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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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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所以紧张起来,是因为这里的荆棘与往常他们在网上见到的荆棘并不相同。
在来这儿之前,作为探险者所应具备的基本功,就要把这一次可能遇到的东西都要科普了牢记于心。这一次来之前就知道了关键词是“荆棘”,三人均在网上彻查了一遍。荆与棘在野外常混生,有刺的是往往是后者,但是这一片荆棘丛,让人分不清荆与棘就罢了,藤条上的刺相比常见的更加密且坚硬。
“我的鞋子,被穿了一半了,”千缈感叹道,“若我刚刚再大力些跳下来,估计脚底都被扎穿了,若兰姐说的是真的。”
胖子和老酒缓缓从石头上下来了,仍难以从震惊的神色中恢复。
“世上竟有这么神奇的地方,刚我不过是打了个盹,一醒来发现脚下平坦的地就成了加强版的荆棘丛。”胖子轻轻踩在荆棘上,感受了一下它的强度,“这个刺跟铁一样,别是谁做的道具吧,把我们当成了楚门一样戏耍着呢。”
千缈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不是林若兰为了节目效果而做出来的这一块地方,但是她用探照灯照向岛内,这一片荆棘丛远远望去看不到尽头,短时间内将这么多的荆棘丛搬到她们脚下,似乎不太可能。
但这个事情诡异的程度,已到用常理去解释起来太费劲的地步。
踩到荆棘丛的那一刻起,老酒方才的倦容一扫而空,他像是看到了猎物一样双眼放光,将刚刚放在石头上的背包迅速背上身,说:“新篇章已经开启,孩子们,我带你们去看看!”
千缈和胖子已经习惯他的这种行为,每次到了见所未见的景色前,老酒的脑子里总能涌出许多奇思妙想去填写他的小说,他也习惯把他笔下的人物称为“孩子”,常常如一个老父亲般与他的孩子们在脑子里交流。
千缈再看了看身后的青潭市,跨海大桥的灯光暗了下来,昏黄的灯光却也足够照亮大桥上的景色。
已经过了她们约定的最后的时间,林若兰还是没有出现,她心底为林若兰不能参与这一次奇妙的探险而感到惋惜。
胖子将移动摄像机打开,别在了领子上,说:“走吧。”
三人在荆棘丛中缓缓行走着,内翎羽岛没有被开发过,所以没有任何路标,白天还可以跟着大致方向走,晚上一片漆黑,只能跟着指南针往中心走。
“我们已经走了一个小时了,按照平时的速度折半,不过四五公里,”胖子在心底计算了一下,说,“但是你们看,我们走的时候没有明显的上下坡,青潭市那个方向的灯光全消失了。”
“再大的雾,也不至于能见度会低到这样的情况,”千缈接着胖子的话说,“我们暂时停一下,我感觉这一片荆棘丛跟刚刚那边的不太一样了。”
千缈蹲下来,用光照向脚下,这一片荆棘与方才干枯发黑的荆条颜色不同,这看上去是更加新鲜的,枝干的皮呈青绿色,刺是微红色,多了鲜活的气息。她找到一处荆棘刺略疏松的枝条,小心避开极具攻击性的刺,用指甲扎进荆条的根茎,一股鲜红色的枝叶流了出来。
老酒如往常一般拿出一直挂在腰间的简易记事本,飞快地记录着这一差别。
“都录着呢,不用记。”胖子耸了耸肩,示意老酒他的GoPro还在工作着。
老酒不屑地说:“好相机不如烂笔头。”
三人在一成不变的荆棘丛中走着,本来有点像在雪地里一样的“荆棘反应”,现在看到有了不同,好像找到了前进的方向,都精神了起来。
凌晨三点,三个人都有些扛不住了,但是谁也不肯先说休息。大家都心知肚明,若是一觉醒来这一片荆棘林丛像它突然出现那般消失了,这半夜的努力可就白费。
随着三人精力的不断消耗,队伍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入夜之后周围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同时脚底下的荆棘刺与最初的相比柔软了许多,一直走在最前面的老酒突然喊了起来:“你们看!”
老酒前面照明灯十米范围内,出现了这片荆棘丛的边界线,线的另一边,是一片株足有半人高、开着紫黑色花的草本植物。
“茄科类,这个是曼陀罗,紫黑色曼陀罗不常见,在《本草纲目》里有记载,主要是麻醉作用,除麻醉,还有止咳平喘功效,可以治疗寒性咳喘、少痰等病症。但是用量要谨慎,过量会中毒,”胖子走过去托住花枝,讲解完毕后见千缈和老酒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考试的时候背过一些。”
“胖子威武,”千缈说,“你看这一片叶子都没有,花却开得如此妖艳,虽然现在看的不远,但是若是跟荆棘丛一般的规模,堪称奇景了呀,这一趟太值了。”
老酒又拿起了记事本写了一通,千缈凑上前看他奋笔疾书记下的文字,并念了出来:“曼陀罗花,绝望而孤独的爱。”
他将笔插进笔记本旁,满意道:“这个花简直跟我笔下的人物完美贴合,妙哉妙哉。”
说罢就要去嗅探花蕊,胖子一把拉着他,制止道:“别闻,我可记得此花毒性不小,虽不记得气味是否有毒,以防万一你还是别冒险了,毕竟我的药箱里没有能解毒的药。”
老酒遂无奈作罢,将梦中情花推开。
三人虽有再继续深入的心,但他们的生物钟已经在反复敲响,且刚好摆脱了无法扎营的荆棘丛,三人于是将防水睡袋铺在了曼陀花泥地上,用口罩罩住口鼻,原地休息起来。
胖子和老酒在天亮前会轮流守夜,千缈进了睡袋,留了一条缝隙能看见外头,透过那一条缝隙,穿过两花之间看向天空,今天的天雾蒙蒙,没有星星。闭上了眼睛,在心里祈祷着——希望这不是一场梦。
她对这一趟的旅行的兴趣远比其他目的地要浓郁,心中的期待就要溢出来。
仿佛这是她常梦见的地方,有故人在等着她归来。
千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的她能上天入地,法术精进无所不能,很快成了世界上至尊之人,受万民朝拜。有一日她遇见了梦中的人,与他喜结连理,就在大婚之日,她还没看清未婚夫的脸,进入洞房之时,她终于掀开了“丈夫”的头纱,而眼前的这个“丈夫”在转过来面向千缈的瞬间,化作了肉泥四散而落。
梦里的她尖叫了起来,殊不知尖叫声在现实中也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把她丛噩梦中拉了回来。
“谁!”
她拉开睡袋,看向四周,还是昨晚的荆棘丛与曼陀罗花田的交汇处,白日再见是另一番壮美之景,清晨的阳光如流花般轻柔洒在大地上,一边是看着可怕却透着强烈生命气息的荆棘丛,另一边是虽百花齐放,一眼望去无一花枯萎,却处处透着死寂的曼陀罗花田。
千缈实在想不明白,这么大面积的花田和荆棘丛,怎会从未有人发现,无人机一飞不就都一览无遗了?
老酒和胖子也同样被这一声尖叫吵醒了,从睡袋里钻了出来,胖子仍然睡眼惺忪,老酒已收拾好了,见千缈疑惑的目光投来,他也是一脸困惑,问道:“你也听到了?”
千缈点点头,指了指发声的方向,是在曼陀罗花田深处。
老酒推了推胖子,说:“快收拾好,我们去前面看看,可能有跟我们一样的探险队在前边。”
千缈迅速收整好行装背在了背上,掏出手机来,见右上角的信号竟呈一条直线了。
发出声音的人所处的地方离他们不远,队列仍是由老酒打头,胖子垫后。走了十几分钟后,仍然没有见到除曼陀罗花外的其他生物。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从荆棘地到曼陀罗花园,我就没见过一只虫子,天上也没见过一只飞鸟,晚上睡觉连闹心的蝉鸣都没有,”胖子拿起了手机,“卫星手机也拨不出去了,简直像已经不在地球上了,你说我们到底是到了什么鬼地方呀。”
千缈无奈摇摇头,她也解释不了眼前的诡异现状,抬高音量叫道:“有人吗?”
连续喊了几声,除了轻轻的微风划过花叶发出的声响,再没有其他回复。
老酒似乎想到了什么,拉着两人紧急往回走。也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仍然还是穿梭在这一片死寂的曼陀罗花田中。
“刚刚我们顺着声音往北走了十五分钟,我拉着你们又往南直直走了十五分钟,你们看,刚刚的荆棘丛已经没有了,”老酒说,“这片花田会自己思考,把我们困在这里了。我想,刚刚那一声惨叫,或许是跟我们一样被困在这儿的人,如果说刚刚我们还能看到荆棘丛的那个空间为一个空间,那么如今我们被困的这个空间,已经是另一个了。”
“就好像昨日我们明明没走多远,本来看的清清楚楚的跨海大桥,在我突然回头的时候就消失不见了一样?”千缈也想到了这一点,“我们当时也是进入了另一层空间了?”
胖子一向不信玄学,他见老酒和千缈沉浸在空间理论中不能自拔,忍不住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脑袋,道:“你们都在想啥,不过是雾大了些和迷失了方向,用得着在这编排一出大戏……谁!”
胖子的表情似乎有些绷不住,因极度的恐惧导致面目肌肉都颤抖了起来,恐惧感从他身上渗透出来,吓得老酒和千缈一激灵,若不是本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互帮互助的精神,早就撒腿跑开了。
“有人抓住了我的右脚脚踝……”胖子瞪大了双眼,身体紧绷着不敢乱动,目光移向了他的脚踝。
千缈这才看到,他的脚被一只纤细且雪白的手抓住。再往里头看去,原是一个女人抓住了他,她身着一身红衣罗裙,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右手紧紧抓住了胖子的右脚,左手努力撑着地把头抬起来,眼神有些涣散,嘴唇发黑,跟中了毒似的。
“救我……”她迷迷糊糊吐出了两个字,说罢抓着胖子的右手便松开了,无力垂到了地上,胖子如释重负,一下子跑到了千缈和老酒这边。
他们思索再三,隔着两米远绕着这个衣着怪异的女子打量了一会儿,胖子就像是已经克服了恐惧,突然捡起了他医者的仁心,将女人翻了个身,探了探鼻息,说:“还活着,我看是因为吸食过量曼陀罗花导致的晕厥,这是这花的副作用之一。另外这个容易致幻,所以现在她可能还处在幻像之中。”
待她被千缈和老酒合力移动到干净的睡袋上时,大家便发现她穿着的其实是汉服,这一种汉服并不是寻常见的改良版本,大红色的复古汉服长袍,宛如待嫁的闺中少女,左耳的发髻上别了一朵牡丹金簪,未施粉黛已是倾城之容。
胖子给她做了一些简单的急救措施,让千缈给她喂了些水,然后把她四周的几颗曼陀罗花都推开,给她留足了新鲜空气,说:“这里没有药,没办法让她马上醒来,让干净的空气进来让她缓缓,中毒不久应该很快能醒来。”
千缈点点头,说:“我们等她吧,这个地方着实奇怪,说不定她能告诉我们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说罢,地上的女子痛苦地低唤了一声:“钟南……”
她精致的面容此刻因梦中的苦难而拧成一团,千缈三人虽有心帮她,却不知如何帮,只能默默守在一旁,等她熬过这一场噩梦自己醒过来。
老酒坐在一旁,掰了块饼干自己慢慢啃了起来,边啃边说:“这个仙女长得真好看,我得好好记记怎么描述,以后我的小说女主人公就有了外貌的模板。”
见无人搭理,又要自以为圆滑地补上一句:“当然,若说倾城之貌还得是咱们千缈,只是我写的是古言,实在代入不了你的现代装扮,若是哪天你能穿个绢丝绣花长裙给我看看,以后我就照着你的脸写可好?”
千缈白了他一眼,默默看向天空。她在想胖子和老酒方才说的话,一是从昨晚到现在,除了眼下昏迷的女子,的确再没有其他生物存在的痕迹;另外老酒所说的空间转换,万物转换必有由头,一定是走到了什么地方,或者触发了什么机关。
思来想去还没想明白,昏迷女子的嘴巴就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她醒了!”千缈赶忙把在一旁小憩的两人叫来,“给我递个水。”
千缈扶起还恍惚着的女子,给她喂了口水,女子缓了一缓,终于恢复了神志。
“是你们救了我?”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仍要坚持站起来给千缈她们行了个礼,说:“谢谢你们,花戾此次出行匆忙,盘缠和干粮都丢在半道了,无奈饿昏了头晕倒在地,还好有各位义士出手相救,花戾感激不尽。”
“饿晕?”千缈看向胖子,明明他说的是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