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再临》肥熊猫殿下

33、黑色的水

　　猫一样聪慧灵巧的少女乖乖地让母亲摸着头发，忽然目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母后，为什么要把我这么急地叫回来？在费仙山上的士兵们才刚刚扎好营，一切还没有准备好呢！”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菲尔梅德瑞斯女王正色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严肃地说道，“天空中的红光已经越来越盛，不详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浓烈，而厄运的使者已经来到了。”

　　“您是说，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几个陌生人？”夏朵明亮的圆眼睛转了一圈，立刻明白了母亲口中所说的厄运使者。

　　“百年之前，我的父王就是死于和魔神的战争。不计其数的精灵们失去了生命，鲜血浸透了土地，而失去挚爱的痛苦，直到现在还在反复折磨着我们。在那个时候，我就发誓，一定会让自己的臣民远离战火，远离死亡，再也不用品尝这种天人两隔的痛苦。”女王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了一边的小河边上，双手捧起一弯清澈的河水。

　　指缝间，清凉的水滴顺着缝隙流淌了下来。双手之间的水洼里，自己那张美丽却脆弱的脸映在其中微微晃动着，好似随时都会破碎。

　　“我已经看见了，可怕的未来。。。”

　　她的身体晃了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母后！”夏朵见状，急忙上前一把扶住了自己的母亲。

　　“夏朵。。。我唯一的孩子。”女王侧过脸来，轻烟般的眉头笼罩着愁云。她也握住夏朵的手，用渴求而无力的眼神看着她。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不想失去你。。。”

　　“我们明天就和其他人一起，离开这里，离开栖霞谷，前往圣山费仙山，只有那里才暂时安全。”

　　“永远不要和邪恶对抗。只要远离恶，恶便不会找上你。”

　　“嗯，我明白了，母后。”夏朵紧紧抿着嘴，似乎已经做出了什么决定。

　　全身轻飘飘的。。。

　　我在哪里？

　　我在水中。。。

　　光线从上方照射下来，在水中形成了美丽的弧线。

　　水波在晃动，可是光却依然明晰，在阴暗中形成了一片梦幻般的场景。

　　我周身温暖而轻盈，轻轻地划动着四肢，努力往那光明的水面游去。

　　在那光亮的水面上方，就是我的家啊！

　　可爱的矮人之国，还有我可爱的朋友们。。。

　　想到朋友们开朗的笑声即将在水面上迎接我，我更快的摆动着四肢。

　　一滴墨水滴在了清澈的水中，又迅速地蔓延开来。

　　我愣愣地望着水面上突然出现的黑色。

　　又是一滴黑暗而混浊的水化开了，头顶的光明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啊！

　　我想大叫，但却只能从嘴里冒出一连串水泡。

　　手脚并用下，我更加用力地刨着水。

　　黑色的水带着奇怪的腥味，渐渐渗到了我的嘴里。

　　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红色。

　　这不是黑色的墨汁，而是真真正正的鲜血啊！

　　我置身于一池混浊腥臭的血水中，无处可逃！

　　扑通！

　　水面上忽然发出沉闷的声响，圆圆的物体被抛进了水中。

　　我抬头一看，黑乎乎的水面上漂浮着三个小小的黑影。。。不，是三个头颅！

　　冯达，丽兹和劳拉双目圆睁，头发如同水草一般漂浮着。

　　三颗头颅睁开了眼睛，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血水深处的自己。

　　“是你。。。”

　　“罪人！”

　　我大惊失色，一张开嘴，浓烈的水却猛地涌进我的嘴里。

　　我拼命地滑着水，身体却越发沉重。

　　从黑暗深处伸开的手已经牢牢地抓住了我。

　　绝望和无力弥漫上心头，我望着好友空洞的眼睛，认命地沉入了深深的黑暗中。。。

　　阿尔文从噩梦中幡然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四周安静而温暖，冯达正在自己身边低沉平稳地呼吸着。

　　这里是安全的陆地，朋友们也平安无事，这让阿尔文松了一口气。

　　已经多久没有做噩梦了？

　　自从矮人之国破灭以后，有多少个夜晚，自己一闭上眼睛就会沉浸在恐惧绝望和深深自责中？

　　阿尔文把头靠在墙壁上这样问自己。

　　将责任交给了亨利和阿什利亚，长时间的旅途下，阿尔文觉得自己肩头的担子轻了一些。但很快，一种前所未有的罪恶感笼罩了他。

　　每当亨利拔出剑挡在自己的面前时，他的内心总会传来一个声音：明明是自己犯的错，为什么要别人用生命来承担？

　　阿尔文，为什么你不能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堂堂正正地战斗？为什么不能在凶恶的敌人面前停止颤抖？

　　阿尔文？阿尔文！

　　嫌恶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阿尔文发觉自己已经无法入睡。于是他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悄悄穿过睡得正香的冯达走到了外面。

　　栖霞谷已经陷入了沉睡的梦幻中，脚下的清泉流淌，沁凉地滑过脚面；发间微风轻拂，吹起了棕色的柔软短发。在如此美妙典雅的环境下，阿尔文不由得产生一种自卑感。

　　没有英俊的容貌，强壮的身材和强韧的内心，自己永远都保持着一个孩子的体型，甚至连思想，都停滞在了孩童的初级阶段，无法够到更广袤的高处。

　　清凉的水穿过脚踝，阿尔文总算感觉到了自己存在的真实感。顺着溪流的方向行走，他不知道究竟通往何方。

　　他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脚面。因为长时间的赶路，脚底已经形成了厚厚的茧，在这美妙的风景里显得有些粗鄙。

　　清澈见底的水忽然混浊了起来！以自己的这双粗脚为中心，四周的水突然发黑混浊，翻滚出怪异的水泡来，好似沸腾的汤药，散发出难闻的味道来。

　　啊！

　　阿尔文惊恐地叫了起来，笨拙地把脚抬离水面，好似跳着难看的舞蹈。河底的鹅卵石又圆又滑，一个不小心，他“哗啦”一声，彻底一屁股坐在了黑水的中央。

　　就在自己害怕即将被这奇怪的水淹没时，四周却一下子又恢复了平静。干净清透的溪流依旧淳淳流动着，漂亮精巧的卵石在河床上发出淡淡的光泽。

　　黑色的水在一瞬间退得一干二净。

　　阿尔文傻傻地坐在水里，觉得屁股一阵透骨的凉意。

　　这是幻觉吗？还是我的噩梦还没有清醒过来？

　　“你也看到了？来自你身上的罪恶。”

　　听到突然出现的声音，阿尔文猛地回过头，带着惊恐的眼神望着从林间缓缓现身的白色身影。

　　“你看到了吧，你的恶，正在污染这里。”

　　菲尔梅德瑞斯女王站在小河边，漂亮的紫色眼眸冷冷地望着他，白色的衣裙随风飘荡着，好似一位来到凡间的仙女。

　　“女。。。女王陛下。。。”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么高贵美丽的人，阿尔文顿时紧张得语无伦次起来。

　　菲尔梅德瑞斯女王绝美的脸上没有表情，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她的目光笔直地射向阿尔文，脚却缓缓淌过小河，朝阿尔文走了过来。

　　白色裙边弥漫在水中，好似最美丽的梦。

　　她走到阿尔文面前弯下腰，一缕银色的长发立刻从肩头滑落，在阿尔文面前飘动着。

　　似乎能闻到从发丝上传来的香味，阿尔文觉得鼻头微痒，却紧张得动也不敢动。

　　“美吗？”女王紫色的眼眸凝视着阿尔文，突然这样问道。

　　阿尔文斗胆看了一眼女王美丽的脸，咽了咽口水便急促地点了点头，顿时不敢再看。

　　“可是你却会杀死她。你的朋友们，还有你所背负的东西，终究将杀死她，杀死这里所有美好的东西。”女王的声音突然冷冽起来，好似寒冰那样清澈又冷酷。

　　“你们所带来的厄运，迟早会让这里走向毁灭。如果你心中还抱着一丝怜悯和良心，就请离开这里，和你的朋友们离开这里，越远越好。”说着，她直起了身子不再看他。

　　“可是。。。”阿尔文愣住了，半晌才蠕动着嘴唇怯生生地说道，“我从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

　　话音刚落，女王的身影停滞住了。她缓缓转过脸，用居高临下的冰冷面孔望着矮小的阿尔文。

　　“我。。。我其实以前也并不理解，只是单纯的害怕，但是。。。”阿尔文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但是我的朋友一直告诉我，害怕是没有用的，逃避也是无法解决问题的。邪恶就像幽灵一样无孔不入，无论逃到再远的地方，它都会如影随行。唯一消灭它的方法，就是从剑狠狠刺穿它的要害。”

　　女王勾起嘴角，轻轻冷笑了一下。

　　“这是你身上的力量告诉你的？”

　　阿尔文眼神一震，放在口袋里的手立刻偷偷地握紧了那熟悉的东西，圣杯。。。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又背负着这样的命运。但是！”她停住了，目光刀子一般射了过来，“你所携带的东西过于沉重，让我们承受不起。。。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同样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看着我。”女王重新蹲下身子，把手放在阿尔文的胸口，“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阿尔文注视着女王紫色的眼眸，瞳孔瞬间收紧，胸口突然无法呼吸。

　　火光从女王的眼睛里射了出来，烧灼他的心脏！

　　矮人之国在熊熊燃烧，人们尖叫着四处逃散，而六只眼睛的恶魔咆哮着，将黑色的浓雾扩散到更远的地方。在那里，树木枯萎飞鸟坠落，所有生命都化成了枯骨。栖霞谷的河流已经干涸了，裸露的河床上只有。。。无尽的尸骨用空洞的眼睛无声诉说着。。。

　　阿尔文张着嘴，无声地颤抖了一下，身子就直挺挺地倒在水里，任凭水流冲刷着脸颊。

　　这样就可以了吧。失足坠河的旅人，失去意义的旅途。

　　女王满意地看着阿尔文双目紧闭面色发白的脸，满意地露出了笑容。她如释重负地站了起来，身后却传来了充满敌意的说话声。

　　“你这个女人！你对阿尔文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