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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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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门而出,想赏赏月,不曾想院内已有一人驻足望月。
“你也住这个院子?”我认出了程泽一。
“那是自然。”程泽一转身,月色为他渡上了一层银边,他虽没有面露喜色,但语气听起来倒是愉悦。
我两三步跳下楼梯,煞有介事的说道:“你还不睡呀。”
“睡不着。”程泽一依着背后的假山,换了个姿势看我。
“你也午休了?”我走到他身边,踢了踢这假山。
程泽一:“并未,在书房处理公务。”
我:“那你还不困。”
程泽一:“想到你在隔壁,便怎么都睡不着了。”
“.......”我心下一紧,这是被撩了吗?
“你呢?”见我没回应,程泽一弯腰想看我的表情。
“我中午睡的挺、挺好的!”我还保持着面壁思过的动作。
程泽一:“我不太好,怕你觉得无趣,怕你不喜欢恒城。亦怕这城中会有其他势力对你不利,只有把你放在身边,我才能安心。”
程泽一目光似水,月色照不出他眼中万分之一的柔情,他似在问我,又似在自言自语:“我要怎样才能保你一世无忧呢? ”
心跳的越来越快。
我强装镇定咳嗽了两声,欣喜之感袭满心头,绕到了玉凳旁坐下,夜本是很凉的,可我还在用手扇风:“你这一天到晚的,怎么净怕些奇奇怪怪的事儿。”
程泽一:“奇怪吗?”
“对啊,我可是赖上你了,不会走的。”我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程泽一:“你......你不要怕。”
程泽一看着我的小眼神哑然失笑:“求之不得,现在就赖一下吧?”
他的尾音撩人,似在我的心上挠痒,眼看着他就要走到我面前了。
凳子瞬间如同放在火上炙烤了一般,我根本坐不住,浑身都酥酥麻麻的:“你怎能如此肉麻?我要去睡觉了。”
我像风一般溜进了房内,但关房门时却犹豫了,将门留下两掌的空隙,我探出头:“你早点睡,晚上盖好被子!”
说完“砰”的一声,我便消失在了程泽一的视线里。
程泽一站在玉凳旁,月色拉长了他的影子:“.......锦月离世后,你一次都不曾放声大哭过。叫我如何相信你已宽心?”
这夜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姐姐和我。
湖边水色斑斓,夜与寒露笼罩着枯草地,女子一袭轻纱紫衣站在湖边,她的美恰到好处,与夜色共存。
“姐姐,你在这傻站着干嘛呀?”我的长发还在滴水,方才我沐浴之前姐姐就在这站着了,竟站了如此之久?
“赏月呀,你也来。”姐姐笑得倾城,右手捏着手绢向我招手。
我将信将疑的走去,姐姐从我手中拿过毛巾,轻拂过我的一丝青发,道:“你还在同那位大师学功夫吗?”
“哎哟,姐姐,他算什么大师呀?”我无语反驳,话音刚落,屋顶的瓦片竟无缘无故响了一声。
“你看,你不尊师傅,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姐姐将毛巾直接盖在我头上,轻笑出声:“好了,别乱动,姐姐给你擦头发。”
“姐姐,我要一辈子跟你一起!”我乐呵呵的笑着,乖乖的站好一动不动。
锦月:“胡说,你要嫁个好人家的。”
我知道姐姐虽嘴上斥责我,但心里肯定是欢喜的。
“我才不呢,男人,最靠不住了。”我无心说道,屋顶的瓦片又响了,我蹙眉斜瞟了一眼,怕不是进贼了吧?
“喵~”
噢,猫啊,难道是只公猫?
“你定会遇到的,那男子会视你为珍宝,会常伴你左右,一生只待你一人好。”姐姐抚摸着我乌黑的秀发,接着说道:“到时候,你就将你的一缕青丝赠予他。”
我不做声了,嘟起嘴,姐姐跟我说这些话做甚?我还没在她身边待够呢!
“喵~”
这猫像是在应和姐姐的说辞。
我恼了:“哎呀,谁家的猫,我这就把它赶下来!”
说着我就要去找梯子上楼顶,姐姐无奈一笑,拉住我:“你这丫头,还同猫置气了?”
我撒娇:“我不管嘛,它好烦!”
“不可,头发还没干呢。”姐姐摁住我肩膀:“你呀,何时才能长大?”
又是一个梦。
“姐姐,你在绣什么呢?”我看着姐姐手里这个没见过的玩意儿,很是好奇。
“这叫剑穗。”姐姐抽空摸着我的头,解释道:“系在剑首的穗子。”
“剑?”我眉头一皱,程泽一也有一把剑,但他就没有剑穗。
“姐姐,你绣这个做甚?”我又问道。
“送人。”姐姐刺针的手稍稍一顿,微微勾起嘴角。
“哇哦,你是不是被人追求了,准备回礼呢?”我双眼发亮,一语道破。
锦月玉手在桌案上一拍:“胡说八道,赶紧去睡觉!”
“哎呀呀,你别害羞呀,好好,我这就去睡。”
我落荒而逃,我姐姐这么美,有人追也是很正常的嘛,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男子这般有眼见卓识了。
姐姐望着我的背影,无奈道:“这调皮的小魔王,以后哪家人才能把你收了,这偌大的虞城,怕是掘地三尺都找不出。”
又一个梦…….
六月前,南巡归来的三王爷南辰,路过醉梦楼,听得佳人一曲后久久难以忘怀,后几乎日日都要指名锦月唱曲儿。
他带她去阅马场玩耍,他约她出城看漫山遍野的花色,他为她作画写词,他说,他想娶她。
可前月他却娶了前来和亲的洵城公主。
我那可怜的姐姐日渐消瘦去罢,以泪洗面也罢,重登戏台唱曲儿来罢。
她的曲越发清冷,她的调愈加空洞。
世人说,她的风华不在了,她的曲子不好听了,她果然只是一个戏子啊。
台上凄凄惨惨琴瑟和鸣,台下日日夜夜不见旧人。
三王爷的结发妻子,被派来和亲的公主,听不得世人对三王爷与锦月的评价,大袖一挥钱权遮天,我的姐姐,为何死,怎么死,死后如何,她一手包办。
程泽一把我带到你身边的时候,你浑身湿答答的躺在杂草地上,腹中插着一把亮眼的宝剑,我认得,是那个男人来家中寻你时配过的剑,并不是我对兵器多么精通,只是我认得这剑穂,是你,给他做的。
锦月:“他、他是谁?”
姐姐,你吼我的时候,可不是这种小绵羊似的声音呀,我颤抖着把你抱进怀里,你是不是很冷啊姐姐。我的泪不受控制的落在姐姐的身上,她的身体瘫软在我的手中,虚弱的就像一缕随时会飘散的烟。
我:“是...是教我武功的人。”
姐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笑了,她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说道:“是他啊,那大抵是信得过......” 语罢,她看向了程泽一,声音已经细不可闻:“程泽一,我的妹妹,就拜托你给了。”
我知道你一定还有很多的话想说,我知道你一定很舍不得我,我还知道你不甘心,所以眼睛都没办法合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身体仿佛没有了知觉。姐姐的身体太冰了,已经捂不暖了。
我:“程泽一,我该怎么办?”
程泽一:“带着你姐姐的期望,好好活下去。”
我捂着姐姐肚子的手,被锋利的宝剑割了两道痕,看着掌心,那不属于我的血和我的血交融在一起。
我:“那杀她的人呢?不该死吗?不该给她陪葬吗?!”
我知道,这不会是姐姐所盼望的,可这份灼心的仇恨,正在一点一点啃噬着我。
程泽一:“你想复仇?那是没有意义的,你可知……”
我几近崩溃的打断了他的话:“没有意义?!你告诉我,何为意义?战士保家卫国有意义;城主为了政权发动战争也有意义;公主和亲平息战乱有意义;王爷大义护国娶亲有意义;我的姐姐,被杀害了......我想为她报仇,没有意义。这说得通吗?程泽一。”
我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句几乎只剩气音。
程泽一闻言向前一步,蹲在我面前,他看到了我血淋淋的右手,心疼的捧起它,细细的看着那两道剑痕,又帮我合上了姐姐的双眼。
程泽一:“我绝非此意,你还有我。” 他的气息紊乱,像在隐忍着什么,那或许是我这个普通女子不曾理解的层面。
身体开始不自主的颤栗,我仰起头急促的呼吸着,一轮皎月映入我的眸中,我看到了笑靥如花的姐姐。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我的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直在掉,却怎么都哭不出声。
我:“可我没姐姐了,程泽一,她死了……我再也听不到她唤我了。”
此仇不报我怎能活的下去啊?
我穿上了姐姐的衣裳,盘起了她爱梳的发饰,她的妆总是很淡却又美到刚好,我不像她,亦不可能成为她,可我的心,和她一样好痛、好痛。
梦终于醒了。
我的枕边早已泪湿一片,我想去找程泽一,就在此时,屋外闪过一丝亮光,像是火把。
“程泽一…?”
我向外走去,没有犹豫的推开了门,一瞬间便什么都记不得了。
柴房内。
意识逐渐清醒,我努力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却把我吓得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身上没有什么力气,我几乎是爬到程泽一身边去的。他双手被绳子捆住,整个人高高的悬在房梁上,表情虽毫无波澜,但身上的伤痕却触目惊心。
“程泽一?这是......”我看着眼前的景象毫无办法,急得直冒冷汗,是洵城的人吗?那这里是洵城还是恒城?他们哪来的熊心豹子胆绑架程泽一?程泽一武功高强又怎会在自家府中.......
我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无法好好思考,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漏洞,也被忽视了。
“….!”程泽一闷哼了两声。
我反应过来,他大抵是被点了哑穴。怎么办?如果是洵城的人做的,那么他们的目的一定是为徐穗瑶报仇,绑了程泽一但没有立刻杀他,那就证明还有回旋的余地。只要我一口咬定,是我逼程泽一这么做的,那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如此想着,我顺了一口气,再把视线转移到程泽一身上,我扯着嘴角想留给他一个笑容,如果此刻你在我的面前该有多好,我好想亲吻你啊。
我:“程泽一,我爱你。” 我还有好多话想同你说,我还想再多看你几眼,但没有什么比让你活下去更重要。
姐姐离开的那晚,我说不出让你替我报仇的话,那是因为在我心中,你早已和姐姐同等重要。此行危险,我宁愿自己去,也不想再看到你倒在我面前。
我不再看程泽一,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堪堪压下了恐惧,看着不再颤抖的手臂,我努力站了起来,找回了正常的音色:“人呢?”
门打开了。
一位蒙着面的白衣女子立于门槛之外。还没等她开口,我便说道:“既然你们已经追到这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是我让程泽一去杀的徐穗瑶。你们要为她报仇,杀了我就行,何必牵扯上他?”
“如果我想杀,你们就不会活到现在。”白衣女子踏步走向我,她带着纱帽,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语气含笑,夹杂着几丝玩味,这种腔调让我十分反感。
我皱眉:“你到底有何企图?”
她继续笑道:“恒城少城主,不是很好威胁恒城的筹码吗?我前日才从西域寻回一味蛊虫,今日就能用上了,你说巧不巧啊,姑娘~”
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没什么作用。”白衣女子嗤笑一声:“我放你走。”说完她向左边迈开一步,将敞开的大门暴露在我面前。
心脏猛烈的撞击着身体,我的手又开始抖了,眼看她对我的兴趣就要全无,我握紧双拳无声的调整了自己的气息,想让我的语气显得更随意一些:“是吗?如果我说,我怀了他的孩子呢?恒城有三个王爷,少城主没了可以再立,但下一代就我肚子里这一个吧?这蛊养在我身...…”
我话还没说完,那白衣女子已经抓住了我的左手,她用另一只手掀开白纱,我看到了她的样貌,明眸皓齿清艳脱俗,那双浅棕色的瞳孔里正倒映着我的身影。
她的眼里全是欣喜之情:“你怀了他的孩子?”
我懵了,身后突然传来剧烈的声响,我向着声源看去,程泽一已立于地面,眼眶微红的看着我。
程泽一:“你刚刚都在说什么胡话?谁要你替我?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必须要跟我撇清关系,明白吗?”
我听着程泽一的斥责,双手冰凉,一时间,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程泽一此时正好好的站在我面前,他的声音打开了我记忆深处的某个开关,我真的好害怕像失去姐姐一般,又要失去他。我几乎是一瞬间就嚎啕大哭了起来,腿一下便没了力气,差点跌坐在地上,好在被白衣女子扶住了。
程泽一也在同一时刻奔向我。
程泽一:“锦澄!”
他小心翼翼的将我抱进怀里。
白衣女子:“程泽一你轻点,别伤着我儿媳了。”
程泽一:“现在知晓心疼她了?刚刚设局时怎不见您如此?”
白衣女子:“那还不是你一点都不配合,非要我喊你爹点了你的穴,给你画上几道疤,把你捆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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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程泽一向我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原来恒城真的强大到丝毫不害怕打仗,洵城虞城的人也根本摸不进恒城的门。
刚刚的一切,只是城主和城主夫人设的局,想看清我是否真的爱程泽一。
得知真相的我哭笑不得,但现在我的处境似乎更让人担心。
我半躺在床榻上,不停的向床内挪去。
我:“程泽一…….有话好好说,没事别脱……”
程泽一跨上床沿,一下便到了我的眼前,他的气息瞬间便将我包围,我像是被禁了声一般,愣在床上。
程泽一:“宦官?”
我瞪大双眼。
程泽一:“想替我养蛊?”
我疯狂摇头。
程泽一:“怀了我的孩子?”
我的脸快红透了。
程泽一语气含笑,刻意压低声线,贴在我的耳边轻声问道:“澄儿,你可知道如何才能怀上孩子?”
我缩着脖子:“我不......”
话音刚落,程泽一就欺身吻了上来,他温柔的抵舔着我的唇,一时温柔的让我放松了牙关,他轻轻一笑,像是计谋得逞一般,舌尖开始入侵。
夜似乎还很长,春色撩人,窗外的花儿开得正娇艳。
程泽一:“...别紧张,你的背挺的太直了。”
我:“啊,你别摸那里。”
程泽一:“嗯?声音这么黏人,一点都不像不想我摸的样子。”
我:“那、那还不是因为你流氓!”
程泽一:“你可喜欢我流氓?”
我:“......”
程泽一:“嗯?不回答我。”
我:“啊!程泽一你咬哪......你!”
程泽一:“谁叫你不理我,我可伤心了。”
我:“你这语气里,我可听不到一点伤心,还有你的手,又摸哪去了?”
程泽一:“哈~那你现在可有放松点?别害怕,我亲亲你,我们慢慢来?”
我:“.......嗯。”
程泽一:“那我......进来了。”
清晨,程泽一小心翼翼的出了房门,锐童早早便在门口候着了。
锐童:“主子,今日要去练兵场,您准备配哪把剑?”
程泽一:“嗯?你怎么知道我娘子给我做了剑穗?”
锐童:“.......”
锐童:“锦澄小姐还没跟您成婚呢。”
程泽一:“那不是迟早的事?”
锐童:“........”
程泽一:“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今日先不去练兵场了,走,去大殿求个良辰吉日。”
锐童:“.......”
程泽一:“你说明日成婚有几成可能?”
锐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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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童:来!把这省略号捍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