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再临》肥熊猫殿下

27、黑暗之鸟

　　“亚瑟真的这么说了？”阿什利亚和亨利并肩站在一边，淡淡地问道。“那个高傲的王子殿下。”

　　“是的。”听见同样淡漠高贵的阿什利亚也这么形容自己的同类，亨利不由得微笑了出来。“他是个聪明的精灵，知道该做什么才是最正确的。”

　　“不过，他们现在的麻烦很大。一旦入夜的话，那群魔鸟就更加横行无忌了。”阿什利亚的表情很快黯淡下来，“说不定过了今晚，不会有人能活下来。”

　　阿什利亚的脸色仿佛清晨的薄雾一样苍白，让亨利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柔和了起来，轻轻将自己的手掌放在阿什利亚并不宽阔强壮但同样挺拔坚定的肩膀上。“不，永远不要放弃希望。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选择战斗到最后一刻。”

　　感觉到亨利的气息就在身边，阿什利亚的心忽然跳漏了一拍。尽管对方只是寥寥数语，却让自己眼前的景物重新发出了光芒，胸中凝固冷却的血液和着脉动重新流动燃烧起来。他忍不住转过头来凝视着亨利英俊的脸。这张脸并不似精灵这般精致完美，没有白皙细腻的皮肤，也没有顺滑柔亮的发丝，仿佛最质朴的原石，野性却有着最张扬简单的美，甚至连皮肤上淡淡的皱纹都显得真实坦率。

　　亨利也同样如此认真专注地望着自己，眼睛里并没有欺骗和谎言。“我和亚瑟之间的承诺，一定会努力帮他实现的。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我相信你。” 阿什利亚嘴角绽放出淡雅的浅笑，“我也会让你看到。。。属于精灵的勇气。”

　　他们相视而笑，全然没有死战前一刻的绝望和萧索。

　　“天已经黑了。。。”
　　佛比顿的天空已经渐渐转成了深蓝，只有在西边才有隐隐的红光，但很快，这最后一抹余辉也会消失在地平线。而与此同时，空中时隐时现的鸟叫声开始变得频繁，好似一曲诡异恐怖的魔咒，盘旋在佛比顿上空久久不散。

　　亚瑟的手指不禁用力握住了窗框，深深嵌入了木头中。迦兰已经回来了，带着1000名从佛比顿各处集中而来的近卫军；而米诺斯城中，还有几百名弓箭手。女人和孩子们已经被转移到了米诺斯后方相对安全的树洞里。但局势依然不容乐观。

　　根据迦兰的打探，盘踞在佛比顿南部的鸟群们在栖息整顿的过程中又壮大了，几只特别巨大的魔鸟似乎是它们的首领，飞翔起来羽翼发出响亮的“呼呼”声。它们长长的脖子上倒是羽毛稀疏，身上一块块的斑秃好似被泼过硫酸，红色的眼珠在夕阳中有一种血腥的魔性。

　　亚瑟担忧地看着下方的士兵们搬运着武器。米诺斯没有坚固的城墙，也没有深邃的地道，仅凭着树墙和枝叶打造的树屋，是无法抵抗这些疯狂的空中侵略者的。好在木之精灵箭术一流，可以在远程攻击上做最后一搏。

　　“殿下。。。”迦兰轻轻走到亚瑟身后，默契地将护腕扣到亚瑟的手臂上，用绳子紧紧绑好。

　　亚瑟伸开双手，让迦兰为自己做最后的装备。迦兰从小就伴在自己身边，像是半个兄长，但又像亲密无间的朋友，自己也经常将心里的想法和对方分享。

　　披散下来的头发被发带用力扎紧在脑后，牢牢绑在自己手脚和肩膀上的护板让身体变得有些沉重，而亚瑟的心也跟着沉重了起来。“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一个人对抗敌人。父王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殿下。。。”迦兰把亚瑟的腰带系紧，然后直起了身子，“您永远不是一个人。”他说道。

　　虚弱的笑意终于重新浮上了亚瑟的面容，有些凄凉，却不再迷惘。是的，自己生来就是为了人民，为了荣耀而活，为了今晚而活。于是他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踏着沉稳的步伐走了出去。

　　士兵们已经全部准备就绪，穿着轻型的盔甲隐藏在树冠里。夜色公平地给了双方更好的隐蔽能力。而近卫军全部配上了锋利的弯刀，一旦巨鸟靠近枝头，就可以及时近身作战。

　　“他从不关心我！也不关心其他人！”莫苏里用力从泥地上抓了一把草，恶狠狠地扔了出去。“他只在乎他自己！我的哥哥，根本是个自私自大狂！”

　　迦兰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亲王年幼的孩子发泄着自己的怒气。自从这对双生子诞生以来，便从没有好好相处过。哥哥亚瑟表面看来沉静而不动声色，但心理主意很多，却从不轻易显露。弟弟莫苏里开朗外向，身体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冲劲，却老是被哥哥所压制着。他们虽然长相如此接近，个性却南辕北辙。归根结底，都是他们自我意识过于强烈的关系。

　　尽管迦兰已经对这两兄弟的矛盾习以为常了，但此刻还是难得地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殿下，你误会了。其实亚瑟殿下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他很在乎你，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关心你。”

　　莫苏里却猛地回过头来。“你是站在我哥哥那一边的，对吗？你也是不打算开战的。你也想永远龟缩在这里，对吗？”

　　“殿下，你误会了。”迦兰上前一步，拉住莫苏里的肩膀解释道，“亚瑟殿下的心一直在你这里。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你，也守护着这片土地。”

　　莫苏里不太能理解迦兰口中守护的意思。年轻的精灵浑身上下充满了激情。他并不明白这样被动匍匐的意义，也不愿意按照先辈们的意愿，继续潜伏在这座阴暗的森林里。

　　“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证明，你们都是错的！”

　　不服气的沉默了半天，莫苏里终于从牙缝里吐出这句话来，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一样挣脱了迦兰的手，扭头便跑开了。

　　果然是两兄弟呢。。。

　　迦兰不禁在心中默默叹息道。

　　扑面吹来的寒风打断了他的回忆，此时的情况已经让他没有空闲的精力再胡思乱想了。

　　佛比顿所有有战斗能力的精灵都准备好了。战士们隐藏在高高枝头茂密的树叶后面，眼睛炯炯有神地凝视着远方，手指放在了身边的箭篓上，准备随时射出第一支箭来。

　　尽管这么多精灵聚集在一起，但却没有发出一丝喧哗声。森林变得格外安静，动物们好像也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危机。现在，甚至连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听起来都觉得刺耳。

　　天色已经差不多全暗了。在西方的天际，残存的夕阳已经淡化成了一片红色的余光，如同鲜血泼洒在空中，有些诡异，又有些悲壮。

　　正当所有人隐藏在树叶后面闭息凝神时，一声尖锐的禽类叫声凄厉地划破了静谧。而后，更多的叫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着。

　　它们来了！

　　战士们的神经紧绷了起来，拉开弓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亨利悄悄拔出了一支箭准备瞄准天空。他偷偷瞄了身边的亚瑟一眼。对方已经换上了一身戎装，头发也被麻利地绑了起来。但亚瑟就是亚瑟。尽管和莫苏里是一模一样的双生子，但亚瑟就是亚瑟。就算和莫苏里一样扎成马尾，可以一眼望去，那双眼睛里深沉高傲的光和眉宇间若有若无的压抑，都无不透露着，这是木之精灵的长子，背负着沉重使命的继承人。

　　他站在一棵巨树的枝丫上，表情凝重，双臂有力地拉开弓，坚定地直指天空。

　　当第一只巨鸟“噗嗤”一声张开双翼出现在天空时，这支等待已久的箭瞬间应声而出，准确而有力地刺穿了鸟的脖子。

　　“去吧，勇敢的战士们！”他轻轻开口叹息着，不知是在对战士们鼓劲，还是在为自己增添勇气。

　　第一只巨鸟应声陨落的同时，佛比顿森林的高空中喧哗得更厉害了。忽然间，森林陷入了一片漆黑！无数带着黑色羽翼的巨鸟铺天盖地地扑来，仅有的光明消失殆尽。

　　听到了首领的信号，战士们手中的箭同时朝着鸟群激射出，形成了一片密集的箭雨。

　　“去吧！”亨利的眼睛精光四射，手一松，一支箭“嗖”的一下破空而出，刺中了一只飞得较低的魔鸟。

　　在箭雨中，飞行在最前面的巨鸟们在空中一边嘶叫一边扑楞着黑色的翅膀。一时间，散落的黑色羽毛像下雨一样不断往下飘落。在第一轮放箭结束后，第二批弓箭手便及时顶替了上来。

　　因为弓箭的速度快，第一击结束后重新拔箭拉弓的间隙便是弓箭手最致命的弱点。所以第二批弓箭手便是这个时候发出第二轮箭雨。

　　但这群黑色怪鸟的数量却没有明显的减少。大部队依旧源源不断从远处飞来，羽翼的扑动声和尖锐的叫声响彻天空。

　　在箭雨射出的同时，这些魔鸟也纷纷往树枝里侵袭，用尖利的爪子和喙撕开躲藏其后的弓箭手们。这时候，隐藏在繁茂枝叶后面的战士们便顺势掏出了短刀。

　　精灵的短刀轻薄灵巧，用非常特别的工艺铸造出来。银白色的刀身有流畅的弧度和锋利的刀刃，一旦出鞘必见血光。当魔鸟庞大的身躯逼近过来时，他们便挥动着手中的短刀向它们的胸腹部砍去。

　　巨鸟因为疼痛发出了嘶哑难听的叫声，翅膀扑腾了一会儿便一头坠下了枝头。但几乎同时，一只新的鸟又再次靠拢了过来，用红色的眼睛挑衅地看着精灵们。

　　几轮搏杀下来，疲于厮杀的战士们明显出现了倦意，原本占据上风的局势慢慢发生了改变。

　　由于距离过近，已经无法完全施展出弓箭了。大家只好掏出短刀来和巨鸟近身搏斗。

　　亚瑟手中刀刃一闪，面前这只魔鸟的脑袋立刻应声而落，喷出的血液溅到了脸上，和汗水混杂在了一起。环顾下四周，皆是一片厮杀声。自己的战士正在用生命和对方搏斗。不远处，亨利用长剑刺穿了一只鸟的身体，但马上又有4，5只围了过来。

　　魔鸟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亚瑟隐隐觉得手臂脱力，呼吸也沉重急促起来。

　　亨利大叫一声，用力挥动着长剑。剑锋划过之处血肉横飞。

　　但更多的鸟类不断聚集了起来。一只头上长着红色肉冠的黑色巨鸟扑楞着翅膀降落了下来，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它的利爪朝亨利的脸抓过来，嘴里还发出难听的嘶叫声。

　　亨利见状，立刻抡起长剑朝巨鸟的肚子砍去。谁想这只鸟十分机灵，试图用爪子勾住刀刃。亨利大吼一声，铆足劲把剑抽了出来，往鸟儿的肚子狠狠插了进去。巨鸟摇晃了几下身体便侧着倒下了，将亨利的剑压在了下面。

　　就在亨利想要把长剑重新拔出来时，后脑勺突然感觉到一阵阴风。他侧过脸望去，又一只鸟红着眼睛飞了过来，尖利的喙即将戳穿自己的脑袋。。。

　　这时从另一个方面突然有一道劲力破空而来。亨利敏捷地把头一偏，一根弓箭恰好擦着自己的脸颊射了过来，一下子射穿了巨鸟的脖子。

　　亨利立刻趁此机会猛地拔出了剑，朝它的腹部补了一刀。他向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阿什利亚正定定地看着自己，见到自己脱险，便简洁地点了点头以示关心。

　　混战中，亨利还是笑了出来，继续投身于这场疲劳的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