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楹花下的约定》萧以南

5、相聚 入职消息是

　　入职消息是在三天后电话告知的，相对杨楹的平静淡然，晚上告知董锶后，她的表情有些不敢相信，她开始念叨着：“你真神奇，好像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一样。”
　　“会吗？我也不是凭空去做的啊。”
　　“不管怎么样，先恭喜你，虽然我总觉得难以置信，如果是我，估计没那么幸运。”
　　“其实不能全归于运气，虽然我了不否认运气会帮很多忙，可幸运总是在那些有准备的人的身上得到体现。”
　　董锶笑笑，不再反驳，转而说：“从现在开始，你的潇洒自由也没了，从此就得跟我一样，做朝九晚五的人了。”
　　“我可以朝九晚五，你的话，就难说了。”杨楹故意损她。
　　“呵呵。”
　　董锶这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而不答，总让杨楹觉得难受，以前倘若这种损话放在她面前，她不接过招，再把对方损得一无是处，她肯定是心气会不顺的。可现今，她用得最多的便是“呵呵”。
　　慢慢来吧，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急得了的，杨楹暗想。

　　入职时间安排在周一，这意味着中间有几天的时间可以找房子。
　　杨楹在网上找到了一个旧式小区的房子，房子面积并不大，但是带了家具，环境也很些在江南小城的味道。
　　搬家并没有多少行李，一个人就可以搞定。只是董锶在她走后的那个晚上，一直没有睡着。
　　次日晚上看到她的博客，写着杨楹走了之后的一些想法。
　　“我知道其实我会影响她的，她搬走也是好的，只是当初说要住在一起时，我是如此高兴，如今仍然不得不相信，所有的快乐最终都会成空……”
　　看到这样的字句，轻松不起来。
　　董锶的心，究竟自卑到了何种地步？当初跟她解释搬家的时候，说还是习惯一个人独处，搬过来上班也比较方便，可她的脑子里却已经放不下这些话，并且扯到那么远，真不能理解。
　　可是，仍然不会弃她不顾的，这是承诺。

　　入职那天，进大厦门时，特意慢走，想寻找在何乐的踪影，顺便感谢他带来的好运，但奇怪的是早上上班时没有看到他。
　　入职第一天在前台带领下在行政部办好入职手续，签了试用期合同，又从编辑部转到设计部，策划部……过场一一走了，同事的名字仍然对不上号。而当初面试她的编辑部经理岳莉，便是杨楹的直属上司。
　　岳莉仍然那样冷傲，不愿意多说什么，第一天，也只安排了她学习员工手册，看了几本公司出版的书，熟悉其中的风格与流程。
　　时间在压抑气氛中有些难捱，下班后经过门口，还是没有看到何乐。
　　也许是今天休假吧，毕竟保安这种职业，作息时间是无规律可言的。
　　保安何乐虽然没有遇到，却意外地在下班后的闲逛中，遇到了师兄王卓。

　　师兄毕业三年了，通过努力奋斗，如今终于升职成为了全球500强之一的某快餐企业连锁店的经理。
　　听说他刚进入店里的时候，亦是从基层员工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走过来的，但是他的不同之处在于，有的人一辈子也只能是个基层员工，而拥有专业素养和管理能力的人则可以在捱过一段时间的苦之后，纵身一跃进入管理层。
　　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周五晚上的升职庆祝派对便设在了母校的咖啡厅。
　　咖啡厅的旁边，便是系里所承包的学生食堂——红豆园餐厅，一间很宽的餐厅，隔了一小间出来，装修成了一间别致的咖啡厅。
　　虽然学校的咖啡厅是用于学生平时的见习工作，从服务生到值班经理，全由学生来轮做，并且只招待闲来无事来此喝喝咖啡聊聊天的校内生，一般不接受社会上的人员，但是因为他们都来自同一个系，师出同门，当晚的值班经理便欣然同意了。

　　X大旅游系十分注重学生素质的培养，无论是外在的着装与举止，以及内在的品位与素养，都颇有些西式教育的风范。曾经某位老师在大一刚入校时，便在全班面前自豪地说“我们系培养出来的学生，四年之后个个都会是精英，即使发展会有高下之分，但即便是最下的那位与其他专业发展好的人相比，整个人的素质形象风貌都完全压倒他们。”
　　而今每年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果然如是。
　　王卓的平常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人缘极好，这次升职派对，是尚留在A城的系友执意要帮他举办的，其目的无非是借机让已经毕业的同学聚一聚。
　　来参加派对的人，都是同门师兄妹，各种礼节大家都熟悉。与参加派对的美女的旖旎裙摆以及男士们优雅的风度极为相衬的是音箱里播放着的轻柔音乐，高脚杯中装盛着散发着阵阵芳香的香槟，三三两两熟人生友的轻声闲谈，还有时不时发出的几声嫣然一笑。
　　这一温馨而浪漫的场景，也让在工作的服务小姐吧生等小师弟师妹好生羡慕，恨不得赶紧毕业，加入其中。
　　直到杨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现场的馥郁芳香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酸涩。
　　工作加了一下班的缘故，杨楹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她一推开咖啡厅的大门，立在门口，目光游动着找王卓的身影时，现场便安静下来了，气氛变怪了，仿佛变质的葡萄酒散发出来的味道。
　　有人在窃窃私语，那是跟杨楹同届的人发出来的声响，怨不得他们，也只有他们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事。由于空气变得凝重，突然的安静让坐在桌边、站着聊天、还有吧台前喝酒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着杨楹。
　　也有的知道那件事的人看看杨楹再看看林晓昭和张岩。
　　杨楹心里一阵发紧，但脸上表情仍然镇定。
　　“哇哦，这不是杨楹吗？”打扮得体的林晓昭睁大了眼睛，笑容优雅地率先从人群中走出，迎了上来，仿佛那天街头的相遇从来没有发生过。
　　“嗨，晓昭。”杨楹捏紧了手中一份包装得当，打算送给师兄的礼物，她的心脏跳得比平常快了些，呼吸竟然有些急促。
　　“没想到你会出现，个性十足的杨楹居然会回来，真是——”她停了一停，“不可思议。”即使想挖苦人，她也仍然说不出狠话，虽然杨楹知道不会这么容易原谅她，可是听到这番话出自当年的好友，仍然无所适从。
　　“我……”杨楹不知道接什么话，只好保持着微笑，但是她明白，如果有面镜子摆在面前，她能看到脸上的笑容有多僵硬。
　　“Anyway，好久没见了，欢迎你回来。”
　　晓昭倾过身子，给了杨楹一个拥抱。
　　咖啡厅内突然的安静却随着晓昭的上前迎接而得到了缓解，众人又轻松了起来，毕竟事不关己，晓昭都主动释冰，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只是张岩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坐在角落里，一口喝下一杯刚刚由某位师兄调制的鸡尾酒，鸡尾酒的名字叫法兰西之夜。
　　杨楹的下巴搭在晓昭的肩膀上，有点想哭，因为她感受到了这个拥抱并不是真心十足，相反，有一丝装模作样的痕迹。
　　松开拥抱后，林晓昭转身便走向吧台，脸色立即由之前的强颜欢笑变得紧绷了起来。王卓走了过来，对杨楹说：“迟到了哦。”
　　“师兄好，好不意思。这是送给你的升职礼物，另外谢谢你今天邀请我来参加派对。”将手中的礼物双手递给王卓，态度有些毕恭毕敬。
　　“谢谢，今晚玩得开心。”师兄双手接过礼物，拍了拍杨楹的肩膀，传达了一种兄长的关爱之情。
　　当年的事，他也是知道的，并且是从张岩口中听说的，对于师弟师妹的感情纠葛，他本无插手的余地，只是因为与低两届的张岩等几位师弟同一个宿舍，因此对他们是关爱有加，况且他最擅长的就是扮演一个和事佬，这也是在偶遇了杨楹后，邀请了她来参加派对的原因。
　　林晓昭向吧台要了一杯酸威士忌，当年林晓昭是不胜酒力的，她俩在咖啡厅实习时，没事也会私下里调鸡尾酒喝，一小杯酒入喉，她居然都能泛起红晕。
　　可是如今却并未见她有任何不适，反而继续要求吧台正在调酒的吧生调酒，尔后站着跟旁边的师姐谈笑风生，依稀听到她们似乎在说外企工作的烦恼与乐趣。
　　一年未见，她真的成熟太多。

　　晓昭在一家全球五百强的企业里当行政秘书，各方面条件都极好的她，在毕业之前便通过层层关卡，击败了来自秘书专业的几位同届毕业生，拿到了公司的offer，拿到offer的时间距毕业尚有一月，三人还为此庆祝了一番。
　　三人是林晓昭，杨楹和张岩。
　　如今，三人的关系却是这番模样，怎能比当年的绵绣情谊。

　　大三下，凤凰花开时，杨楹依旧单身，而林晓昭的身边有了护花使者张岩。
　　说起来，二人能走到一起，得益于当时老师布置的一个社会实践。
　　大三自由选择方向，有的人热爱旅游事业，便选择旅游方向的课程，有的人想从事会展，便选择会展方向……杨楹和林晓昭则选择了酒店管理。
　　教餐饮管理的教授布置了任务，全班被要求四人一组，进行一个在A城开家餐厅的全面设计，而全班被四整除余三，最终杨楹、晓昭、张岩三人在同一组。
　　张岩此人平时低调不落痕迹，在前两年多的时间里虽然同在一个系，但三人都不在一个班，彼此属不太熟悉的那种关系，况且他将时间贡献给了篮球事业，是系篮球队的主力。
　　旅游系的篮球队实力比不过电信系土建系这类猛男扎堆的“和尚”系，但是因为旅游系的男生大多身形较好，球服上身，个个都如白杨般挺拔，加上动作干脆利落，所以在球场上也能频频获得女生的尖叫，可是在私下里，获得不少尖叫声的张岩却不大与女生往来，有传言他是因为暗恋高中的女生未果而人生大受打击，但传言只是传言，没有人去证实过。
　　他们在那次的设计中，三人达成了很好的默契，从餐厅选址到餐厅主题，以及餐厅的装饰装修和特色之处，都事先作了番实际的调查，最终决定在选择在A城开办一家日本餐厅。
　　有个竞争对手的调查是在周六进行的，可杨楹周末的选修课因为选修老师要出差被临时调到了周六，调查计划临时被作了调整，晓昭与张岩扮作顾客，在午餐时间去了 “一番日式餐厅”，考察别人的菜式与装修风格。
　　一番日式餐厅作为A城里著名的高档餐厅，以其华丽精致著称，华丽是指其装修风格，颇有日本幕府时代宫廷的魅影；而精致则指的是它的菜式。日式料理，诸如各种生鱼片做成的刺身，以及花样繁多的寿司和味道极怪的味噌汤虽然不符合中国人的口味，但是由于走的是高端路线，很快成为了A城非平民小众能进来消费的标志餐厅之一。
　　虽然他们并不是没有见识的人，但毕竟只是学生，底子还是有些发怵。
　　在去实地调查之前，晓昭还担心被人发现他们不是进去消费，而是“偷宝”之后，是否会被人赶出来。

　　但很快就到手的资料，证明了这番调查是成功的。
　　也是在这一次的调查中，晓昭与张岩二人擦出了火花。
　　晓昭张岩二人因为一直矛盾地看着菜单，装作不知道吃什么好的模样迟迟未点菜，最后张岩支开了服务生，晓昭拿出手机拍下了菜单的菜式，餐厅的主管看出他们的怪异，便走了过来。
　　“请问二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这种询问对于本就学这一行的他们来说并不陌生，当发现异常时，主动过来询问，实则是要催顾客点单，说得再透明些，其实是有“驱逐”不是诚心来消费的顾客的意思。
　　张岩虽然平时低调，可是那次竟然发挥了高水平的才能。
　　“喂，别拍了，是吃饭重要还是拍照重要？是我重要还是摄影重要？”张岩面对主管的询问，冲他露了一个歉意的笑脸，然后小声地问坐在对面的晓昭。
　　晓昭听到这句话时怔了一怔，但随即反应了过来，她佯装生气地道：“拍个照片而已，摄影是我的爱好，不喜欢就分手！”说罢起身拉开椅子一脸怒气地走了。
　　张岩在后面跟经理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女友脾气大了些，平时看见好玩的她也要拍下来，见你们餐厅的菜单做得精致，布置也不错，也要拍下来，连我催她点菜也不愿意。”
　　由于动静异常，旁边的顾客也转过头来观看。
　　主管为了赶快平息，也摆出了职业笑容，说着“没关系，赶快去追女友要紧，欢迎下次光临”之类的话。
　　张岩找到了台阶，趁此也离开了餐厅。

　　“哈哈哈——”上完选修课的杨楹，在学校的红豆园餐厅听完他们二人的这个经历后，也大笑了起来，“真难想像你生气的模样，如果你没有假装生气，而是直接跟主管说明，想拍些照留念，结果会如何？”
　　“可能主管也会欣然同意的，但恐怕我们身上的钱财就不保了。”张岩接过话。
　　“的确是的，拿人家手短，不消费的话有些说不过去。”杨楹继续狂笑中。
　　“还笑，我怎么就不能生气啦，我这次牺牲可大了。”晓昭面容佯怒却难掩羞色。
　　“也没见你吃亏啊，不就是做了一回我的女朋友么，要知道，留下来善后的可是我诶，当时情况也容易被人扫地出门诶。”张岩故意在女朋友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哎哟，你们不能再说了，再说我晚饭都吃不了了。”杨楹不知是被触动了哪根笑神经，只要脑中一想起晓昭当时生气摔椅出门的模样，便忍不住要笑。
　　“别笑了，吃你的晚餐吧。”晓昭夹了一根鸡翅膀到杨楹餐盘中。
　　回想到这里，好像那个时候的阳光里都渗满了柠檬茶的清爽味道。
　　找了个安静角落坐了下来，旁边坐着的人虽然不大熟悉，但是从面孔透露出来的信息来看，应该是还在学校享受着最后校园光阴的毕业生。
　　问了一下，果然中的。
　　以前杨楹被一个人猜中是大二生的时候，诧异至极。如果说大一新生刚入校时脸上会带着新鲜好奇羞涩还有一种不确定感，大四生脸上是有点沧桑的漠然，有点奔波的急躁，还有点不舍的话，那么大二大三应该是最不好猜的了吧。
　　可有个人竟然一下就说中了。
　　后来问他怎么会一下子就说中。
　　他说：“因为你脸透露出了憧憬与不安的信息。”
　　当时认为十分神奇的事，如今自己也能一语言中，也才明白，这只是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自己的当初而已。
　　可是那个时候的自己，也会露出小女人的一面，追着他打，说他捉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