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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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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炎热的夏天,少年却将秋天的校服外套严实合缝地拉上,直到立起的领子能将自己的脖颈遮住,同时也遮掩住满身的青紫。
少年一瘸一拐地走进校门,撕裂般的疼痛即使躺了两天也没有好转,只能尽力迈出正常的步伐缓慢地前行。
阴沉的天空似乎是雷阵雨的前奏,在这夏季也不足为奇。少年踏进教室后原本也不算吵闹的教室却瞬间鸦雀无声,班长走上前来只问了一句,“牧行秋,你上周五怎么没来上课?”
少年低垂下眼眸,“家里有点事……”
周围的同学传来窃窃私语,少年沉默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身旁的同桌面容纠结地靠过来,“牧行秋,你知道班主任的事吗?”
少年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同桌,眼睛里满是茫然。
“张老师她死了……就在周五的时候,没抢救过来……”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少年一下子愣住了,“……什么?”
“张老师见你一整天都没来上课,打电话也不接。下了晚自习后便去你家找你,可是去的路上遇到了抢劫……”
“听说张老师包里装了好多钱,被抢劫犯看到了……警察说张老师最后的姿势还是在护住怀里的包……”
少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片刻后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杀人犯……抓到了吗?”
“没有……”
昏暗的天空突然响过一声炸雷,将班里的同学都吓了一跳。只有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之后便垂下头不再说话。
放学的时候正巧雨势最大,带了伞的和有人来接送的学生都已经离开了。少年却像仿佛没看到外面那瓢泼大雨一般就直直地走了出去。
“仇木。”校门口有人喊了他的新名字,赵哥皱着眉看着眼前浑身湿透的少年,“今天晚上太子爷点名要你,快跟我走。”
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有人来接,少年惨白的脸上勾出诡异的微笑,“……噢。”
陈无酒醒的时候正巧电影在放片尾曲,他低头看向蜷缩在自己怀中的少年,看来两个人又都不小心睡着了。
男人小心翼翼地起身想让少年躺在宽大的沙发上,却看到少年紧闭的双眼已经被泪水沾湿,纤长的睫毛还缀着泪珠。
陈无酒在上辈子根本就没见仇木露出过如此脆弱的表情,他连忙轻轻拍了拍牧行秋的背,“醒醒。”
牧行秋茫然地睁开眼睛,“怎么了,酒哥……”一开口却是沙哑中带着哭腔的声音。他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却摸到满脸潮湿的泪水。
“做噩梦了?”陈无酒低声问道。
牧行秋仔细回忆了一下却什么也记不起来,于是他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陈无酒伸出手将牧行秋眼角的泪珠擦掉,略微有些粗糙的指腹让牧行秋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去吃晚饭吧。”
“嗯。”牧行秋小声地应道,不过片刻后又有些忐忑地开口,“酒哥……今晚要我在这边睡吗?”
陈无酒看着少年挑了挑眉,“不想在这?”
牧行秋连忙摇头,“不是,只是我和妹妹约好周六的晚上都会去陪她。”
“妹妹?”陈无酒倒是第一次听说仇木还有个妹妹。
不过他也想起来第一次和牧行秋见面时,少年口中也提到过“去医院交了钱”。联想起少年如此缺钱的模样,他猜测道,“妹妹住院了?”
“嗯。”牧行秋没有隐瞒这件事,毕竟牧新凉的手术费可以说是陈无酒付的,“我妹妹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做换心手术。我用酒哥给我的钱付了手术费……”
牧行秋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着陈无酒深深鞠了一躬,“真的很谢谢酒哥!”
陈无酒好笑地看着少年的动作,他揉了揉牧行秋递到眼前的柔软黑发,“那你父母呢?”他也没听说过仇木父母的事情。
“……车祸去世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否则不会让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在这世上苦苦挣扎。
陈无酒也站起身,“去吃晚饭吧,吃完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晚上来到餐厅和中午的不是同一家,不过却同样好吃。只不过点餐前牧行秋眨巴着眼睛问陈无酒没吃完的可不可以打包,陈无酒虽然疑惑但是还是开口道,“应该可以。”
结果点完餐后发现牧行秋点的居然和上午完全不同,都是比较清淡养生的菜品。在陈无酒疑惑的目光下,少年才小声开口,“……我想带点给小凉吃……”
陈无酒已经知道了牧行秋的妹妹叫做牧新凉,而且医院的那个伙食只要没有加钱改善的,可以说吃久了就没有世俗的欲望了。
他收起少年刚刚勾画的菜单又递过去一张新的,“选自己想吃的。”紧接着转身把手里这张递给旁边等待的服务员,“这上面的打包。”
牧行秋愣了一下,他攥着手里空白的菜单一时间眼眶竟然有些酸涩,“……谢谢酒哥。”
二人从餐厅出来后也不过才7点,牧行秋提着热乎乎的打包盒乖巧地坐进车里,“酒哥,能先送我回家一趟吗?”
陈无酒将安全带系好侧头看他,“有东西落下了?”
牧行秋居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陈无酒话语里的不对,他摇摇头,“之前答应给小凉买的玩偶还在出租屋里。”
陈无酒怔了一下,片刻后才点头转身,下意识去摸旁边的烟盒又摸了个空,“嗯。”
他和仇木并没有家。
黑色的跑车停在了破旧的小区门口,陈无酒将车熄火让牧行秋下车,“我很快就回来!”少年的眼眸亮晶晶的。
陈无酒将胳膊搭在车窗上对他抬了抬下巴,“快去。”
望着少年越跑越远的身影,陈无酒才发现少年手里居然还提着那打包盒,看起来是因为太兴奋而忘记放下了。男人低笑着咂吧了下嘴,总觉得嘴里少了点东西。
牧行秋小跑着穿过小区昏暗的窄道,这边的路灯已经坏了半年多了都没有物业去修,不过以这边的租金和房价来看也不足为奇。
“唔!”毫无防备的少年突然向前跌去,牧行秋连忙撑住身体,可手中的外卖盒却直接撞击在地面,滚烫的汤汁瞬间炸裂开来。
顾不上手臂传来的刺痛,牧行秋转头望向身后,只见一名带着口罩和帽子的男子就站在那里,刚刚应该就是他突然从身后踹了自己。
“你……”还未等牧行秋说话,那男人就蹲下身将手里的小刀抵在牧行秋的脖子上,“嘘。”
“钱交出来就放你走。”
黑暗包围住窄道上的两人,坏了的路灯偶尔发出两声“滋啦”却带不来光亮。
“我没钱……”牧行秋努力让自己冷静,“我只是学生……”
没想到身后的男子却嗤笑一声,“骗鬼呢,我可是看着你下车的。”
“那车可不便宜,兰博基尼Aventador吧?”
牧行秋根本不认得陈无酒开的什么车,他从来没了解过这些,“那不是我的车……”
“我可不管那是谁的!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男人的声音越发凶狠,牧行秋感受到脖子处传来一阵刺痛。
可是还没等到男人继续放出狠话,牧行秋就感觉身上一轻。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他连忙转身回头,只看到一片黑暗中的一点红光明明灭灭。
陈无酒叼着嘴里的烟面色阴沉,带着帽子的男人被他扯着手臂踩在脚下,他直接将男人的手臂翻折到背后,完全不顾男人发出的惨叫和骨头不堪重负发出的“咔擦”声。
“想要钱?”陈无酒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嘴里的烟灰随着牙齿的动作扑簌簌往下落,他干脆直接松开嘴让烟头直接掉落在男子背部。
“要多少?我给你。”
刚刚还在威胁人的男子瞬间被肩膀的剧痛和后背滚烫的烟头刺得嗷嗷直叫,“对不起对不起!”原本放狠话的嘴里一时之间只会道歉。
牧行秋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他连忙爬起来扑到陈无酒身后,“酒哥!”
地狱里的恶鬼像是终于找回了些许理智,陈无酒低声“嗯”了一句,可是脚下的力度却没有任何放松,“说啊,想要多少钱?”
脚下的男子哪里还敢回话,“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敢了!”他第一次有种被嗜血的野兽盯上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诶!谁在那边!”前方不远处居然出现了打着手电筒的保安,很明显是被惨叫吸引过来的。
陈无酒“啧”了一声,抬脚将男人背上的烟头踢走,“大叔,有人抢劫,我见义勇为呢。”
已经走近的保安狐疑地看着手电筒下哭得满是鼻涕泪水的男子,“你们仨都别动。”紧接着拿起对讲机开始和保安队长联络。
保安队长看到男人的惨状后直接报了警,口罩被口水和鼻涕浸湿,两条胳膊也只能无力地垂在两边。
而始作俑者正小心地给一个长相精致的少年吹着手腕上被烫红的皮肤,“疼吗?”陈无酒低声问道。
牧行秋下意识地想摇头,可是他沉默片刻后还是小声回答,“疼……”
陈无酒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仔细打量着少年,在看清脖颈处的伤口后眼底的阴鸷更甚,他扭头看向被保安按着坐在绿化带旁的男人,双手低垂的男子顿时哆嗦了一下。
“别怕,马上带你去医院。”
不过牧行秋却慌忙地摇了摇头,“不……不行,不能去医院了!不能给小凉看到……”
陈无酒叹了口气揉了揉少年柔软的黑发,“是去给你处理伤口。”紧接着将手里的手机递给少年,“打个电话吧,和妹妹说今天不能去了。”
少年的手机早就在最开始摔到地上时身先士卒、壮烈牺牲了,用了好几年的老旧手机也算是完成了它的使命。
牧行秋接过陈无酒的手机拨通了经常联系的护士电话,“您好,我是牧新凉的哥哥,麻烦您和小凉说一声今天晚上我不能过去了……嗯,嗯……好的,麻烦您了。”
就着月光和旁边保安手电筒的光芒,陈无酒低头看着身前握着手机的少年,片刻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将他拉入怀中。
还没挂断电话的牧行秋顺从地被陈无酒拉了过去,一双亮晶晶的猫眼低垂着掩住藏于其中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