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之木》北客南巫

2、格野

　　一直到晚上十点，‘格野’正式开门，一时间不少的人来玩，宋青木坐在文哥那个吧台后面写作业，人多的时候，会出来帮个忙，除此之外，再也没动过。

　　文哥把调好的酒放到托盘上，等服务生来取，自己转头跟他说话：“怎么？还在等前几天的那伙人？”

　　他说话声音轻柔，宋青木点头，手中的笔不停：“我担心前几天他们没讨到好处，再来找事。这几天我帮花姨看着，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前几天的时候，宋青木刚开学，就没怎么来。碰巧城东的几个盲流子转移到城西来混，一打听发现这家店客流量大，估计钱也赚了不少，就起了歪心思。

　　在城西算是独一份，这里的盲流子都知道这家店里有个叫宋青木的不好惹，来过几次被收拾的服了，即使心里不愿但是实打实的却是连青木路都是绕着走的，但一见有几个愣头青想来找晦气，连忙推荐了‘格野’。

　　当晚就来找晦气，正巧宋青木没在，可耍了一个好大的威风，店里有不少的损失，听说临头的还想去四楼找老板娘，连天花板的灯都被砸了，店里不少的人都破了相。

　　宋青木想到此处，忍不住抬头看看文哥。

　　在灯光的照射下，文哥白净的脸上，眼眶那里好大的一团乌紫。

　　宋青木想，要是他们不来，自己是不是还要找他们？反正地方自己已经打听到了...

　　正想着，门口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看过去为首的人五大三粗，脖子上金链缠了几圈：“叫你们老板出来！出来！”

　　“前几天都给你们说了，我们再来的时候把钱给备上，不然...哼！”那人扬起手里的家伙：“还把你们的店给砸了！”

　　为首的说着就要动手，推开拦着的服务生，就要往前走。

　　宋青木眸光一暗，从吧台下抽出之前放下的球棍，文哥见他状态不对，连忙喊了一声：“青子！”

　　“没事。”宋青木将文哥拉着自己的手拂开，眼神看向在一边的赵大野，轻声道：“文哥你上后面去。”

　　赵大野懂他的意思，文哥性子文弱，还怕吓到他，赵大野半哄半骗的将人骗到后厨，交给李姐。

　　自己连忙拿了厨房的擀面杖来。

　　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宋青木当胸一脚就踹在为首的人身上，连带着一旁的黄毛都飞出去好远。

　　两人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上不来气。

　　旁边人惊叫：“彪哥？！”，伸手就要扶两个人。

　　宋青木嗤了一声，说：“有本事再来。”

　　彪哥借力起来，捂着肚子，警惕道：“兄弟混那条道上的？这是我跟他们的事，你别多关！”
　　宋青木笑了一声，反问道：“你打我的人，砸我的店，说不关我的事？”

　　说着，将将棍子抵在彪哥胸口，“给你个机会，第一现在转身出去，今天的事我当什么是都没有发生过。第二...”宋青木眯起眼睛：“站着进来，让你们横着出去。”

　　“口气不小！”彪哥身边的黄毛怒道：“我们彪哥在道上混的时候，你他妈还在地上玩泥巴呢!”

　　说着，手里寒光一现，在灯光的照耀下，觉得刀子锋利无比的向宋青木划去。

　　赵大野心里紧张，忙喊一声：“青子！”

　　宋青木不应，侧身躲过，右手顺势借力一棒子敲下去。像一个信号一般，一时间整个大厅的人混乱极了，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幸运的是，这个时间段只有来ktv包厢的人，夜场并没有人，而包厢是被安置在二楼，因此，并没有客人受到干扰，但野正式因为众人都关注着打架的人，没人发现二楼拐角处楼梯那里探出一个人来。

　　等一切归于平静，大厅内桌椅乱成一片，还有不少是缺胳膊断腿的了，宋青木抬手擦掉唇边的血迹，问：“服不服？”

　　彪哥躺在地上，旁边赵大野眼眶肿起，呼出的气都带着血气，听见彪哥装死，又狠狠的在他手指头碾上一脚，“问你话呢！”

　　“服了服了...”彪哥浑身疼得一弓箭。

　　他本身就是软粽子，此时被人按在地上打，只有说服的份儿上了。

　　宋青木示意赵大野将人放开，拉住彪哥在打架的时候磕掉一块漆的金链子：“别在来找‘格野’的麻烦，不然让你永远出不了这个门！”

　　“是是是，我..嘶...”彪哥抽气时，伤口都在疼，畏缩道：“我知道了，再也不会了...”

　　赵大野道：“行了，你走吧。”

　　彪哥一听，连忙带人利索的爬起，刚迈开一步，就听他们中那个打人最狠的白净小子道：“等等。”
　　彪哥哭丧着脸回头：“...大大哥有什么事？”

　　“东西不扶起来？”

　　彪哥听人说忍气吞声来日能骑到他人头上，他本人非常坚信这一点！

　　彪哥率先扶起他身边的一张桌子，其他的小弟学的有模有样。

　　在一切恢复原样时，彪哥见没人注意到他，蹑手蹑脚的准备偷溜走，就听白皮小子喊道：“站住！”

　　“大哥又有什么事？”彪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宋青木递过去几个作业本：“写完再走。”

　　“你杀了我吧！”彪哥彻底哭了，抹了一把辛酸泪说：“你让我打架还成，这作业我都多少年没写过了。”

　　宋青木头疼不已：“里面有我的作业，你照着写就成。”

　　彪哥带着小弟撅着屁股趴在桌子上写。

　　赵大野好奇：“这谁的？”

　　“几个傻逼的”

　　“有点饿了。”赵大野点头，问他：“去吃点东西？”

　　宋青木正坐在吧台，文哥手里拿着药膏给他上药，听见他问，皱眉：“算了，你待会儿给我拎回来点儿。”

　　“我...”

　　文哥道：“你就跟着大野出去吃点吧。等这几个人走了，咱们正常营业。”他又笑：“看你脸上青青紫紫的别在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宋青木摸了摸脸上的擦伤，又被文哥连忙按住：“刚擦的药，别在碰掉了。”

　　“行。”

　　他确实是有点饿了，晚上没怎么吃饭，刚才又打了一架，十七八岁的男孩儿正是长个子的时候，饿的又快，此时早已是前胸贴后背，听见文哥这么说，也不在坚持，起身和赵大野准备出去。

　　路过彪哥时见他跟旁边的人嘟嘟囔囔，说：“早点不听他们的了，妈的，挨了一顿打还不够，还让老子写作业！”

　　“就是。”旁边小弟不会，问道：“彪哥，这是啥？”

　　彪哥瞟了一眼，拍了小弟一下：“笨蛋这是个8！”

　　“咋是横着的？”

　　“写错了呗。”彪哥哼道：“我跟你说，会打架的都不是好鸟，写错东西这都正常，看那小白脸的样子都不像学习好的。”

　　彪哥一脸理所当然。

　　宋青木凉凉出声：“那是符号。”

　　就见两个人浑身一颤，下笔如有神。

　　过了一会儿，彪哥见没人，跟小弟交代：“下次见了池纪那小子，给我往死了打，妈的，被他害的那么惨，不找回来场子，我彪哥不姓朱！”

　　小弟奇怪：“大哥你不是姓彪吗？”

　　“.......”

　　宋青木：“.......”

　　不过，两个人话里的池纪，宋青木不免想到了一个人--刚刚转学过来，眼睛要长到头顶上的家伙，刚来的第一天就把班里的刺头给打服了，被人一口一口纪哥的叫着。

　　想到池纪当日打架凶狠的样子，宋青木感觉这人也是一个麻烦角色，还是尽早的扯开关系为好。

　　两个人常去的地方在离青木路两条街的一处河边，摊主在边上的空地处支了一个塑料雨布，周围摆放七八张桌子，算做是一个简易的烧烤摊，味道很好，但是因为地方太偏僻，只零零散散的坐满了几张桌子。

　　还没到地方就闻到空气中传来的孜然和油烟的香气，勾的两个人·肚子叫个不停。赵大野让宋青木去抢桌子，自己三两步的跑过去点了一堆东西。

　　摊主是个老大爷，看见两个人还会调笑两句：“今天怎么点那么多？”

　　“这不是饿了嘛，就想您手里边的味儿。”赵大野笑笑，先把钱给付上：“叔您烤好了喊一声就成哈！”

　　“那成。”

　　摊主答应一声，赵大野又从一旁的泡沫箱子里拿出两瓶冰镇过的啤酒，拎着就去找宋青木在他对面坐下，见宋青木在玩他那个破手机，就道：“就你那个破手机，连消消乐都带不起来，还玩呢？”
　　宋青木把手机一关，嗤道：“你以为我是你？”

　　赵大野问：“八百年不见你摸一次手机的，刚才在看什么？”

　　“班里说明天考试分座位，让我们好好复习。”宋青木将酒打开，递给他一瓶。

　　赵大野口干的不行，接过就灌了一大口：“那你待会回家？”

　　宋青木摇头：“先去格野一趟，十二点之后再回去。”

　　“那行，我一会儿回去了，我妈催的不行，店里刚进了一批车，明天我回去看店。”

　　“嗯。”

　　赵大野家里开了个修理厂，从初三辍学时就跟着他爸妈干，如今也在慢慢的有起色，店里不忙时，就他爸妈看店。但是一但有人要是修车时，就是赵大野去干，他孝顺，舍不得父母干重活，所以一般就是自己上。

　　东西烤好了，摊主喊了一声，赵大野忙不迭的去拿，回来时端了满满的两盘子，一盘子放在宋青木面前，嘱咐道：“没有羊肉串，放心吃好了。”

　　宋青木不喜欢吃羊肉，总觉得膻味太大，香料都去除不了。之前的时候在赵大野的极力推荐之下尝过一口，结果当场就吐了，之后更是连碰都不碰。

　　正吃着，宋青木见赵大野的视线总是往他身后看，皱眉道：“看什么呢？”

　　赵大野冲他努努嘴，示意他看向身后。

　　宋青木依言去看，正好看到他刚才觉得麻烦的人--池纪，只见他头戴黑色鸭舌帽，穿着黑色卫衣，阔腿牛子裤将他的腿衬得又长又直，一个人慢悠悠的往烧烤摊来。

　　“看见了吗，他脚上的那双鞋。”赵大野说：“一只能抵我两个月的工资。”

　　宋青木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转身将白色卫衣上的帽子戴上，低声道：“别看了。”

　　赵大野好奇：“怎么？你俩有事？”、

　　宋青木白他一眼，拿起一根肉串一口咬下去，刚入口就感觉不对，膻味直冲鼻腔，呼吸间都是这个味道，宋青木意识没忍住，转头就吐了。

　　“我草！”

　　“靠！”

　　两声惊叫声一同响起，宋青木吐的泪都出来了，朦胧间看了一眼。刚才没注意赵大野口中一只能抵得上他两个月工资的鞋，此刻正在他的视线中，被污秽物裹了半个鞋面。

　　池纪当场就想把鞋一脱，连带着脚也不想要了。

　　“你有病啊！吐我一身！”

　　赵大野纠正：“才一只鞋。”

　　“不好意思。”宋青木一抹嘴，依旧没抬头，嗡声嗡气的说：“多少钱，我赔你。”

　　“行啊，那你扫码吧。”

　　池纪将收款码打开，自己拉着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去，顺手将鞋丢出去老远。

　　赵大野心里犯难，一方面是他没有那么多的钱，另一方面是那么贵的鞋丢了好可惜。

　　赵打野心里小人死死的咬着指甲。

　　宋青木帽檐遮了半张脸，还没开口，就听池纪拖着下巴，眼里好奇道：“我刚才就感觉你挺像我的一个同学，不如你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咱们这事一笔勾销。”

　　赵大野一听就怒了：“这不变态吗你！好端端的看人家的脸干什么？”

　　“我又没问你！”池纪看着宋青木露出来的下巴，只觉得白皙，连透出来的唇色都是淡粉色，好像一只手就能掐住似的。

　　“不用该是什么价格就是什么价格，我不会赖你的账。”宋青木道：“只是手里现在没那么多的钱…”
　　“那这样吧。”池纪托着下巴道：“咱俩加个微信，防止你赖账。”他摇了摇手机。
　　宋青木连班里的同学都没加过，加他的话……他打定主意，等还了钱就拉黑，或者到时候换个微信号，反正他也不怎么玩手机，联系方式可有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