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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夜惊魂 盛夏,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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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酷暑,已经许久没见一滴雨的空气中满是燥热。
槐笙从梦中醒来,心中十分烦闷,在床上翻来覆去,只觉得屋内愈发燥热,怎么也睡不着了,索性起身拿着一把扇子出了房门,准备去后院里坐坐。
她的闺房在茶肆的二楼东侧,另一侧是下楼的楼梯,楼梯旁是她父母的卧房。
此时正是半夜,父母的房中黑着灯,房门紧闭没有一点动静,想来是睡得正沉,怕惊醒二老,她没敢点灯,摸黑轻手轻脚的下了楼。因为是自家的房子,从小生活在这里,虽然黑却并不影响。
院子里果真凉快了许多,她踩着院里平整的石板路,行至一处秋千坐了下来。
夜里,不见白日里的喧嚣,月光浅浅的泄在院子里,院子里低鸣的夏虫声,远处不知哪家传来的犬吠都给她带来久违的平静。
人在独处的时候难免想东想西,她不禁开始思索白日里她听到老道与那黑皮汉子的对话,不知不觉间泪已经浸湿了眼眶,然而她却来不急细想为何自己会流泪,只因为斜对面墙角处的井中水滴低落的声音的吸引了她的目光。
凄白的月光只落在那井沿的一处,照不透那处角落,抬头看去,她似乎看见一只毫无血色的手巴在井檐上,想要再去细看时,那手又不见了。
她自小听觉便十分灵敏,白日里众人的对话一字不拉真真都听进了耳朵。
此时那白日里不甚在意的故事又重新在脑海里涌现......
“……只说那书生汗流浃背,水囊中的水早已喝完,口渴万分,见这水井不由得欣喜万分,此时也顾不得摆他那架子了,自行打了水来,坐在井边的大槐树下喝了水,方觉得滋润。他靠着那刺槐,坐在树荫下,带着冷意的微风拂面使他不禁混混欲睡,念及一方树荫外日头正盛,又想着多日赶路的疲惫竟真的就如此睡去,不料待他一觉醒来天已将黑。一转眼天已全黑,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从井里传来,一阵风吹过,他不禁打了个冷颤,一回头只见那井檐上露出一双惨白的手来……”
周围的静的像是死了一样,人声、犬吠全部都听不见了,甚至没有虫叫鸟鸣。
月光洒进庭院,却照不到那处隐秘的角落,黑暗里的,深井里传来的一下又一下的回响,透露着让人不安的气息。
那里......
......有什么?
那井口黝黑,藏起了躲在里面的东西。
槐笙从小便不怎么相信这鬼神之说,又是个对什么都好奇的个性,此时本能却告诉她快离开这里。
她想跑,但四肢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想呼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紧紧的,将她困在了这秋千之上。
有风刮过,分明是盛夏却掀起一阵的寒意,像是来月事时身体里抽去浑身的热气,留下的丝丝寒气......
过了一会儿,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她意识到,是那东西出来了。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她下意识摒住了呼吸,紧绷着身体,连脚趾都死死扣住了鞋底,死死盯着黑暗里的东西。
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逐渐走进,那东西正踩着井边的落叶向她走来。
不对,那是个人,他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人影。
槐笙回过神来,浑身血液瞬间恢复了流动,指尖也回复了热议,刚刚身体的束缚也不再存在,又拥有了对身体的控制力。
她立马跳下秋千,抓起身边父亲砍柴用的斧头,强装镇定的冲那人喊道,“谁在那里装神弄鬼,出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那人似乎也被槐笙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停下了脚步。
“葭娘。”那人试探性的问出了声,但并不是想要槐笙回答,因为他自己紧接着对槐笙说到“葭娘莫怕,是老夫。”
“威叔,这大半夜的,您这是在做什么,当真是吓了我一跳。”如果没猜错,他刚刚从井里爬了出来,还是从自家的井里,他不是已经回家去了吗?
徐威苦笑一声,向槐笙走来,此时比起白日却是更加狼狈,鞋子不知所踪,一身道袍湿漉漉的挂在在身上,头发乱作一团,手脚俱是被水泡的发白,跟白日那仙风道骨的样子是一点儿也不沾边。
“说来惭愧小老儿不知被谁敲晕了扔进了井里,若不是前些日子偶然得到一枚避水珠,今日小老儿恐怕就要把命丢在这里了。等小老儿醒来,发现在井里,想要出去奈何道行太浅,这井又颇深,无法一次施展术法出来,废了好一阵功夫到了现在”
“为何不呼救?”
“术法不精,本就十分丢人,怎能让大家都知道还被丢进了井里”,又道:“笙娘,老道从小看着你长大,看在我与你爹娘的交情,今日这般丢脸之事可不能再与旁人说去。”
槐笙哭笑不得,问道:“那岂不是便宜了这贼人?”
“嘿,老道自有办法”,徐威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配在这狼狈的脸上说不出的滑稽,但槐笙却是信了。
徐威,本是这子阳城里的铁匠的独子,他娘在怀他的时候已是高龄,生他的时候难产而亡,他爹将全部的爱都给了儿子,本想把自己的一身手艺全传给儿子,但他自小不爱家里的活计,对游历山水十分感兴趣,他爹实在拗不过儿子也只得由了他。
他爹在世时,徐威也不敢远游,然而在徐威二十岁那年,父亲驾鹤西去,徐威处理了父亲的后事后便孤身一人离开了子阳城,再无音讯,本以为已经活不成了,谁料想半个月后他晕倒在城门口为人们所救,然而他终究是没能走出去的,自此一难也歇了再出去的心思,直到柳家三人来后,他的心思又渐渐活络了起来。
常常来往于柳家茶肆,与柳爹混成了兄弟,后来成功知晓了出去的方法。
知道后他便连夜收拾了东西准备启程,据他所说,如今年龄越来越大,趁着年纪尚轻该出去走一走的,他已经耽搁了许多年事不宜迟,当然要快快动身。
谁知这一趟出去听他所说是得了仙人的遗留的机缘,想要修道成仙,就这样成了道士,还给自己起了个道号归虚子。
对于老道能修成真仙这件事槐笙并不相信,因为从没听说过有凡人得道升仙的例子,只听说是仙人因觉得凡人受困于七情六欲的枷锁所以关闭了升仙的通道,但老道也确实有点东西。
于是,槐笙便不在问。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坐在院里?”
“屋里太闷,来院子里透透气。”
“原来如此,我正好就在此结印追踪那贼人。”顺势就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坐在了旁边。
两人各坐一处,相顾无言,但也怡然自得。
但两人在一处,怎么可能不说一句话,特别是老道有心问她些近日城中的旧事。
便闲言碎语,话家常。
直到,“道长怎么这次回来的这样早,当时走的时候不是说至少要五年,怎得如今才三年不到便回来了?”
见少女问到此事,归虚子敛去了脸上的笑意,难得正色了起来答道:“老夫此时本身该是去往南海的路上,但老夫才行至息柔,突然觉得胸闷心烦,算得一卦后发现子阳城恐遭大难,于是老夫昼夜不停的赶回来了,葭娘,近日你可发现这城中有何异常?”
“异常?”槐笙顺着归虚子的话思索,“啊......”,她刚刚张嘴,想要告诉老道些什么,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听见归虚子一声急切的葭娘后就失去了意识。
月光皎洁,却让一切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朦胧。
茶绯提着一盏纱灯灯,穿过一处陌生的回廊,手中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她只能看清脚下这一方天地,一处楼梯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直直的延深进黑暗里,但她似乎并不觉得害怕。
向身后看去,来时的路已经消失在一团浓雾里,她只得踏上了面前的楼梯,楼梯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每踩一步都发出嘎吱的声响,但幸好只是声音大了些,却还算稳当。
“但为什么明明看到自己是在上楼,怎么会有一种在往下走的感觉?
明明感觉自己踩空了楼梯,但下一步却又稳稳的落在的下一级台阶上?
自己想停下来,怎么控制不了?
这个楼梯似乎过分的长,怎么好像走不出去。”
木板的嘎吱声在完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的清晰,四周的一切都充斥着诡异的气息,但她并不担心,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意识到自己这是在梦里。
好在这楼梯虽然长却不是真的没有尽头,不远处似乎有亮光,一只手从光中伸出来将她拉了进去,意外的是她并不惊慌,还对这个手的主人格外的熟悉。
这里并不宽敞,不知是什么树的根茎将这里几乎要填满,留下的空隙只能供一个人站直,意外的是并没有看到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
“你来了,阿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声音柔和,如沐春风。
这话并没有准确的源头,但槐笙好像知道一样,将目光投向了最为粗壮的那条树根。
那男子轻笑了一声,槐笙身边的根茎向中心缩了回去,逐渐的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完全变成人后的男子,穿着青绿色的长袍,一头浓密的白发安静的垂在脑后,一双桃花眼挂在俊俏的脸上,眼里如流水波动,叫人心生荡漾,他向她走来。
她听他对自己说到,“我必须抓紧时间了,接下来有段时间我都可能见不到你了,别怪我,阿笙,我只是想见见你,只是那老道回来了,我无法现身,只好让你来了这里。”
“穆青”,槐笙听见自己这般叫他。
“我......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她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却完全没有一点相关的印象。
这样俊俏的人自己怎么却没有半点记忆?但若是不认识怎么能下意识叫出了他的名字,看他反应也不像是叫错人的样子。
被称作穆青的男子似乎看出了她的迷茫,走到她身侧,左手轻轻的揽住她,右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阿笙,你我本是一体。”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阿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用回想,睡吧。”
他叫着她的名字,“阿笙,阿笙......”一句一句,似乎要刻入肺腑,像是喜悦又像是叹息。
对槐笙来说这又像是摇篮曲,她就这样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