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再临》肥熊猫殿下

34、禁锢之森

　　冯达怒目圆睁，毫不畏惧地瞪着菲尔梅德瑞丝女王。当看到阿尔文侧着身子躺在冰冷的水里时，他立刻跃入河中，“哗啦啦”地努力迈动小腿朝阿尔文走去。把阿尔文从水里捞起来，发觉他只是昏了过去以后，冯达才略微放下了心。

　　冯达平时睡觉一直很香，几乎雷打不动，但可能晚上吃的东西不对，他的肚子半夜忽然一阵疼痛来袭。他忍着痛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却在朦胧中看到了阿尔文的背影。他好似受到蛊惑一般脚步轻飘地往外面走去。

　　阿尔文也是吃坏了东西吗？

　　冯达揉了揉眼睛，也悄悄爬起来，还带着睡眠中的迟钝跟着阿尔文走了出来。

　　但此刻，冯达的眼睛里睡意全消，充满愤怒和敌意地瞪着这位女王陛下。

　　“你对阿尔文做了什么？！”虽然和阿尔文一样小小的个子，但冯达却不像阿尔文那样胆小而优柔寡断。他并没有因为女王柔美又楚楚动人的容姿而有所动摇，拔出随身带着的匕首，警惕地瞪着女王，发出了严厉的质问。

　　“你是。。。他的同伴？”菲尔梅德瑞斯女王愣了一下，用紫色眼眸打量着冯达。

　　“不管你的事！”冯达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阿尔文呛到水的脸发白，双目紧闭地斜靠在冯达身上，这让冯达更加生气了。于是他用力托起阿尔文的身体，试图将他从小河里拉上来。

　　“我要去告诉亨利他们！”冯达在水里迈开脚步，发出了“哗啦啦”的水声。

　　“不，你不能带走那个人。”菲尔梅德瑞斯女王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冯达握着匕首的手有些颤抖。女王的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就这样朝自己这样笔直地伸来。她的动作看似优雅而缓慢，却偏偏让他无法躲避，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这双漂亮的手轻柔地扶上了自己的心口。

　　“哦，坚强的小同伴，我看到了你的过去。”

　　她弯下腰凝视着冯达的脸庞，磁性的声音却突然一凛。

　　“同时也看到了你的未来。”

　　“你的未来充满了黑暗和崎岖，无论再怎样努力，光明始终有如远处的灯塔，永远无法触及。。。”

　　“为什么还要继续？为什么还要让不幸传递给无辜的人？”

　　盯着女王忧伤的眼睛，冯达突然一股没来由的烦躁。

　　“管我什么事？！我只想保护我的朋友，就是这么简单，女王陛下！”

　　说着，他不再理会女王，使劲托着昏迷中的阿尔文，绕开站在中间的女王，费力地往河岸边挪动。

　　“真是悲哀。。。”

　　“让我把这样的悲剧结束掉吧。。。”

　　菲尔梅德瑞斯女王轻烟般的眉头忧郁地拢着，望着冯达固执坚定的背影，忽然喃喃自语道。

　　冯达就要挪到了岸边，突然觉得脚下的水流湍急了起来。他猛一回头，却看见女王紫色的眼眸正直直地瞪着自己。漂亮的眼珠仿佛无机质的水晶，完美的五官变得冷漠而诡异。她对着自己伸出了右手，修长的五指微微张开，好似掌中捧着什么。

　　“你。。。想做什么？”

　　感觉到穿过两腿的水越来越冷越来越急，冯达紧张了起来，急促地问道。

　　“可怜的人们，让我把你们，从罪恶和重担中解脱出来吧。。。用这纯净无瑕的水。。。”

　　说完，她张开的手掌渐渐往下倾斜，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液体从掌中倒进了水中。

　　“沉睡吧。。。”

　　望着女王冰冷的紫色眼睛，冯达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脚下突然爆发的水流冲击得失去了平衡。刚才还平静的小河忽然暴涨，夹杂着巨大的冲力，将冯达和阿尔文卷入其中。没有时间挣扎和惊叫，两个小矮人在水的力量之下就好像两只微小的娃娃，在翻卷起白色泡沫的河流中越冲越远。

　　菲尔梅德瑞斯女王站在小河中央，静静凝视着水流的渐渐平复。栖霞谷终于又重新恢复了平静。她低下头，端详着水面上自己微微晃动的倒影。紫色的眼睛开始盛满泪水。

　　“我。。。我只是想保护大家。。。”

　　晶莹的泪珠从脸颊滑落，一颗颗滴落到水中。

　　女王好似一朵水中盛放的水仙花，自顾自地陷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中。

　　“醒醒，快醒醒！”

　　亨利还在梦想里纠缠中，就感觉身体在被人剧烈的摇动着。他发出了迷糊地哼声，却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喊道：“两个小家伙不见了！”

　　什么？！

　　他的大脑一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消，眼睛立刻大大地睁开了。眼前跃入的是莫苏里那双异色眼眸，此刻蕴含了焦急和疑惑。

　　“怎么回事？”亨利立刻支起了身子问道。

　　“不知道。刚才一起床就发觉两个小家伙都不见了。开始我还以为他们去附近闲逛了，可是我连澡都洗好了还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亨利立刻朝旁边看了一眼。果然，昨晚睡着两个矮人的地方空空如也；摸了摸，被窝也是凉的。

　　“会不会在森林里迷路了？”亨利皱着眉头问道。

　　“阿什利亚已经去附近找了。希望能找到他们。”莫苏里很快地回答道。

　　就在他说话的间隙，树丛里传来一阵“沙沙”声。阿什利亚敏捷地从树枝上跃了下来。

　　“怎么样？找到他们没有？”莫苏里见状，立刻站起来急切地问道。

　　“没有。”阿什利亚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笔直地射向亨利，表情沉重地说道：“森林里找不到他们的任何踪迹。”

　　阿尔文和冯达失踪了。

　　这两个矮人的个性一向微小而谨慎。体型略微壮实一点的冯达看起来要更勇敢一点；而一边的阿尔文身形瘦小，一双绿色的眼睛隐藏在棕色卷发下面，时常流露出忧郁和内向的敏感气质。他们两个都是集体行动的，做事也都很有分寸，绝不会一言不发就跑掉的。

　　所以这三个高人立刻陷入了担忧中。他们两个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就在他们熟睡的时候。

　　亨利顿时睡意全消，从床榻上站了起来，急匆匆地将外套披到身上。

　　“去找那些水精灵。他们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穿上衣服，看着阿什利亚的眼睛，正色说道。

　　“可是。。。”阿什利亚还有些迟疑，但接触到亨利的目光，便很快点了点头。

　　三个人此刻都明白了该做什么，便一起往外面跑。可是刚刚出了屋子，却被眼前的一幕愣住了。

　　几个披着盔甲的士兵们拔出了剑对着他们，一见到他们的路面就紧张而凶恶地喊道：“就是他们！刺伤女王的家伙就是他们的同伙！”

　　面对寒光凛凛的锋利刀刃，亨利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却又在一瞬间冷静了下来。

　　“别冲动！”看着莫苏里紧绷的肩膀，他一手扶在了对方的肩头沉声说道。

　　环视了一圈，亨利抬高声音，尽量用自然平和的声音说道：“我们没有恶意。但我们的同伴昨晚失踪了，现在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们不是坏人，请相信我们！”

　　几个士兵依旧紧张地用剑尖对着他，半晌才有个士兵急促地回应道：“女王陛下昨晚遭人袭击而受伤了，据说是两个身材矮小的家伙。他们两个不是和你们一伙的吗？！”

　　听到士兵的描述，两个人都愣住了。阿尔文和冯达在他们心中只是两个完全没有武艺的普通人。不，根据他们孩子般的身量，很可能战斗力连普通人都及不上。刺伤女王？他们没有这个实力，或者说，也根本没有这个胆量。

　　“我们现在也找不到这两个同伴。但他们都不是凶恶的暴徒。我想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亨利皱着眉头说道。

　　“不管什么误会不误会，请你们现在就到女王那边，听候女王陛下发落。”士兵们的长剑没有丝毫松动，依旧尖锐地对着他们。

　　莫苏里似乎忍不住想发怒，但阿什利亚立刻阻止了他。

　　“不要这么冲动。”他淡色的眼眸里也闪着狐疑和担忧的神色，但脸上还是尽量保持着冷静。

　　于是一行士兵像押送犯人一样小心翼翼地将亨利三人带到了女王所在的白色宫殿中。

　　一路走来，亨利发觉四周的精灵们脸上的不安和昨天比起来更加浓烈了，而有些精灵似乎正在准备着马匹和行李，一副即将远行的模样。

　　沿着河流一旁的石阶拾级而上，走到了山丘的顶端。在碧绿的树荫围绕下，一座精巧细致的白色宫殿便恰好隐藏其中，和周围的绿树完全地融合在了一起。宫殿看起来规模不大，但大门上镂空的花形雕刻却让人觉得这里小而雅致，一切都是用着心思建造起来的。

　　不过亨利他们现在却无暇欣赏着漂亮精巧的景色，而是被人像犯人一样带进了宫殿内部。

　　淡青色的水磨地砖平滑得可以倒映出人影，一行人宛如腾空行走在水面上，这感觉非常得其妙。而走了一会儿，走廊就到了尽头。见到他们的身影，随从们推开了大殿白色的门，示意他们进去。

　　水精灵的宫殿充满了女性化的柔美和灵动，很可能和他们的首领是女性有关。女王背对着他们，躺在浅色软榻上，巨大的窗户送来充满花香的凉风，桃红色的薄纱窗帘随之微微晃动着。

　　女王的身边布满了新鲜采摘的花，生动而娇艳欲滴。但女王自身，却看起来恹恹得毫无生气。听到亨利一行人的脚步声，她并没有坐起来，身体微微动了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他们的到来。

　　“陛下，他们已经到了。”一个士兵恭敬地弯下腰行礼说道。

　　菲尔梅德瑞斯女王只是慵懒地提起手摆了摆，那士兵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女王陛下。”亨利低头看了看同伴，率先开口礼貌地说道，“昨晚我们的两个同伴失踪了，而听说您又遇到了袭击。我想。。。是不是其中有些什么误会？”

　　“不会错的。那两个矮人。。。用刀子偷袭我，把我刺伤以后便消失了。我昏倒在水边，直到清晨才被随从们发现。”女王依旧没有回头，虚弱地自顾自说道。

　　亨利不由得和两个精灵狐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阿尔文和冯达不会毫无理由地攻击精灵，更何况，一个有几百年高龄的精灵首领会被两个矮人平民刺伤，似乎有些。。。牵强。。。

　　“阿尔文他们。。。”亨利的声音不由得带着一丝涩味，“他们两个不是擅长使用暴力的人，我以人格保证，他们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哦？这么说来，你是在怀疑我？认为我故意说了谎？”女王和平的音调忽然上翘了起来。

　　“不敢。”

　　“其实。。。”女王说着，身子缓缓坐了起来，金色的头发从肩头垂顺了下来，却始终没有朝向他们。“其实，昨晚我在反抗中夺走了其中一人的匕首。”

　　这时，她才转过头来看着亨利：“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那两个同伴的东西？”

　　亨利急切想看清楚这把凶器，于是起身走到了女王跟前。只见菲尔梅德瑞斯女王坐在软榻上，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一把长条形物体。她的长发垂了下来，正好挡住了视线。于是亨利便只好小心地靠了过去，一条腿弯曲，以半跪的姿势靠近女王的膝头。

　　“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你认识的东西。”女王说着，忽然抬起了眼帘，用那双海水般的蓝眼睛注视着亨利。忽然，她嘴角紧绷了起来，蓝眼睛里的温度在一瞬间退去了。此刻的她，看起来仿佛一尊美丽却冰冷的雕塑，精致完美的五官上闪着无情的杀意。

　　“陛下。。。”亨利猝不及防，只觉得腹部一阵疼痛，低头一看，女王那双白皙修长的手紧紧握着一把匕首，而刀刃却插进了自己的腹部。他盯着女王的眼睛，脸上是痛苦和不解。

　　“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

　　菲尔梅德瑞斯女王的手颤动了起来，一个松懈，匕首便“当”的一声掉在了光滑冰凉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