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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星海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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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进屋子后,江芜首先环视了一圈。
屋内很安静,散发着一股书卷陈旧纸张的味道,正中处摆着一具宽大的书案,被擦得反光,上面横陈着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剑身修长夺目,锋利而不失美感。
右侧摆放着一座仰头也看不到尽头的书架,绕过屋内盘旋的阶梯蜿蜒而上,其中书卷不计其数。
江芜轻轻拉了一下徐笑白的衣摆:“师兄,这里就是知叶堂?”
似乎人少了一点。
“不算。”徐笑白指了指盘旋的阶梯,示意江芜往那看,“靳长老管理知叶堂,这里是他执勤的地方,真正的知叶堂还在上面。”
江芜若有所思。
管理知叶堂的长老负责她的开蒙,这就是传说中的关系户?
靳怀彰坐在书案上方,随口道了声“坐”。
江芜看了会儿,最终跟着徐笑白在书案前的蒲团上坐下。
“先解决小芜的问题。”靳怀彰神情严肃起来,“你父亲将你交予我,我必须得对你负责。稍后,我会点燃一炷引魂香,待香燃尽前,你只需要闭目冥想,不论想到什么、看到什么,醒来后都要一一告诉我。”
他大手一挥,书案上出现一炷手指粗细的香,笔直地插进香案里。
江芜眼皮一跳,这要烧到什么时候?
靳怀彰看着徐笑白说:“你与之前一样。”
江芜有些惊讶:“师兄也要?”
“嗯。”徐笑白表情平淡如水,说:“窥探修炼之路。”
窥探?
江芜思忖这个意味不明的词,难道是修炼上出了岔子?
徐笑白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江芜见状定了定心神,对着靳怀彰说:“我准备好了。”
靳怀彰点燃引魂香,青白的烟气缭绕升起,漂浮自二人身边,不一会儿就将二人的身影完全遮掩。
*
江芜闭上眼睛,随后闻到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花香,似乎带有舒缓的作用,她清晰地感受到心情平静的诡异。
这样想着,多余的思绪也在这阵香气中消失,她来到一个空旷的世界,周围白茫一片,什么也没有。
江芜只是迈步自顾自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看到一片土地。
土地的出现异常突兀,可她没有半分察觉。
江芜看着土地旁的破旧背篓。
她记得很清楚,背篓里栽种的花,甚至还是她亲手埋下去的。
她又向前走了走。
走到了一处小河沟,凸起的巨石搭建起让人落脚的地方,水流沿着石头间的缝隙潺潺流动,涌入远方的湖泊。
碧绿的湖泊诡异的沉静,水面上无法看到水下任何东西,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实际暗潮涌动,危机四伏。
江芜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手臂起了层鸡皮疙瘩,心底发毛。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深沉寂静的湖泊,仿佛下一秒底下就会冲出食人的怪兽。
但俗话说得好,怕什么来什么。
这样想的下一秒,江芜就感受到脚腕似乎爬上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根细长的绿色藤蔓正攀着她的小腿,灵敏迅捷地往上蔓延。
仿佛察觉到她的视线,藤蔓停了一秒,然后猛地了加快速度。
她立即伸手往下扒拉藤蔓,藤蔓却反过来缠住她的手,像有意识一样将她的两只手缚在身后。
江芜眼睁睁看着藤蔓缠完她,再一点点地将她捆成一个球。
这是要干什么?
江芜试着挣扎,但双手双脚都被藤蔓紧缚,手腕处立刻传来刺痛与些微的粘稠感。
藤蔓越缩越紧。
她立刻停止动作不再浪费力气继续乱动。
谁知道破皮后,那些黏液和她的血液混合会发生什么奇怪的化学反应。
或许会从血液里开出洁白的花?
江芜忍不住跑远一秒,毕竟这里又不是地球,这里可是……
江芜愣住了,不是地球,那这里是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大脑空空荡荡,好像丢失了许多记忆,可方才看到的土地以及背篓里的小花,为什么能想起来?
江芜捂住脑袋开始努力回想,她记得在地球顺利地上学毕业,然后再继续上班……
江芜身子一晃,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拉扯声,是藤蔓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
江芜猜测她应该是在被那根藤蔓往水里拖。
稍微动了动,一股刺痛自脚腕传来,不出意外是被藤蔓划伤了。
拉扯声还在继续,很快江芜就感觉到双脚一凉。
冰冷的湖水从藤蔓的缝隙中慢慢涌进,脚腕的刺痛与冰凉提醒她挣扎无用。
江芜努力平稳呼吸,静下心来思考。
首先就是这些能拖着她走的藤蔓,显然不是科学侧世界的产物,与地球不符。
而这里不是地球……江芜的思绪继续发散,什么地方会有这些奇怪的东西存在?
科学怪人的研究室,还是虚构的世界?
她闭着静静思考,脚下的水仿佛一条绵软滑腻的蚯蚓,浸人的凉气不断往身体利钻。
江芜闭着眼,一道金光凭空出现没入她的身体。
蚯蚓……江芜想到什么。
她好像救过一条蚯蚓。
下班路上,四十度的天气,一条快被晒成蚯蚓干的小家伙。
她拧开矿泉水瓶盖给了它一点水,最后用一根小树枝将它挑进泥土中。
再之后……
江芜下半身已经被水淹没,但她没有去管,只是顺着脑中的思路想下去。
再然后她回到家,洗完澡正准备休息,一睁眼——
脑中浮现出江海天那张焦急的脸。
江芜睁开眼睛。
她想起来了,她遇到了系统,穿进了修真界,完成了第一个任务,觉醒了水系天灵根。
而现在她是在知叶堂。
记忆回笼,江芜熟稔地呼唤起体内的那股力量。
浅蓝色的光晕照亮漆黑的环境,手中水流凝聚成一把小刀。
江芜指挥着刀刃划过藤蔓,刀刃出奇的锋利,手腕立马一松。
她又继续割起脚上的藤蔓,脚上自由后,又对着周围猛地一划。
藤蔓围砌的墙壁张开一条裂缝。
江芜闭眼屏住呼吸,本能地挥出一道蓝色灵力,保护罩成型,千钧一发之际将她与水流隔绝。
窒息感没有传来,江芜慢慢睁眼。
再没有视线阻碍,她站在保护罩内,眼睛逐渐亮起。
与想象中不同,湖底不是黑黢黢一片的阴暗,反而透着一股清澈的光亮,而光亮的来源正是那些诡异的藤蔓。
宛若会呼吸的大树根须,起伏间周身的光亮明灭轮转,照亮整个湖底世界。
江芜伸手轻轻触碰靠近的游鱼,手指试探性穿过保护罩的瞬间,蓝色的灵力如一层薄纱笼罩全身。
游鱼灵动地甩尾,躲过她伸来的手指,又上前讨好蹭蹭,围绕着手腕打转。
“好凉。”触碰到鱼身的一瞬间,江芜发出一声喟叹。
“你是谁?”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手指猛地往回一缩。
江芜惊愕地看向游鱼,犹豫道:“……你在跟我说话?”
游鱼摆摆尾巴,吐出一串泡泡。
“我在你后面。”女声十分不满。
江芜转身朝后看去。
“人族修士,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芜的视线略过水中飘逸万分的红发、瑰丽的赤红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水润光华的嘴唇,落在布满鳞片的鱼尾上——
人首鱼身,脸颊两侧的火红鱼鳍如若一团燃烧的赤红火焰。
眼前正在跟她说话的人,分明是条人鱼!
江芜惊呼:“人鱼?”
“什么人鱼。”被称作人鱼的少女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反驳道,“我是鲛人。”
江芜忍住心底的惊讶:“鲛人不应该出现在无尽星海吗?”
“你以为这是哪里?”自称鲛人的少女一个甩尾,下一秒便贴近江芜,眼睛对着眼睛,说,“这里就是无尽星海,人族修士,告诉我你的来意。”
距离拉近,江芜能更清楚地看到鲛人瑰丽的双眼,更加美好,连发丝也闪耀着童话般的色泽。
江芜心底一跳,答非所问道:“我应该怎么称呼你,鲛人姑娘?”
面色冷静,实际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江芜:“系统!”
系统:“在的。”
江芜努力让自己的惊慌不至于影响道表情,说:“我怎么跑到无尽星海来了?”
无尽星海与灵宗可是完完全全的两个方向,相差十万八千里!
她不是在湖泊吗?不是在知叶堂吗?她到底在哪里?
江芜混乱了。
“是我引你过来的。”系统说,“你的意识进入灵魂深处,湖泊是你的想象,是你记忆深处最害怕的场景,若掉下去……”
系统顿了顿,说:“我怕你会横死当场。”
那满湖的妖魔鬼怪,她是怎么做到如此被害妄想症的?
跟系统沟通后,江芜大概了解了大致情况。
面前的鲛人好奇地打量她,看了一圈后才开口道:“我叫越绮,你呢,人族修士?”
她又继续先前的那个问题:“告诉我你的来意。”
我能有什么来意?
江芜想了想选择择中说:“我叫江芜,没有什么来意,我现在只是一道意识。”
越绮盯着江芜也不说话。
她尾巴停止摆动,身体直接悬停在水里,仿佛是在江芜看到了什么难得一见的东西。
她忽然说:“是不是就像你们人族的那个仙尊,一道意识横跨整片大陆?”
江芜摆摆手:“我是依靠外物,怎么能跟那位仙尊比。”
越绮略显失望地皱起眉头:“那阿娘还说,你们人族修士都像那位仙尊一样厉害,叫我努力修炼。”
“原来是在骗我。”
江芜讪讪一笑。
你阿娘在开什么玩笑,千万不要被大人忽悠瘸了。
那是最不能相信的生物。
但她也知道当年仙尊剑劈星海的故事,鲛人如今的生存地还是他一手创造。
抱着鼓励鲛人努力修炼的心思,江芜夸口道:“我虽然比不了仙尊,但是人族修士中还有许多都跟仙尊一样厉害的人。”
她说得毫不害臊,一点都没有诓骗无知少女的羞愧。
“所以你阿娘也不算是在骗你。”
一定要努力修炼啊!
越绮绕着江芜游了一圈,略显兴奋地说:“真的吗?那我要努力修炼,之后去挑战人族修士!”
“你擅自闯入无尽星海,又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族修士。”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紧接着抓住江芜的手,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拿着这个,我之后会来找你。”
她将一个明显带着温度的东西塞进江芜手里。
来不及拒绝,视线下移,一块璀璨的火红鳞片就那样躺在手中,迎着水波的光泽熠熠生辉。
“这是你的鳞片?”
江芜手心有些发烫。
不是说鲛人的鳞片很珍贵不随便送人吗?
江芜急忙抓住越绮的手想给她塞回去。
越绮硬生生按住了她,摆手说:“这只是我以前蜕下的鳞片。”
江芜还是有些犹豫,越绮忽然甩开她的手,甩尾游出一大截,说:“你带着它我才能找到你。”
江芜:“……”
行吧,这明显的要赖上她的节奏。
不过谁叫她进入无尽星海还被发现了呢。
她在身上东翻翻西找找,却发现储物器没有跟着过来。
江芜:“……我好像没东西给你。”
鲛人鳞片珍贵,不给点回礼好像说不过去。
越绮却像是会错了意。
她盯着江芜,片刻后似下定了决心,一闭眼,飞速凑近闻了闻。
靠近只是一瞬,越绮立即退开自信地拍了拍胸脯,说:“你放心,鳞片失效了也没关系,我记住了你的味道,就一定会找到你。”
说这话时,她赤红的瞳孔仿佛真像火一般在燃烧,红得惊人,带着一股烫意,江芜感觉她好像被一双属于食物链顶端猎食者的瞳孔盯住了。
她看着她,像是锁定猎物般。
江芜有点心慌,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呼吸猛然一滞,连人带鳞片直接消失不见。
只有一只美得惊人的瑰丽鲛人立在原地,无趣地轻甩尾巴,嘴中低喃。
“消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