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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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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月阁里头的人愈发多了起来,宾客满座。自祭神大典之初至今,每到夜里都是这样的盛况。千缈选择的位置靠近无妄海,属于一推开窗就能见到海上月光的佳位,若不是青蚀王派人出面定位,这么一个位置在今日的卿月阁,可是千金难买。
一杯桃花酿下肚,几日来身体上的疲倦减轻了许多,每日巡游的时候都必须精神高度集中,昂首挺立,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神”演砸了,好在还是完成了青蚀王交代的任务。
祭神大典结束后,青蚀王带了红音、绿篱到了荀芜殿,二人见了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沈无缺,哭得梨花带雨似要窒息般。
随后花戾又请旨接了幻生入宫,一不小心荀芜殿就成了花清苑,虽吵闹非凡,但多了几个人,生活也多了几分乐趣,有了亲信在沈无缺身边,她们这一趟总算是没了后顾之忧。
千缈在阁内等了许久,仍然未见花戾从楼上下来,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听着海风,一时倦意涌来,却被一声从窗边传来的响声惊醒。
“谁——”
一个紫衣男子从窗外翻了进来,同时将顶住门窗的撑子打下,窗板猛地合上。还未等千缈反应过来,他就扑了过来,宽大的手猛地覆上她的唇。
“别说话。”耳边轻声疾语,说完便静静倚着,在躲避这窗外之人。
不久,窗外传来一阵很小心的脚步声,在窗外徘徊了一阵,便走远了。这时捂着千缈嘴的那只大手失去了力气,垂了下去。
“请问?”她察觉到自己能说话时,小心翼翼道,“我可以走了吗。”
半晌没有回复。
可千缈此刻与该男子的体位有些尴尬,方才他扑过来直接就把她揽到了自己怀中,背后紧贴着他的胸腔,她一直绷紧身体,后背早浸湿了。
又过了半晌,身后之人迟迟没有回应,虽说手还是紧紧搂着她,但呼吸声逐渐弱了下来。
她感觉时机到了,用力掰开男人制住她的手,转身一看,竟是当日劫持走幻生之人,也是在自己肩上踩了一脚之人,听沈无缺说过这人是天刑国的太子秦昇远,当时被青蚀王请进宫后就一直未有音讯,怎么今日冤家又聚头了?
她鼓足气势,指着他就要开骂,却见自己的手上竟布满了猩红的血液。
“血?”她这才反应过来浸湿她后背的原来是从他胸前涌出来的血液,顿时气焰落了一半,“你……你没事吧,你别死在我这儿呀,我去给你叫大夫。”
她刚想出门,手就被拉住了。
“别走。”
秦昇远的声音十分虚弱,他咬牙忍痛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以虚弱的声音道:“给我上药。”
千缈轻易就挣脱出他的手,转身刚走一步,还是没来由地动了恻隐之心,当初这个人踩在她肩上的狠劲,和今日的楚楚可怜简直有天差地别。
她转身接过药品,伸手去解秦昇远的衣服,他右侧胸外侧中剑,衣物差点就跟伤口黏在一起,她已经是万分小心不触碰伤口,但还是难避免,好在他忍耐力较强,没有发出任何痛苦之声,只是面容稍有扭曲,额头满是大汗。
千缈之前在野外跟胖子学过包扎和应急处理,再加上有过实操经验,不一会儿就将伤口用桌布剪成的布条包扎好了,只是心底暗暗庆幸还好切口不深,不然难撑到现在。
“需尽快找大夫换药,不然容易感染。”她扶着秦昇远躺到一旁的贵妃椅,“你不是应该在宫里面,怎么会被追杀至此地步?”
“追杀我之人就是黄龙国守城军,青蚀王做了面上的菩萨,背地里却阴险狠毒!”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若我回了天刑,定要带兵踏平郦城。”
“额……”千缈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救他,可当日在含冰殿的时候,他还因花戾为他挡了雪陵太后的攻击,站在了黄龙这边。
“你救了我一命。”他似是看出了千缈的担忧,神色缓和了一些道,“你跟我回天刑,我定能保你一世无虞。”
千缈扶额,只能说这是一个极易被煽动之人,善恶全凭自我认定。
“嘘,别说话。”
千缈压住秦昇远,让他的身躯靠在了窗边的墙里,门口一阵脚步声,在各个窗口中停留了一会儿,便又匆匆离去。
“你之前不是还带了许多人,还有那个功夫很厉害的军师,他们都去哪了?”
秦昇远记起了方才发声的事,一阵阴翳拢上眼眸。
“元尘还有随从,如今生死不明,他们为我开了一条生路,这才让我逃了出来。”
二人忽听得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均警觉起来。来人不少,而且都在窗外等着,让人窒息的一阵死寂过后,门窗被打破,一群守城军打扮的人互相报信,低声喝道:“在这里!”
千缈扶着秦昇远,她可不想把命交代在这里,可是也不能看着眼前之人被杀,忙问:“你还能走吗?”
秦昇远勉强撑着坐了起来,她忙拉着他走出了厢房,窗外之人恰好翻了进来,举刀就要刺。
“这是青蚀王的客人,你们怎敢胡来!”千缈情急之下,翻出青蚀王给他的令牌举起,她记得他曾说只要是黄龙之人见了令牌,就如见了青蚀王本人。
可——那人的剑还是刺了过来,秦昇远用尽力气挥剑一挡,一用力胸口的伤就爆开,胸前的又涌出来血。
好在他们出了门,到了卿月阁的内堂,堂内热闹非凡,见了带血而出的两人,更是一层一层惊呼响起,堂内小厮见有人闹事,本想上前阻挡,可看见来人身着守城军的衣裳,便不敢作声,拉着周围客人默默退到了一旁。
“你看,他们不是黄龙之人,哪个正牌的守城军会无视青蚀王的贴身令牌,这些明明就是些冒牌货。”她扛着秦昇远,走到了当日擂台赛的台旁。“守城军”已进了一大半,十几人一拥而上,挥剑就刺,千缈将秦昇远推进另一间厢房内,挡在了门口,眼看着剑就要刺向千缈。
溱霜见状,就要出手,却被云炎拦下。
“不可。”他轻声喝道,“不能插手凡人之事,你难道想步湮尘后尘?”
溱霜怏怏将手放下,一脸担忧。
千缈感觉自己完了,用力闭上了眼。只听得满堂一阵惊呼,是了,都当众杀人了,“观众”尖叫几声也没什么好去责怪的,就当是自己的生命尽头的交响乐吧。
意想之中的痛楚并未降临,四周是更高的一阵惊呼,惊呼后耳边一片清净,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靠向了一边,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得异常清楚,且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难道已经到了另一个……
“快进去。”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是青蚀王。
一晃神,她就如方才推秦昇远一样,被推进了厢房。刚一进来,青蚀王便把门一关,将她与外界隔离开来,秦昇远瘫坐在一侧,见她安好进来,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一颗提着的心。
“你看,我都说了青蚀王不是这样的人。”她蹲下身,将秦昇远扶上了椅子,又想起方才他恶狠狠说的“踏平郦城”,忙解释道:“我看郦城百姓都挺好,秦太子可别对他们有误会。”
“知道了,你这女人真是啰里啰嗦。”
秦昇远没好气却只能虚弱地回了一句,他对青蚀王始终带着警惕之心,却又不忍驳回千缈的言语,只好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千缈仔细检查了窗外,窗外暂无人影,不禁长舒一口气。
秦昇远的脸色更沉了,他摇摇头,道:“今日本是我回天刑之日,刚出黄龙宫门,就遭遇伏击。”
“我们在这静静等待就行,青蚀王把外面清扫干净了,我们就安全了。”
秦昇远点头,气息微弱,仍说道:“今日谢谢你救了我,从今日起,你就与元尘一样,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我回了天刑,定……”
说到一半,他的眼睛就快眯上了。
“欸你别睡,你你再给我讲讲……就讲元尘怎么救你的?”
她赶忙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想让他清醒一些,这种情况下要是睡过去了,还能醒来吗?
“元尘?我小的时候,被家里人丢弃过一次,那一次遇上了人牙子,把我卖到了天刑偏远地方的一个斗兽场中,这个斗兽场,挨着地灵国,喜好看斗兽的人到此来观看。可世界上兽与兽相斗,怎么会有人与兽相斗。一群人,斗一只凶兽,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得到食物。在几次危难之际,是他救了我,为了救我,自己的腿受了伤,还……”
门外短兵相接的声音愈发激烈,这时千缈感觉到了一阵晕眩,肩上的伤口愈发疼了起来。她扶着秦昇远的臂膀,开始不住地发抖。
“你怎么了?”
秦昇远自顾不暇,可眼前之人的症状愈发奇怪,她的身体在短时间内如冰一样寒凉,眉毛和唇上已经挂上了冰丝,就如那日在含冰殿时一般,他急得想用力将衣服取下盖在他的身上,奈何手中没有力气。
窗子被猛地砸破,一黑衣人朝内探头,先是见到了秦昇远,眼露凶光,可当他见到秦昇远意欲护住的身后之时,眼底放出了光,竟有喜出望外之感,他的轻功显然比方才的“守城军”好许多,转眼就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