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里寻秋》拂衣走

2、第 2 章

　　夏虫在绿化带中“吱啊哇吱啊哇”地叫着，陈无酒终于放慢了脚步偏过头瞥向身后的少年，“跟着我？”

　　牧行秋见前方的男人终于理会自己，于是有些紧张地攥了攥手指，“先生，那些钱……”他是第一次接到转账限额的消息。

　　陈无酒挑起眉毛有些兴味地看着他，“给你了。”

　　虽然将小凉的手术费交上了，可是这笔巨大的金额还是让牧行秋手足无措，“我……您为什么要给我那么多钱？”

　　他不认为有人会嫌弃自己的钱太多，而将所有的钱都转给一个素未相识的少年。就算真的是这样，牧行秋也要想办法把钱还回去。

　　“没有理由。”陈无酒冷淡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见陈无酒又不理会自己，牧行秋不得不再次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先生……先生，这是我的银行卡，您拿过去吧，密码是140613。”

　　“剩下的钱以后我会努力还给您的！”

　　少年举起一张薄薄的卡片向男人递去，却只得到男子勾起的嘴角和玩味的眼神，“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递银行卡。”

　　眼见着已经要进公寓楼的大门了，陈无酒对身后的少年勾了勾手指，“跟过来。”

　　牧行秋有些紧张地抬眼望向面前的玻璃门，想到今晚自己原本要去做什么，还是咬牙走了进去，“好的，先生。”

　　反正无论面前这男人对自己做什么都没差别，他早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虽然是自认为做好了。

　　不算宽敞的电梯内牧行秋悄悄地抬眼打量着身前的男人，简单的黑T和短裤却能看出其下优异的身材，脚下随意地穿着一双拖鞋，头顶刚染的白发却衬得瞳孔漆黑深沉。

　　面无表情的脸庞透露出一丝不好惹的气息，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明明是一副帅气的长相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也猜不透年龄。

　　“叮咚”，电梯到了固定的楼层。

　　屋内的陈设极其简单，家具并不多而房间的面积本就不小，所以显得异常空旷。牧行秋忐忑地站在玄关处，直到陈无酒给他拿了双拖鞋，“穿这个。”

　　明明已经接近午夜可是外面的霓虹依旧绚烂，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从高处俯瞰这座美丽的城市。牧行秋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等待陈无酒下一个指令。

　　“坐着干嘛？”陈无酒从卧室里走出来疑惑地看向他，紧接着将手里的衣服扔给他，“去洗澡。”

　　已经进入夏天的A市总是会让人莫名其妙出一身粘腻的汗，只是在外面逛了一圈的陈无酒都感觉身上不舒服，更别说刚刚还跑了不知道多久的牧行秋了。

　　少年接过陈无酒递过来的衣服，似乎是一套睡衣，抱在怀中还有好闻的洗衣液味道，屋内的空调就没有关上过，整个房间都凉凉的。

　　牧行秋听话地走进浴室，而陈无酒整个人都瘫在客厅的沙发上，长腿随意地搭上前面的茶几。修长却并不纤细的手指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随即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等到浴室里的水声消失，带着水汽的少年踌躇地走了出来，“先生……我洗好了。”

　　陈无酒睁开眼睛偏头望向站在茶几旁的牧行秋，略长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颈边，双唇无意识地抿着透露出心底紧张的情绪。宽大的睡衣穿在身上极其不合身，纤细的脖颈在深蓝色睡衣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白皙。

　　“哈。”陈无酒突然发出的轻笑吓了牧行秋一跳，“怎……怎么了，先生？”

　　“去卧室。”陈无酒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便进了水汽还未消散的浴室。

　　黑色的瓷砖湿湿滑滑，陈无酒踏进去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衣篮中摆得整整齐齐的蓝白校服。他拿起外套仔细看了一眼——A市二中。是A市有名的重点高中，也是陈无酒的母校，他果然没认错这眼熟的校服。

　　如果仇木的年龄也没有骗他的话，那他现在应该上高二。只是想到在遇到牧行秋时，少年面上匆忙且无助的模样，陈无酒的眼神又阴暗了起来。

　　随便冲了个冷水澡后将衣服全部丢进洗衣机，听到“滴”的一声启动音后，陈无酒才慢悠悠从浴室里走出来。刚染的白发还在不断往下滴水，带了些乳白色的水珠沿着起伏的肌肉往下滑。

　　打开卧室的门发现穿着宽大睡衣的少年坐在床边，正捧着一个样式老旧的手机接听电话。

　　“……抱歉……赵哥……我不去了……”

　　“是……妹妹的钱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抱歉……”

　　“是是……感谢赵哥给我介绍的机会……是我没抓住……”

　　“抱歉抱歉……”

　　听着少年卑微的语气，陈无酒就这么靠在门框上盯着背对着他的牧行秋。微黄的灯光洒在少年半湿的碎发上，垂下头而露出的白皙后颈让陈无酒想起了他们初见的时候。

　　因为仇木的白发再加上过于白皙的皮肤，他一度以为仇木是患了白化病。后来才知道仇木的白发是染的，而皮肤却是天生如此。

　　和仇木说到这件事时，仇木清冷的漂亮眼睛中都夹杂了些笑意，他还记得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和藏在里面的柔软红舌——“真的有那么白吗？”

　　等到电话挂断牧行秋才悄悄松了口气，他盯着方才的通话记录有些出神。直到身后传来“咚咚”的声音，牧行秋才猛地回头。

　　少年微瞪的眼睛映出斜靠在门框旁的男子，两条肌肉线条鲜明的胳膊抱在一起，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陈先生……”牧行秋猛地站起来，甚至下意识陈无酒鞠了个躬。

　　见此情景陈无酒一时之间没忍住喉中的笑声，他像是没看到少年眼中的紧张一般直接走了过去。

　　牧行秋被比他高上半个头的男子拽着又重新坐到了床上，“多大了？”

　　“18。”

　　陈无酒挑了挑眉，“说实话。”

　　“……17。”

　　“嗯。”

　　被从后背拥入怀中的牧行秋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能感受到身后那人“砰砰砰”的心跳声，甚至震得比他还要快，可是明明应该是自己比较紧张吧？

　　“啪嗒”一声床头的开关被陈无酒伸出长手暗灭，他把怀中的少年往后拖了拖，让少年能够整个人躺在床上。

　　牧行秋抿着嘴任由陈无酒动作，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一般。可是等到脑袋下方被垫上柔软的枕头，轻薄的空调被也盖在了自己身上，牧行秋才怔怔地眨巴了下眼睛。

　　“……先生？”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叫酒哥。”

　　“酒哥。”17岁的少年就是听话。

　　陈无酒侧过身子将旁边的牧行秋揽进怀中，第一次觉得自己买的沐浴露这么好闻，“睡觉。”

　　就着窗外透过的光亮，牧行秋渐渐适应了昏暗的空间，他微微仰起头看向环住自己的男人。他的头从柔软的枕头被迫挪到了男人结实的胳膊上，而男人另一条胳膊正搭在他的腹部。

　　“扑通”“扑通”震耳的心跳声响在耳边，这是牧行秋第一次如此贴近一个成年男性，尤其是身旁的这个人还赤丨裸着上半身。

　　不算柔软的肌肉贴在脸庞，温热的温度不断传来。牧行秋无意识揪住身上的空调被，明明是舒适的温度他却感觉身旁的男人更温暖些。

　　“不睡？”感受到怀中的少年轻微的小动作，陈无酒终于睁开了眼睛。

　　“睡！”被陈无酒突然发出的声音吓到的牧行秋瞬间闭上了眼睛。

　　轻微颤抖的睫毛昭示着怀中少年紧张的内心，陈无酒喉咙中传来低笑，甚至整个胸腔都笑得震动起来。而牧行秋感受着脸庞震动的肌肉却是动都不敢动。

　　能够感受到旁边的男人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可是牧行秋根本不敢睁眼，如此陌生且奇怪的环境下，困意却席卷而来，或许是太多天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吧。

　　医院一直在催的手术费终于交上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心脏匹配成功，小凉就可以动手术了。虽然后续还有巨额的花费，但是至少现在小凉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听着少年平缓的呼吸，陈无酒不断用眼神描摹着他的轮廓。和以后的仇木没什么区别，只是显得更青涩和稚嫩些，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仇木睡得如此毫无防备的模样。

　　每次他和仇木结束后，都是仇木侧身撑着头看他，又或者被他揽在怀中，一双水润的眼睛也是半睁半阖，而等自己再睁开眼时仇木早已经不在床上了。

　　怀中的少年和后来一样都是那么清瘦，但是抱在怀中却很舒服。体温也和以后一样要比常人要凉上一些，陈无酒把空调温度又往上调了一度。

　　小心地起身把不远处的窗帘拉上，一瞬间所有的光亮都被遮掩在厚重的帘布之后，陈无酒重新揽住少年在他头顶轻轻一吻。

　　“晚安，牧行秋。”

　　“晚安……仇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