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再临》肥熊猫殿下

24、终结和未知

　　年迈的精灵王躺在床上，几个柔软的大枕头勉强支撑起他脆弱无力的腰。苏伊拉亲王看起来要比光之精灵布坎斯维拉更为年老，也益发衰败。他的灰色胡须好似树根，脸上深刻的皱纹就像悬崖边上历尽千年风霜的石头一样。他曾经是个高大英俊又充满了英武气势的伟男人。而如今，他却被时间所打垮，变成了一棵风烛残年的老树，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

　　莫苏里见到自己的父亲正颤颤巍巍地接过侍女手中的水晶杯，急忙快步上前，帮著托起了即将倾倒的水杯，稳稳地拿在手里，小心地递到了父亲的面前。

　　“父王，小心。”他坐在床边，轻声朝著父亲说话。

　　苏伊拉亲王迟疑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些混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著，好一会儿才找到了焦距，看清了面前的莫苏里。

　　“我的孩子。。。你来了。。。”他的脸上浮现出慈爱的笑容，伸出虚弱而枯瘦的手，搭在了莫苏里年轻温暖的手背上。

　　见到父亲比上次见面更加虚弱了，莫苏里的心抽痛了一下，但很快便回复了过来。他清了清嗓子，俯下身子凑在父亲的耳边说道：“父王，来自疾风峡谷的风之精灵前来求见，还带来了。。。几个特殊的朋友。”说著，他看了看站在大厅门口的他们。於是阿什利亚便带著他们走了过来，来到苏伊拉的床前。

　　“风之精灵？”亲王的声音嘶哑，还是忍不住带著不稳的喘息和咳嗽说话了，视力不佳的眼睛也在搜索著面前的几个对他而言有些朦胧的人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来自远方的朋友了。告诉我，我的朋友安维拉还好吗？我和他300年前分别了以後，就再也没有见面。。。”说著，猛然间剧烈咳嗽了起来。

　　莫苏里急忙轻拍了父亲的後背帮他顺气，而阿什利亚却脸上一呆。安维拉是自己父亲的名字，疾风峡谷的管理人，也可以说是风之精灵们的首领，年轻时曾云游四方，结交了不少朋友，想不到这位年迈的亲王也是其中之一。於是他顿时心生感慨，忍不住跨出一步，半蹲在亲王床前说道：“陛下，我的名字是阿什利亚，安维拉的儿子。”

　　“安维拉的儿子？！”听到阿什利亚的话，亲王止住了咳嗽，脸上布满了惊讶，转过头来看著阿什利亚。当看清了阿什利亚的容貌後，他却又接著舒展开了表情，淡淡笑了起来。

　　“果然。。。你和他。。。很像。。。”看著阿什利亚和木精灵不同的银色长发和淡色的眼眸，苏伊拉愣愣地看著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垂下的银发。“让我看看你的脸。”

　　阿什利亚并不明白为什麽亲王见到自己会如此激动，但还是乖乖地靠了过去，让亲王可以看清楚自己的脸。他感觉到亲王的目光在接触到自己的视线时，变得温柔生动而充满了对过去的怀念。

　　“真的。。。是你的孩子。。。”苏伊拉用颤抖的指尖抚上阿什利亚纤细的下巴，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张开，眼角渗出了意义不明的液体。“真的是你的孩子。。。”

　　“陛下，我这次来见你，是为了突然出现在南方的邪恶势力，六眼魔神和他的军队。我们必须联合起来共同抵抗黑暗和邪恶，请您答应我，让木精灵加入共同御敌的军队吧！”阿什利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便趁这个机会向亲王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希望他能够马上就能给自己答复。

　　“你果然是他的儿子。”听了阿什利亚严肃的话，苏伊拉艰难却还是“呼呼”笑了出来，“这表情，这说话的语气。。。你和你的父亲一样，都有我所没有的勇气。。。”他气息粗重地大笑了几声，却把眼角的泪水也笑了出来，仰天倒在床上，呼吸显得十分困难。

　　“父王！”莫苏里见状，焦急地扑到父亲面前大声叫了起来。

　　“去吧。。。孩子。。。”苏伊拉的目光却穿过自己孩子的发丝，投向了後面的阿什利亚。他忽然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似乎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就是自己当年的挚友，正用他最熟悉的表情朝自己微笑著。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我会支持你。。。” 他不由得对著往日的朋友流露出失神的表情。眼前的人影，和当初一样挺拔地站在床前，明亮干净的眼睛静静地投向自己，脸上洋溢著自己喜欢的温柔和坚强。这水晶雕成的人，却有著堪比磐石的坚韧神经，这也许就是为什麽离别了几百年，他却还时常在自己梦中出现的缘故吧。

　　苏伊拉看著这开始变得模糊的人影，不禁伸出手来，想要抓住眼前的人。当年我们就这样放弃了彼此，现在。。。现在。。。

　　阿什利亚有些惊讶地望著瘫在床上的老人朝自己颤抖著伸出手来。他本能地感觉，亲王显然在重病之下把自己和自己的父亲弄混了。可是看著这老人颤颤悠悠的危险，他还是再一次凑近了过去，想抓住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可是阿什利亚还没来得及握住，亲王的手却在半空中突然有如抽干力气一样直挺挺地掉了下去，无力地甩在床沿。

　　“父王？！”莫苏里大叫一声，眼泪情不自禁从眼眶里大颗掉落了下来，印湿了自己胸前的衣服。他大力摇动著亲王的身体，但这个老人只是双目紧闭，最後一丝生命的气息已经从衰老的躯体中脱离了。

　　阿什利亚也一阵愕然。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就登时在自己面前失去了生命，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无奈而悲伤。他只能瞪著眼睛，僵硬著身体，迟疑了一会儿，才凑上前探了探亲王的呼吸。果然，亲王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衰败的□□，飘向永恒的天空，和日月星辰化为了一体。

　　“殿下，请节哀。”

　　於是他只能转向莫苏里，用充满遗憾的语气淡淡说道。

　　“父王。。。”听罢，莫苏里只能紧紧抱住亲王的身体，用儿子的泪水来哀悼失去的父亲。

　　精灵的哭声让两个矮人吃了一惊。他们才踏上米诺斯没多久，居然就遇到了一场让人难受的生离死别，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沈默。

　　而亨利也有些不知所措。他朝站在床边的阿什利亚望了一样，而後者同样也正看著他。他忧伤地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著急。

　　远方的黑暗深处，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如同魔影一般不停变换著姿态。忽然间，这团黑影向四周暴增！六只通红的眼睛在同时睁开，兴奋之下瞪得滚圆，其中散发出的恶意让人不寒而栗，根本不敢对视。

　　“断了！又一根联系断了！”它在黑火中翻滚嘶吼著，毒蛇一样说著染满毒汁的话语。“东方的土地，也应该是我的！”

　　於是它周身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六只红眼在扭曲的热气中游走著，时大时小，形状扭曲。

　　“出发吧！代表著绝望恐惧的魔神使者们，用你们的尖喙和利爪撕碎东方土地上的一切生灵！”

　　黑色的眼珠在通红的眼眶里不停转动著，伴随著“轰轰”的吼叫声，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哗啦啦”声从黑暗沼泽的背後升起。

　　魔神的使者们同样双目通红，在黑夜中闪烁著杀戮和嗜血。它们震动著羽翼，尖声怪叫著，铺天盖地地朝著东方的土地飞翔起来。沿途，黑色的羽毛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带来死亡的预告和气息。

　　“东方。。。东方的森林。。。”

　　亨利将双手撑在窗台上，半仰著头，两眼望著天空出神。米诺斯被树木严密的包裹著，几乎很难看到湛蓝的天空。而这里，也基本没有明显的白天和黑夜。一切都被笼罩在淡淡的白光中，十分梦幻，但有时又显得有些不那麽真实。

　　行程被耽搁了下来。莫苏里必须处理父亲的身後事；身为精灵的同胞，阿什利亚也跟著一起去了，剩下的便只有两个矮人了。他们茫然无措地坐在一边，焦急地等待著结果。

　　不知为什麽，亨利心中总是隐隐有股危险的预感。太多的事情阻碍著统一的步伐，精灵们居住得太过分散，每一个种族都有自己的打算，想要在短时间里说服他们，实在是难上加难。但现在，邪恶的势力早已出动了。

　　“在想什麽？”正当亨利眉头沈重时，有个声音从身後响起。

　　亨利转过头来，便看见一个身影从绿色的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是莫苏里。他还是穿著早晨的那身衣服，只是眉宇里多了早晨所没有的悲哀和忧虑。

　　“殿下，您请节哀。”亨利极有礼貌地将手抚胸，行了一个骑士之礼。

　　“我。。。没事。”莫苏里拍了拍亨利的肩膀，也将身体靠近了窗台，怔怔地望著米诺斯淡绿色的天空。

　　“生老病死，本来就是生命的起源和终结。身为精灵，我们已经活得太久。。。看得太多了。。。”他说著，侧过脸来看著亨利。他清俊的脸上有些哀愁，但因为时间的关系，已经深深隐藏在了眼眸的最里处。

　　“父王已经病了很久，如果死亡是种解脱的话，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他又叹了口气，嘴角无奈地抽动了一下。“父王已经奔向了永恒世界，但对於活著的精灵来说，未来又在哪里？”

　　“殿下何出此言？”亨利也不禁看著有些愁云惨淡的莫苏里问道。

　　“我们木精灵的视野极佳，可以轻易望到几公里外一片树叶落地的情景，可是。。。我们却看不到自己未来的希望在哪里。”莫苏里看著亨利的眼睛，原本漂亮的异色眼眸有些黯淡无光，“我们木精灵的听力极佳，可以听见半空中飞翔的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可是我们却。。。无法听到希望和光明呼唤的声音。我们木精灵，已经被森林禁锢了太久。。。”

　　“人类，请告诉我，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麽样的？”莫苏里的异色眼眸牢牢盯著亨利，“我们的生命太长了，而这座森林又太庞大了。我的族人们，不愿意面对外面的世界，所以在这里，时间是静止的，生命也是静止的，每个人都停滞不前，每个人都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殿下，每个人的未来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没有人能修改别人的命运，却惟有自己。。。”亨利像看著一个迷茫的孩子一样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长几百岁的精灵，脸上露出了对待孩子的温柔和体贴。“若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只有用自己的眼睛去发现，去探索才会有答案。”

　　听了亨利的话，莫苏里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他说完，便直起了身子。“我会遵照父王的遗愿，协助你们一同对抗魔神。”

　　亨利听了愣了愣，但随即便了然地笑了。“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并非全然为了你们，更多的，我希望我的族人们能借此找到未来的希望和道路。”莫苏里此刻的表情明朗了很多，眼睛里终於没有了迷惘的水雾，仿佛雨过天晴的太阳一样光亮透彻。“我这就去准备一下。”说完，他迈开步伐往偏厅走去，金色的马尾辫在脑後甩出一条漂亮的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