边去观察他，还算不上是理解他。
隔了大约1分钟，群里弹出这样的消息：
“‘喻白榆’已退出群聊”
Wang.Y.F：[我超喻白榆你怎么退群了！]
Wang.Y.F：[谁怕谁，我去一中找你「握拳.jpg」]
我对着屏幕键盘上跳动的光标，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忍住怒火@王宇飞：[快告我什么秘密！]
王宇飞秒回：[你什么都没看到]
我：[Are you sure?]
Wang.Y.F：[Yes, I’m sure.]
我：[OK, goodbye!]（我骂人可是用的很礼貌的英语！——薛莞尔批注）
发完这句后，我也点了退群，直接躺倒在了书桌后的床上，忽然又想起喻白榆。我思考要不要跟他说点什么，于是点开搜索栏，输入“喻白榆”——可没有点开对话框的勇气，只是盯着他的头像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可是他不喜欢社交，估计加好友就是极限了吧。
但我又忍不住去向往我的高中生活，毕竟是全省第一的第一中学高中部，这就足够让人羡慕了。但可惜一中对外的宣传是“有着丰富的校园活动”，甚至所有老师都讲过一中的传统是考试完就“过节”，过完节就考试，结果我的初中三年，因为疫情而起起落落起起，奋斗艰苦酸涩全都体会过。但我认为只要考上一中就会过上新的生活，因为谁也不知道我是多么羡慕高中楼里传来的读书声。再加上因为是从一个全市垫底的初中转来一中的，所以我格外珍惜。我可能比任何一个摇号来的或者是直升来的任何一个学生都珍惜我的初中。
没错，我喜欢喻白榆（反正日记本带锁，就大方承认吧）。这似乎是从小学三四年级开始的，但那时我和他早就疏远了，后来也因为摇号没能跟他分到一个初中。我是一个喜欢直来直去但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在我面对他时，我会变得异常冷淡甚至不敢说一句话，我也从不敢告诉任何人，唯一一次是初二在运动会上碰见他，厚着脸皮问他要了微信。总之啊，那句话是对的，这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还是学习，至少学习会给我正向反馈，至少面对题海我是勇敢的，不像面对喻白榆一样……
——节选自日记本《记我的中考查分》，by薛莞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中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