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凡尘》芫堙

1、守候

　　2008年的雪下得如此倔强，如此固执...
　　风仿佛隔着窗户的玻璃吹了进来，陈哲忍不住搓着手哈着气，以此取暖。这是一节自习课，班主任简单的布置了作业便匆匆的离开了。
　　窗外的雪依旧孜孜不倦的从灰色的天空倾泻而下，那泯灭在纷飞间的剪影昭示着落寞的侵袭，栀璃看着陈哲发呆的背影意乱神迷，早已无心看书。也许在其他同学眼里陈哲是一个不合群的‘病人’，而她早已被他的才华折服，她读过他的文字，淅淅沥沥仿佛三月的小雨，而她像极了哪个雨中撑着油纸伞漫步烟雨的女子。
　　陈哲依旧单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浑然不知后面看他入神的栀璃被同桌印芹打断，正在一起说着有关他的悄悄话。
　　座位靠窗这是陈哲唯一的要求，也是他近乎苛刻的需求。虽然班主任知道他总爱看着窗外发呆，无论是上课还是自习。每每她看到看到陈哲发呆，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着下课一定得给他换个座位，可是下课后她又于心不忍了，因为这个如玻璃般易碎的孩子让她疼惜。
　　“我需要靠窗的座位”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光明”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是因为疼惜，那么后来应该是因为放任吧，不得以的放任！
　　江艳师范毕业就进入本校当班主任并教导语文课，其实后来大家都知道她舅舅就是学校的政教处主任何志伟，人称‘何大头’。
　　江艳一直不明白，陈哲这个‘差生’为什么就让学校的管理层备受关注。她也只是从舅舅那边知道陈哲有个姐姐叫高俊，而且学校的医务室就是这个叫高俊的企业家捐建的，为什么一个姓陈，一个姓高？她至今不明所以....
　　既然家里那么有钱，为什么不去市里面的学校读书，而在这个镇子里的高中将就呢？这也是江艳一直心存疑虑的事。
　　从高一到高三，陈哲这个班级里的潜力股变成了‘差生’发生的莫名其妙，江艳扪心自问这一切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呀？该管的管，该教的教...唯一这个座位的问题是开始没管好后来也管不了...她有什么办法呢？带着满心的委屈江艳从校长办公室里走出来，在路过操场边的梧桐树林里因树枝上的雪坠落在身停留了片刻，她抬头看着被梧桐树枝肢解的灰色的斑驳的天空，那一刻她没有失望，也没有悲伤，只是内心的单调涌上心头。
　　江艳走到教学楼底下抬头刚好看到又在发呆的陈哲，四目交接，陈哲只是瞟了她一眼又兀自的看着远方，那里山岚起伏白雪皑皑，白的尽头是灰的近乎黑的天际。江艳跺了下脚，转身折头径直回到了宿舍。
　　四五平方的房间被江艳摆的满满当当却又整齐温馨，墙角一张小床，靠窗一张办公桌，桌子右边一个大大的文件柜，左边是一盆半人多高的绿宝树紧靠着进门的墙角，虽是寒冬却绿的油光发黑和窗外的一片白茫茫显得格外耀眼，如果有阳光照进来...江艳看着绿宝树短暂的失神后，从文件柜里翻出一大叠试卷。
　　作文题目：用铅笔画一个苹果，他不过是几条线而已，，引不出人们的味觉感想。如果给它染上青色，则是一个生涩的苹果；如果给它染上红色，就是一个熟甜的苹果了。但是，如果开始画出来的是一个辣椒的轮廓，则随你怎么染色都不会是甜的了，线画对了，染色才有用。
　　全面理解材料，但可以选择一个侧面，一个角度构思作文。自主确定立意，确立文体，确定标题；不要脱离材料的含义。写一篇800字的文章
　　《折翼》
　　流转了百转千回，疼惜了折翼天使。读着雪妮和科尔温，然后知道这世界发生的一切没有被注定，一切的一切不过是选择的选择。没有假设哪来如果，故事的开始和结束都是流星的一瞥，可偏偏有那么多的假设和如果。
　　天使可以不折翼的，却无法逃脱被折翼的命运。辣椒和苹果本是隔着世界相望的物种，一如天使和魔鬼，就像雪妮和科尔温。无论酸甜苦辣他们终是无法挣破世俗赋予的命运，也逃不过来自内心的挣扎。
　　每一个灵魂都是自由的，可是当它附着□□上就无能为力的跌入世俗了...
　　虽然我们常说“要懂得变通，不要拘泥于世俗”，可是扪心自问谁又能逃得了呢？
　　......
　　江艳一口气把陈哲这两年的作文全部看了个遍，又把阅读理解看了一遍，可还是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只是心中对陈哲哪一篇《折翼》印象越来越深刻，她又重新的读了一遍。
　　教室这边的陈哲把看向窗外的视线收回，从课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本纪伯伦的《沙与沫》。翻到末页是高俊写的「沙和沫，在变幻着风云的世界里萦绕迁回，最终归于平静」他又翻到扉页是自己写的「梦与幻，痴于伊人，醉于柳坠飞絮的那个水塘里繁华盛开」
　　陈哲相信高俊，一定看到他写的这一句，因为在扉页有些许褶皱，是被翻阅数次的痕迹。
　　高俊的书扉页从来都是崭新如故的，因为她从来不会翻阅，这是她的习惯，陈哲深深的铭记着。
　　窗外的雪依旧下的那么深沉，下的那么认真，不遗余力的倾泻着所有。窗外的世界早已银装素裹，那凛冽的寒风仿佛隔着玻璃吹进了陈哲的心，亦冰封千里，白茫茫的一片。
　　也许真的就那么结束了，也许早该结束了，也许从相逢到相识本就是一个错误，更何况相知...
　　陈哲悄悄从课桌的抽屉拿出他藏匿的手机，翻阅着高俊给他发的短信。
　　「高考在即，不过半年的光阴，我希望你能全身心的投入，在此预祝你金榜题名」
　　「我想我应该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也希望时间能把我从你的世界抹除」
　　「曾经说的守候，权当儿戏，其实本就是儿戏，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有将来」
　　「谢谢命运安排，你的世界我去过了，也无遗憾了，现在就此别过吧！」
　　人在爱情里是卑微的，小小心心的维系着。爱情或许像这飘舞的雪花，从天空滑落邂逅人间的眸子，却不能被有情人的手握住...你的热情会很快的消逝了它。
　　陈哲找了张信笺纸，拿起碳素笔写下：
　　守候
　　茫茫人海，如潮如流
　　不期邂逅，你轻轻回眸
　　心中荒漠顿成绿洲
　　当绿意蔓延到你的双手
　　你说你习惯了守候

　　谁也看不见你藏匿的忧
　　因为前进你不会逗留
　　绿意便繁华到了尽头
　　在心中留下了一片秋
　　多少年以后
　　你我重逢在无人的巷口
　　我看得见泪流
　　却听不到你说的愁
　　因为我有了另一份守候

　　二十七层已是这栋名为华俊集团的写字楼最顶层，一间180平的总裁办公室被隔成了三间：接待处、办公区、休息区。
　　高俊右手端着一杯02年的拉图，左手握着黑色的侨兴8807，伫立在休息区的落地窗前，姣好的容颜上时常涌现出懊恼的情绪。
　　鹅黄色的睡衣印着夕阳的余辉与眼前的冰天雪地显得格格不入...
　　“他现在应该还好吧，信息也不回，电话也关机...”自言自语中他还是反复看了一下通话记录，又自言到:“是休息时间呀”
　　突然墙上的楼宇对讲响起了梦中的爱丽丝，半分钟后高俊放下手中的红酒杯，走到对讲前按了下通话标识的按钮。
　　“高总，车已给您备好”
　　大约一分钟后，司机小张又道
　　“高总，您在吗？”
　　“嗯，小张你上来一下吧，电梯开给你了”说着她又按了下钥匙标识的按钮。
　　司机小张跟随高俊十多年，这新落成的写字楼顶层他还是第一次登临，内心不免有些惶恐。
　　他寻着正厅背面的7号电梯，用些许颤抖的手按了27层，期间整理下衣冠、领带，还有发型。
　　电梯门开的瞬间，小张还是被眼前的布置所见惊呆了，极致的素雅参杂在现代和复古的元素中，那突兀的交接处也多有神来之笔的装饰点坠。
　　连接电梯的是宽近10多米的T形的长廊，正对电梯的是一扇与廊宽相同的自动玻璃门，上面挂着大大的三个字“接待处”。
　　刚到接待处的司机还未来得欣赏这会客厅的装饰。
　　“小张，帮我把这些提到车上去”穿着紫色长羽绒服的高俊，手提两大包东西从休息区走出来。
　　“高总，您真的确定要现在去拜访李校长嘛？”
　　“张绍江，你现在的废话是不是有点多了？”停车场里后排坐上的高俊，阴沉着脸说到。
　　司机小张悻悻的开了车门，下去装上了防滑链。
　　到达元启中学已是晚上11点多，本来4个小时的车程在高俊的催促下硬是开车了7个多小时。
　　一路上高俊多是回忆去年的冬天她与陈哲的点滴，在竹林里那被陈哲摇落的雪侵袭脖的颈欣喜与她随手扔的雪球刚好命中陈哲的面庞她肆意的笑一般，发现内心的欢喜是不言而喻的...
　　她清晰的记得那天为了看陈哲，凌晨出门的时间是两点过七分。想这个时间，一扫懊恼和不悦，久违的微笑爬上嘴角。
　　“高总，我们到了”
　　看着昏暗灯光下的元启中学的门楼，高俊掏出手机终是摇了摇头。
　　“算了，太晚了！改天再来吧...”
　　于是掉头回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