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之木》北客南巫

1、疯子和傻逼是有区别的

　　宋青木慢悠悠的收拾桌上用来演算的草稿纸，用完的就丢掉，没用完的下次接着用，正想背着书包起身，有人从背后叫住了他：“诶，你作业写完了吗？”

　　“还没有，”他好脾气的问：“怎么了？”

　　后面的寸头手里拿着本作业本，一边笑，一边把东西塞到他手里：“这不是有道题不会写，想让你帮帮忙。”

　　宋青木看着手里的东西，懂了，知趣的问：“是要我帮你写吗？”

　　“不是我。”寸头笑的不见眼，指指后面跟着的三个人：“是我们！”

　　后面等着的三个人见宋青木看向这边，故意显摆的自己的肌肉，装作凶神恶煞的样子，吼道：“看什么看!让你写老子的作业是看得起你！一句话写不写？！”

　　宋青木连连摇头，惶恐道：“我写我写。”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声音，尾音上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春气息：“徐朗，你让他写什么？”

　　他这一出声，当即吓着了几个人，徐朗紧张的向门口看去，见不是老师，当即松了一口气，哭丧着脸道：“纪哥咱别突然出声行不行，哥们被你吓得一裤兜子汗。”

　　宋青木像是也被吓住了，半惊半吓的回头望去--他的同桌，刚转来没几天，就已经俘获班里一众小女孩的心

　　门口的少年皱着眉斜斜倚靠在门框那里，穿着校服，怀里还抱着个篮球，听见徐朗的话，脸上嫌弃的表情像是要溢出来似的，不耐烦的重复：“你让他干什么呢？”

　　“也没干啥，就是让他帮忙写个作业什么的。”见池纪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徐朗连忙道：“纪哥你作业用不用帮忙写？”

　　他指着宋青木，积极推荐：“这小子成绩可好了，年级第一就是他！找他准没错。”

　　宋青木：“.......”我谢谢你了。

　　池纪看了看宋青木，摆手道：“算了吧，就这小胳膊儿，我还怕没写 胳膊就‘啪’的折了。”

　　宋青木：“...”

　　徐朗挠挠头，觉得他纪哥可能是眼花了，单说这小子的身高一米七七往上，比他都高了，哪有感觉用点力就折了，他纪哥到底是从哪看出来的？！

　　“走吧，打球去。”

　　徐朗率领三个小弟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威胁宋青木，让他给自己好好写。

　　宋青木被撞得身形略微一晃，捡起被撞掉的本子放在书包里，真情实意的低声骂了一句：“傻逼。”
　　想到几人有些献媚的表情，宋青木不免想到池纪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淅淅沥沥的吵得人头疼，本来不指望今天有个好天气，可偏偏相反，一出教学楼，宋青木就被晃了个头晕。

　　本就下了一场雨，空气更加清新，再被日头一照，沁人的青草香气和土地特有的气息一股脑的往人鼻子里面涌。

　　临川二中是一座百年老校，师资力量雄厚，对给予厚望的孩子，家长宁愿花点钱找关系找人脉给孩子上个好班，没钱学习不好的就放任随波逐流，这是大众化的常态。

　　宋青木没钱，但他学习好成绩好，又深得老师喜欢，是那种进了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必然有一把的小零食！

　　此时已经放学好一会了，校园里除了打篮球的几个人，偌大的校园已经没人了，宋青木呼出一口浊气。
　　校外赵大野等他挺久的了，跨坐在黑色机车上，两个头盔随意的搁置在后视镜上，赵大野嘴里点了根烟，问他：“今天怎么出来的怎么晚？”
　　宋青木头发往后一撸，拿了个皮筋扎起来，秀气的眉头紧锁，口气烦躁：“碰见几个傻逼。”

　　“唐侑又来找你了？”赵大野把头盔递给他，示意他坐上车。

　　“后边去。” 宋青木戴上头盔，整个面颊被黑色的头盔包裹，只露出锋利的眼睛：“疯子和傻逼是要区分开来的。”

　　赵大野耸肩：“也是。”

　　唐侑要真的做了什么事，估计宋青木现在也不会这么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毕竟唐侑那疯子心里想什么谁都不知道，表面笑着，下一秒就能拿刀把人捅个对穿，赵大野心里也要忌惮一二。

　　谁嫌命长？

　　两个人又聊了一点‘格野’的事情，等赵大野嘴里的那根烟还剩一个烟屁股的时，校门内突然传来热闹的调笑声。

　　“纪哥，你别不信，宋青木就算长的好成绩又好的，哥们让他干啥他干啥！”

　　另个人接话，语气炫耀道：“真的纪哥！今天炎子让他写咱们的作业，他屁都不放一个哈哈！”

　　“也不知道班里的女生看上他什么了，就他那小白脸的长相，啧。”一人嘟囔：“还留个长头发，这不是变态吗。”

　　......

　　赵大野在后面搂了他一下腰，问他：“这就是你说的那几个傻逼？”

　　宋青木“哼”了一声，把他的手扒拉开：“别摸我。”

　　赵大野收回自己的手，心想：八成就是得了。

　　“去‘格野？’”

　　“嗯。”

　　眼见那群人要走到门口，宋青木冷冷的往那边撇了一眼，正见为首的一个男生一手转着篮球，一边心不在焉的听他们讲话。好像有所感一样，池纪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回头望去，一根烟在地上明明灭灭，空气中似乎还有烟味，池纪皱起鼻子。

　　“劣质烟。”

　　‘格野’位于青木路尽头，遮天的树荫笼罩一小片天，在这里仰头看去，只能在树枝枝桠的交替处，窥见天空的一点颜色。

　　三层木质结构组成的小楼突兀的安插在混凝土做成的巷子里，这里巷子很深，大多都是五楼六层楼高，常常二楼以上用来住人家，一楼基本上都是用于做些小买卖，这里老年人居多，常常会摇着蒲扇在自家门口前一坐，乐呵呵的看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宋青木停在门口，赵大野跟在宋青木身后进了旁边一个隐蔽角落搭载着电梯上了四楼--四楼原本是一间储物间，但是因为一些原因现在已经变成‘格野’老板娘花凝的住处。

　　赵大野没跟着上去，宋青木能上四楼不代表他能上，他转身去了一楼厨房准备混点东西吃。

　　‘格野’是一家ktv,在临川城西小有名气，上班族或者是学生党最喜欢来这里玩，所以生意也还算不错，后厨备有瓜果小零食，有人点的话，瓜果都是现切的，小零食也是不断供应的，价格合适，服务周到，已经成为了‘格野’的代名词，所以不少的年轻人都喜欢来。

　　宋青木随着电梯一直上了四楼，穿过狭窄，但亮着灯的走廊，宋青木顺手搬过放在一边的梯子，走到一个暗着的灯泡下，将梯子一放，自己从包里拿出个一模一样的灯泡，利索的爬上去，三两下安装好。

　　把梯子放在原位，宋青木去敲隔壁紧闭着的褐色木门，门里传来稀稀拉拉的动静。

　　宋青木：“...开门。”

　　门里动静声小了点，隐约还有开窗户的声音。

　　宋青木掐了掐鼻梁，又敲了三声，冷声：“你当我没听见吗？快点开门！”

　　‘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到门上，里面传来女人沙哑不耐烦的声音：“敲什么敲，烦不烦？！”

　　宋青木道：“我数三声。”

　　开没开始数，面前紧闭的褐色木门赫然打开，房间内窗帘拉开，窗户也大开着，风把白色的窗帘吹的乱飘，浓烈的香水味中夹杂着呛人的烟味儿。

　　面前的女人胡乱扎着头发，穿着长袖睡衣，空调打开，也不知道是冷还是热。

　　宋青木站在门口的看了一眼，房间内乱糟糟的样子，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在飙升，宋青木冷静片刻，道：“坏的灯修好了，今晚我下去看着？”

　　花凝打了个哈欠，像是没睡醒：“随你。”

　　“那行，我一会下去。”宋青木说罢，把手伸到花凝面前：“交上来吧。”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花凝装傻

　　“快点，三，二...”

　　花凝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东西胡乱的往宋青木手里一塞，气道：“给你给你都给你！”

　　拿在手里的东西四四方方，宋青木翻看了一会儿，道：“好烟，点火的呢？”

　　花凝沉默了一下，又乖乖上交，不死心道：“留几根给我。”

　　宋青木转身就走，“想什么呢。”

　　小兔崽子！！

　　花凝在心里狂发飙，自己当初就不应该帮他，到今天还能管到她头上来！

　　天边夜色渐暗，路灯点亮，在街头洒下一片橘黄色的光影，宋青木从四楼下来后，见没有赵大野的身影，就问吧台后面拿着桌布擦桌子的人：“文哥，见赵大野了吗？”

　　叫做文哥的男人抬头，长相清秀文弱，脸上带着几处青紫，他指了指后厨的方向：“一来就上那去了，跟着李姐屁股后面转呢！”

　　李姐是后厨一个帮忙切果盘的，赵大野起初跟着宋青木玩的时候就爱跟人后面蹭东西吃，现在长大了，毛病越来越改不了了。

　　正说着，后厨那里赵大野被揪着耳朵拎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泼辣的很，一手单拎着赵大野耳朵，一手指着他鼻子怒骂：“还吃还吃，我刚切好一块你吃一块！你是不是想死？！”

　　赵大野嬉皮笑脸：“哪能呢姐，这不你切的甜嘛。”

　　眼见李姐还要发飙，宋青木揉揉额角，喊了赵大野一声。

　　赵大野脚底抹油，跑的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