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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赠 ...

  •   程泽一坐在湖边,活了这么久头一次后悔没有看住一个人。他来虞城的目的很简单,刺探军事实力,可他没料到会捡到个小姑娘,一捡便是半年有余。
      他潇洒自由惯了,家国江山皆可抛,可他唯独不愿丢下这个姑娘,这个一笑山色满园就花开遍地的姑娘。

      月色铺满了虞城,夜间寒风凛冽。
      屋内。

      程泽一:“你当真要去三王爷府?” 他望向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神色凝重。
      “劝我的话,你就别说了。”我背对着程泽一,并不打算与他长聊。
      程泽一:“你姐姐在天之灵,不会希望你如此的。”
      我:“够了!”
      难捱的沉默过后,我听到渐近的脚步声,握着胭脂的力道收紧,面上的表情不受控制的柔了下来。明明是想他离我越远越好,可为什么他愈靠近,我愈心安呢?
      程泽一:“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从哪来?”
      他的声音柔和了许多,我闻言回过头,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程泽一的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是瞬间就将少女接入了怀中,他将少女抱入床榻,而后半跪于床边,浅棕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忍。
      程泽一:“傻姑娘,等我回来。”

      王爷府的灯笼红的讽刺,程泽一冷笑,倏然间所有灯笼一分两半,他亦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凭借着白天踩点的记忆,他寻到一门前。
      “是我杀的!怎么了?你心疼了?”刺耳的女声,带着嘲讽,像在尖叫一般。

      “你简直可怕至极。”这是虞城三王爷的声音,程泽一微微蹙眉,他认得自己。
      “我可怕?南辰啊,你究竟为何要娶我?就是为了折磨我吗?”
      南辰:“为何娶你?不是因为你咄咄相逼,我又怎会娶你?”
      “咄咄相逼......哈哈哈,对,我不仅对你咄咄相逼,我还用你的剑杀了她,我还把她推进湖底,我告诉她,是你要杀她,你心痛不痛啊?”
      南辰:“.......”
      “你不许走!你给我回来!啊!”
      桌椅翻到的声音,程泽一偏过头去微微垂眸,这女人爱而不得便成痴成魔。
      南辰:“徐穗瑶,我告诉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会记你一辈子,你不过是被洵城抛来和亲的一条狗,在我面前吠几声就行了,但别再恶心我了,行吗?”
      屋内的男人冷笑着,左手紧紧的掐着女人,女人倒在一片狼藉中,她的下颚已然变形,只是她流下的泪,怕不是因为疼吧。
      徐穗瑶:“南辰,她死了,她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愿看我?!”
      南辰讥笑:“可笑,你也配提她?”
      徐穗瑶的泪落到南辰指尖,他厌恶的甩开她,冷眸出了房门。

      程泽一看南辰消失在长廊转角,才从树后现身。他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定住了女人的哑穴,可她只是俯身在地,看到他竟也毫不害怕。

      程泽一:“你可知我为何而来?” 女人目光空洞的盯着被南辰一脚踩碎的发簪,这是她十岁生辰时,南辰赠与她的。
      程泽一不以为然,这世上从不缺可怜之人,既选择做恶人,又何必摆出这样一副姿态。
      徐穗瑶摸了摸喉咙,抬眸看向站在门内的黑衣男人。程泽一扔出石子,解了她的哑穴。
      徐穗瑶淡然道:“你不能杀我。”她缓缓坐直身子,姿态端庄的仍像一位公主。
      程泽一不言语。
      “我知道你是恒城的人,你不怕杀了我会出事?”女人幽蓝的眸子里闪出狡黠的光芒。
      程泽一回道:“不怕。”
      徐穗瑶哑然:“也是......你们恒城人,怕过谁?” 语罢,她突然开始大笑,程泽一也不阻拦,待她笑过,冷声问道:“你可还有话想说?”
      徐穗瑶摇头,缓缓地倚在了墙上,几声冷笑过后,她的泪划过殷红的唇,没入夜色。程泽一落剑很快,不计后果。徐穗瑶一死,城城之间必然出现裂隙,矛头都会指向南辰,恒城亦会紧急召回他。
      虞城与洵城交战,恒城不会袖手旁观,这许是一场迟了许久的三城之争。
      程泽一望向挂在高台上的宝剑,剑柄上的剑穗已经弄脏了,像在湖底浸泡了许久一般。他扯着嘴角,压低了声线:“锦澄,这下便有意义了。”

      虞城外,马车疾驰。我悠悠转醒,撑起身子,头还是昏昏沉沉的,这马车实在是太颠簸了。
      “醒了?”程泽一正襟危坐在我身后。我揉着颞顬,不满道:“你......你昨日打我做甚?”
      “洵城公主已死,洵城、虞城要开战了,我带你跑路。”程泽一说完,撩起帘子望向竹林,他们出虞城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我攥着毯子,呆愣了许久,而后便开始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死了好,都死了最好,都去陪我姐姐!”
      笑着笑着,我又哭了,战争.......想到这个词手便开始发抖,我扑进程泽一的怀里。
      程泽一的话在我脑内不停回响,我无法想象战争是什么模样,只是一听到这个词,身体便颤抖的停不下来,我的复仇是不是幼稚的可怕?

      会死多少人?
      会有多少人失去姐姐?

      我在程泽一怀里,不敢动弹,心跳声已然要盖过这马车的颠簸声。
      “这下知道怕了?”程泽一略带戏谑的语调从头顶传来,我疑惑的抬起头看他,此话何意?
      “骗你的,哪能那么容易打仗。”程泽一笑了,不羁的笑声中,夹杂着几丝意味不明的情愫。
      我懵了,然后怒气瞬间溢到了胸口:“好你个程泽一!你吓我?”享受着劫后余生之感,我胡乱抹掉眼泪,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程泽一毫不闪躲,我自觉无趣便在一边坐好,才开始好奇:“这是哪?咱们要去哪?”
      程泽一整理着被我揉乱的衣襟,头也不抬的说道:“你姐姐已下葬,你在虞城已然无牵挂,不如随我回恒城。”
      我几乎目瞪口呆:“恒城?你是恒城人?” “不行,我不去,我要在姐姐身边。” 即使下葬了,我也不能让姐姐一个人待在那冰冷的墓地里。
      “你姐姐曾将你托付于我,你得听我的。”程泽一单手就擒住了想要开帘的我,挣脱无果,我只能呲牙咧嘴的吓他:“我不去!恒城那么远!恒城人都很凶!我要陪姐姐!”
      程泽一苦笑,恒城人再凶也没你这小魔王凶,天色已朦朦亮,还有三日路程,不知回恒城后,这世间的局势会变得如何。
      “不凶,有我在他们一句都不敢凶你。”程泽一将我圈进了怀里,他的味道瞬间将我包裹住。
      我想我的模样定是窘迫到了极致,现在只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明明以往被他抱住时,不曾有过这种感觉的......
      我:“此......此话当真?”
      程泽一:“当真。”

      运河水路,小船摇曳。
      水路虽不及山路颠簸,但这摇摇晃晃的我也实在难受,从船舱里悄悄溜出来,那位驾马车的小哥还在辛苦的划船。
      “你不累吗?”我坐在船檐边指尖轻点江水,真凉。
      “不累。”和程泽一一样正气凛然的声音。
      “你们恒城人都这样?”我单手撑着脸蛋,看着江面上倒映出的另一个自己。恒城人好像不会累似的,就像我刚认识程泽一时,不论何时去打扰他,他每次都有精力陪我闹腾。
      “此话.......恕属下不知如何作答。”锐童停下浆,单手摸着后颈,无奈摇头。
      “锐童,少同她说话,会变笨。”程泽一的声音从船舱的另一边传来,中气十足。
      我听着直翻白眼,当初是谁说我天赋异禀,死乞白赖要教我武功的?
      这个满嘴谎言的男人。
      程泽一:“到后面来。”
      我不屑的撇过头,你叫我去我就去?那我多没面子?

      .......

      片刻后,我蹲在程泽一身边:“叫我做甚?”
      “这儿景色美。”程泽一指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我随他看向这皎洁的月色,想到了姐姐。
      姐姐生前最爱坐在湖边看月,弹琴哼曲,有时也会做做女红,姐姐要教我,我偏偏不学,一个劲儿躲在她怀里撒娇。
      程泽一轻声问道:“水路难受?”
      “难受。”我点头,垂眸,额前传来温热之感。
      我下意识抬头,视线向上挪,略过程泽一的黑发、喉结、下颚、鼻梁、泪痣,而后与他浅棕的眼眸对上。
      月色沉寂,水波荡漾,微风拂过,万物似有意在撩拨我的心弦。
      “哪难受?”他正在反手试着我额间的温度,表情十分严肃。
      程泽一放下手时,指尖无意划过我的脸颊,那道指痕一瞬间便点燃了我的肌肤,我呆愣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程泽一蹙眉,很是疑惑:“怎么不说话?”
      我像是被戳中心事一般,心跳漏了一拍,抱着双膝的手缩紧,找回了点神志。
      我:“没、没事,就是水路荡的有些头晕。”
      见我并无大碍,程泽一又抬手弹了下我的脑门,他扬起嘴角,似是看穿了我的不安。
      程泽一:“你不必害怕,到了恒城你还是小魔头,你做任何事我都会罩着你。”
      我脸上一热,这男人今晚是怎么了?怎么竟说这些让我手足无措的话。蓦的,一丝苦感又攀上心头,我的傻姐姐,为何就遇上了那种窝囊男人。
      我:“嗯,我不怕。” 大仇得报,路途劳顿,我几乎没有余力去考量自己的未来,只是麻木的跟着程泽一的步调。
      细细想来,初识起,我就习惯了跟在他身后。难道就这样跟着他一辈子吗?
      我:“程泽一,这是你的真名吗?”
      程泽一:“是。”
      我:“那你今年真的20?”
      程泽一:“是。”
      我:“那你们恒城,是一夫多妻?”
      程泽一:“是,但我只娶一人。”
      我:“程泽一,你看今夜的月亮美吗?”
      程泽一没再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微微蹙眉收回瞭望的目光,看向蜷缩成一团的我。
      “冷?”他说着就要把外衣脱给我,我狡黠一笑扑上前,按住他的手,拔出他腰间的长剑。
      瞬间割下了我胸前的一缕青丝。
      程泽一难得受到惊吓,一副准备点我穴位的架势,这个傻子怕是以为我要自尽。
      我得意一笑:“喏,送你的。”
      我的家乡已然远去,此后路途如何坎坷,我都想与他一起走过,一年、五年、十年,直到物是人非。
      程泽一愣了许久,直直的盯着我的断发。
      我又向前伸去,他才回神,手有些颤抖的接过这缕黑发。我看得出,他的眸子随着这夜间的江水动荡的很。
      随后,程泽一将发丝一捆,又捡起船上的碎稻草开始编东西,一语不发的他,看得我有些不明就里。
      我:“你这是?”
      程泽一:“编个草盒,放进去。”
      他这是怕直接放在胸前发丝会稀散?
      我将脸一侧,险些藏不住笑意。是不是傻,我这一头秀发呢,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编东西都要攥得那么紧,这是多怕掉了呀。
      瞧他这模样,我竟觉得他会将我这一缕青丝一生珍藏。船呐,你再摇的慢一点吧,让我好好瞧瞧这男人,他认真的模样。

      我:“程泽一,恒城是什么样的?”
      程泽一:“强大、富有、和谐。”
      我:“......” 就算你说的是事实,但能别这么直白么?
      我:“.......仔细一点呢?”
      程泽一:“恒城虽一夫多妻,但很少有男子会再娶;恒城女子不仅能歌善舞亦会舞刀弄剑;恒城男子成年便会入伍三年,所以我们的军事实力强大,人人皆可兵;我们不会轻易发动战争,但也绝不会让人骑到头上撒野。”
      “噢,怪不得我们虞城废了这么多年,还健在。”我自嘲笑道:“那生活习俗呢?”
      程泽一:“恒城民风淳朴,学堂男女皆可上;有男耕女织,也有商贩富甲;恒城人成婚时,夫君要背上妻子越过横断山脉。”
      我没忍住,笑了。
      “怪不得,怪不得不敢娶第二个妻子。”
      程泽一看着笑成一团的娇小女子,恒城普通男子,一日之内上下横断山脉三次尚体力有余,不娶第二人,仅仅只是因为深爱妻子。

      他将青丝放入编好的草盒中,收在胸前,再看向已被船摇睡着的姑娘,轻轻一吻落她眉间。
      程泽一:“锦澄,待时机成熟,我们一起越过横断山脉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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