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一命换一命 ...
-
哪怕是在冥界里，也要保持搜刮财富的好习惯。
在射毁希普诺斯火炬和通过刺杀解决掉极乐世界宝库的最后一名伊述守卫后，卡珊德拉把断矛插回背带，一路破开宝库里的各个宝箱，这些都是波瑟芬妮里最宝贵的财产。她把宝库里最值钱的东西通通装进囊中，而装不下的干脆就一把火烧掉。
“既然所有人都已经死了，那他们自然也用不上德拉克马了。”卡珊德拉耸耸肩。
即便是用的上，那也和她没有干系——让他们通通怪波瑟芬妮去吧！
一想到波瑟芬妮得知自己的藏宝库被洗劫一空后那气急败坏的表情，卡珊德拉就觉得心情十分愉悦。她很乐意见到这样的画面。
大肆搜刮一番后，卡珊德拉从窗口爬出，她打算穿过丰饶露台附近的过道离开。可当她正要穿过过道时，她却看到阿多尼斯从露台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阿多尼斯？他怎么会在这里？
心里大感奇怪的卡珊德拉停下了脚步。她弯腰躲进草丛里，观察着阿多尼斯的一举一动。
因为丰饶露台与波瑟芬妮的宫殿相连，除了在费瑞法沙角高处的王座室之外，这些宫殿都是波瑟芬妮处理私人事务的地方，连巡逻的守卫也比别处的更多。可阿多尼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露台，巡逻的侍卫见到他还给他让路，替他打开殿室的大门——这卡珊德拉突然想起了最近她听到的一个坊间传言。
就在前不久，阿多尼斯试图驾一艘三桅帆船偷渡伊莱登河逃离极乐世界。当然，他的计划失败了——他的三桅帆船沉没了，而他自己也差点淹死。然而在发生了这件事后，波瑟芬妮不但没有大发雷霆，反而还送了他一艘十分华美的大船供他游乐。
虽然阿多尼斯是反抗势力的首领，可波瑟芬妮和阿芙洛狄忒的美男子争夺战仍在上演啊。
卡珊德拉看着阿多尼斯消失在殿室门口的身影，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她或许能明白阿多尼斯出现在波瑟芬妮私人宫室的原因了。她突然开始好奇，阿多尼斯对他时刻挂在嘴边的“爱人”阿芙洛狄忒的爱，究竟有几分呢？
黑帝斯和波瑟芬妮，波瑟芬妮和阿多尼斯，阿多尼斯和阿芙洛狄忒……真是错综复杂的关系啊。看来黑卡蒂说的没错，凡人和神谈恋爱从来就没什么好事。
不过这也不是卡珊德拉该管的事情，她只需要保持和阿多尼斯的合作关系就好。卡珊德拉从花丛中起身，然后前往光荣王者之村。她还有事要干。
之前阿多尼斯对她说过，近期波瑟芬妮派守卫切断了他们的补给线，还偷袭了他们的藏身处。要是没有内应，波瑟芬妮是不会知道这些机密和地点的。他怀疑反抗势力当中有间谍。
目前为止，阿多尼斯有两个怀疑的人物：一个是他们的信差，另一个是他们的铁匠。有一次他派信差送一封重要消息到一个营地去，而信差却没有回来。后来他再派探子前去调查，发现那个营地的所有人都被杀了，而信差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于铁匠，反抗势力的士兵们喜欢在等待磨刀的时候闲聊，他认为搞不好铁匠曾经有偷听到一些他们的计划。于是他打算派卡珊德拉分别潜入这两人的住处里搜查他们作为间谍的证据。
卡珊德拉先来到了铁匠的住处。住处里并没有人，室内陈设也颇为简单，她没费多大心力地搜寻了一番，就已经找到了证据：
一份记录与阿多尼斯来往对象的名单（她和波瑟芬妮的名字都在上面），还有一张写给阿芙洛狄忒的字条。字条里铁匠把阿多尼斯的一切事务都写得十分详尽，无论是他的脱逃计划，还是他的反抗大业，还有他和波瑟芬妮之间的……
卡珊德拉不禁皱起眉头。看完这张字条，她不免在心里对阿多尼斯的印象打了一些负分。不过目前她可以确定铁匠是间谍了——只不过不是波瑟芬妮派来的，而是阿芙洛狄忒派来的。
之后卡珊德拉又去了信差的住处。她在信差的书桌和书架上找到了两封信和一块被她摧毁的希普诺斯火炬的碎片。一封信中提到了列奥尼达斯被反抗势力招募的事，另一封信则是有关于某座反抗势力营地的情报——正与之前信差的失踪事件相吻合。
不过在那封提到列奥尼达斯的信件里，信差有写道，或许波瑟芬妮已经知道了对付列奥尼达斯这个令人头疼之王的完美人选……卡珊德拉不禁有些疑惑：还会有谁能够对付她祖父这般厉害的人物呢？
卡珊德拉在搜寻不到更多证据之后赶紧离开了这里，她已经完全取得她需要的信息了。不过介于阿多尼斯和波瑟芬妮……有事要做，她决定还是再去拜访一次黑卡蒂。
“……看守者！”
就在卡珊德拉前往沉没的法瑞尔神殿的路上，赫尔墨斯骑着一匹马出现在道路的另一头对她大喊道。
“看守者，你在这里啊。”赫尔墨斯在卡珊德拉面前下马，他有些急忙地说道，“冥后陛下已经来到了杜卡里翁的遗产，而她要求你马上就去觐见！”
“……又是什么事情？”
卡珊德拉厌烦地说道。这个女人难道不是在她的宫殿里和阿多尼斯在一块吗？而且她已经受够了和这个女人有关的事情：先是被使唤，后面就被当成出气筒，再后来还在宫殿里受她羞辱——而后面这些事可不是波瑟芬妮给一个吻就能解决的！现在她只希望能尽早推翻波瑟芬妮，早日离开这里。
“她没有对我说明是什么事情，不过你去了自然也就知道了。你赶紧去吧，波瑟芬妮可不——”
“——不能让人干等！我懂！好，我现在就去！”
卡珊德拉十分不耐烦地打断了赫尔墨斯的话。她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认命地骑着弗伯斯前去波瑟芬妮的所在地。
杜卡里翁的遗产位处南方，是反抗势力的集中地。而此地的景色也有些不同——不像其他地方，这里的阳光就像夕阳西下时略显黯淡的余晖。在远处的边缘地带，一个巨大的波瑟芬妮头部雕像伫立在岩石之上，雕像的双眼中有两行瀑布倾泻而出，就像是波瑟芬妮在一边不停地流着泪，一边注视着这个她将要遗失的世界。
等卡珊德拉来到时，波瑟芬妮正背对着她，站在山阴的某处悬崖上，身边还跟了两名伊述侍卫。在波瑟芬妮白皙的后背和四肢上，伊述族特有的金色线条在一片晦暗中格外的耀眼。
卡珊德拉不情愿地走近波瑟芬妮。侍卫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波瑟芬妮举起手示意放行。
“你觉得我在南方的国度如何？我已经不怎么来这里了。”波瑟芬妮依旧背对着她开口说道。
“你叫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卡珊德拉站在波瑟芬妮身旁，没好气地回道。要是没有发生那件事情，她可能还会回一句“这里很漂亮”，而她现在根本就没有和波瑟芬妮谈笑风生的心情。
“……”
波瑟芬妮闻言没有回话。她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向卡珊德拉，紫色的眼眸里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卡珊德拉感到有些奇怪。她原以为波瑟芬妮会被她这般毫不客气的回应给激怒，然后顺势发起疯来才对，可波瑟芬妮却只是低下头静静地望着她。这让她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卡珊德拉，上次的事情……”波瑟芬妮垂下眼眸，看着卡珊德拉的眼睛说道，“是我太过火了。我没想到我的力量会失控，之前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卡珊德拉登时沉下脸来，攥紧双拳，指甲插进了手心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样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而我和你也将会是最后知道这件事的人。”
“是么。”
卡珊德拉黑着脸说道。她可没忘记之前也在殿内的那个端着托盘的仆从。
“正是这样。只有我们两人知道。”波瑟芬妮坚定地说道。
“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决定送你一份礼物。我可以帮你复活一位你所深爱却已经过世的人。”
“你有办法这么做？！你能让我再见到福柏和布拉西达斯？！”
卡珊德拉惊呼起来。这么说来，她能够有再一次见到福柏亦或是布拉西达斯的机会咯？！
当时在猎户之墓里，阿勒忒娅就问过她会跟再也见不到的人说些什么，而她的回答是“我们会再次团聚”。
是的！是的！我们会再次团聚的！
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性，卡珊德拉忍不住嘴角上扬，浑身激动得颤抖了起来。这二人的死是她人生旅途中最大的遗憾，要是能再见到他们——
“我可是掌管死人的冥后，亲爱的。我无所不能。”波瑟芬妮扬起头，自信地笑了。
“不过你得仔细想好要复活谁，你只能选择一位。所以，卡珊德拉想让谁回到她的生命中呢？”
“……”
卡珊德拉一时之间难以做出抉择。一个是她深爱的家人，一个是曾与她并肩作战的忠实伙伴……
可她一闭上眼，福柏小小的身躯和灿烂的笑脸登时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了。她和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相处的一点一滴她都铭记在心……那日发生在雅典伯利克里剧院的事，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悲痛，她当时恨不得血刃所有该死的神教成员来给福柏报仇。
而布拉西达斯，他虽然惨死在当时还是德谟斯的阿利克西欧斯手上，但他还是完成了身为斯巴达人的使命——在战场上光荣牺牲。
“……我选福柏。”
卡珊德拉作出了选择。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机会……她向众神发誓，她一定再也不离开福柏，永远陪伴在她的身边。
“好，你会再次见到挚爱之人。”
波瑟芬妮点点头。
“……”
不过，这样的事真的能够发生？
卡珊德拉狐疑地看向波瑟芬妮。她还真不相信波瑟芬妮会为了弥补之前在宫殿发生的事就帮她这么大的忙。让人死而复生，这实在太具有诱惑性了。
“……但这件事并不容易。我需要付出一定的心血。”果然如卡珊德拉所想，波瑟芬妮接着补充道，“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卡珊德拉，我要你把列奥尼达斯的尸体带回来给我。”
“什么——”
卡珊德拉惊愕地看着波瑟芬妮，这个伊述女人真是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居然让她去亲手杀掉她的外祖父！
在波瑟芬妮提出所谓的“和解礼物”是帮她复活已死的挚爱之人时，她就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可她还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
真是好一份“礼物”。卡珊德拉在心里暗自冷笑，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还堂而皇之地冠上“和解”的名义。
“我还真没想到，要收下你的这份‘礼物’，还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啊，波瑟芬妮。”卡珊德拉冷冷说道，“至于斯巴达的列奥尼达斯，他可是我的外祖父。要是你觉得我会去刺杀自己的外祖父，那你可大错特错了。”
“赫尔墨斯跟我说过你来极乐世界的真正原因，是你的那只手杖是吧？”波瑟芬妮闻言神色一凛。她眯起眼睛，用略带威胁的口吻说道，“跟我作对，你一定会一败涂地的。”
“列奥尼达斯在世时带来了混乱与杀戮，而赫尔墨斯发现他最近和那些不法之徒走的很近。我绝不能让他故态复萌！”波瑟芬妮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语气坚决地说道，“——要是他不能为我所用，那就要让他无法战斗！卡珊德拉，只要列奥尼达斯和不法之徒还在一起一日，我就没办法分出心神来帮助复活你的挚爱之人。这两件事并不是没有关联的。”
“帮我保护极乐世界，别让这里陷入战乱，你就能再次见到挚爱之人。”
“……”
卡珊德拉此刻的内心在激烈地天人交战着。为了复活某个人，就让自己的亲外祖父再次死去，这真的值得吗？
可那毕竟是福柏啊……
她思虑片刻后，在心中已然作出了决定。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列奥尼达斯对你来说很重要，我了解你这么做会很不容易。但我在这件事上相信你。”
波瑟芬妮转过头，再次看着卡珊德拉的眼睛说道。
“既然你已经叫我去做这件事，你就不必跟我说这些。”
卡珊德拉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冷地回敬波瑟芬妮。
“……卡珊德拉。福柏是谁？ ”
波瑟芬妮有些不自在地问道。
再次出乎卡珊德拉的意料，波瑟芬妮不但没有在意她的冷言冷语，居然还开口问了她这个问题。
“……一个出色的扒手，爱冒险的小女孩。”
卡珊德拉想起了她们二人在凯法隆尼亚的日子，福柏拿着亲手雕刻的老鹰雕像，蹦蹦跳跳地走在她身边的画面犹在眼前。那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暖回忆。
“……那名字叫布拉西达斯的男人呢？他又是谁？你的丈夫吗？”波瑟芬妮有些犹豫着开口问道。
“噗……”
原本还一时间陷在思绪里的卡珊德拉在听到波瑟芬妮的问题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众神啊，布拉西达斯？她的丈夫？这比宙斯能够专一还要来得不可思议……波瑟芬妮怎么会想着问她这样的问题？
“哈哈哈，布拉西达斯怎么会是我的丈夫？”卡珊德拉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摆摆手解释道，“他是我的挚友，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还曾经并肩作战过。你怎么想到要问这个？”
“我也只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波瑟芬妮面上一窘，恼羞成怒地说道，“既然你把他当成挚爱之人，而你又是一个女人，我认为他是你的丈夫又有什么奇怪的？”
“波瑟芬妮，我是个四海为家的雇佣兵，”卡珊德拉抹掉眼角的眼泪，笑着摇摇头，“不是别人的斯巴达妻子。”
她简直不敢想象她成为某个男人的妻子的画面，那真是太可怕了……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我说，你别再笑了！”
“好，好，哈哈哈哈……”
“——你！算了，真是愚蠢的凡人！”
波瑟芬妮十分羞恼地狠狠瞪了卡珊德拉一眼，然后气冲冲地带着两个侍卫离开了。
卡珊德拉看着波瑟芬妮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笑得更开心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心想。
她突然觉得这个样子的波瑟芬妮，还算有些可爱之处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一命换一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