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之花》广乐

6、躯体改造

　　城门食堂。

　　这是一个破旧狭小的房子，只有一间屋子，孟依上前敲了四下门，半晌里头都没反应。

　　你懒得等，于是轻轻晃了下手中的“包”，那“包”往前一荡，碰到沾满灰尘的旧木门，发出很沉闷的一声咚。

　　又等了会儿，还是没人出来。

　　孟依觉着奇怪，便手指一曲，用指关节把门顶开。

　　随着嘎吱一串嘶哑的声音，房间内部暴露在你们眼前。这里很空荡，只有正中间立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有道黑色身影一动不动。

　　你眉头一蹙，松手将“包”丢在地上，拦住了要上前询问的孟依，然后柳条一甩，鞭子似的打在了黑色身影身上。

　　那东西顺着你的力道一头栽在地上。
　　僵硬，而腐臭。

　　“早就死了。”你面露嫌弃地将柳条丢在里面，“食物也没有储备，谁管的这片啊这么久了都没发现。”

　　孟依没搭话，自顾踏入门槛中，一副要进去的模样。
　　“怎么了？”你扯住她衣服，问道。
　　“他是尸族的。”孟依言简意赅，“好材料。”

　　你听到这话，脸上立马扬起假笑，撒开手，说：“请。”
　　末了忍不住问句：“不臭吗？”

　　“尸族虽然不好闻，但身体延展性很强，特别有弹性的同时还很坚韧，用这个做玩偶很简单。我以前用别的材料做玩偶，每次都会失败，只有那次用尸族当材料做成功了一个。”孟依说着，眼神暗了下，“可惜那个玩偶不知道放哪儿了，都找不到。”

　　她动作麻利地把那整具尸体都收进了包里，下一秒，你身后响起几道脚步声。

　　“他死了？”来的几位都是治安管理部的，其中昨天你见过的那个男人漠不关心问了这一句废话。
　　“嗯。”
　　“新的食堂管理要明天到。”

　　孟依听见这句，顿时说道：“可是我现在急需。”

　　男人张口，那冷淡的表情仿佛是要说你一天不吃饿不死，但他的同伴挡在他面前，挡住他视线的同时也挡住了你们的视线。

　　“抱歉，这件事是我们疏忽了，你看这边免费赠送你们一天的食物可以吗？”他的同伴说道。
　　孟依点头。
　　“可以。”

　　对方于是将一团黑色雾气递给孟依。

　　你无意与他们交谈，打算越过他们去提你的包，可你正飞到那位同伴边上时，一个很远很轻的声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
　　“荀晔在找你。”

　　你顿了下，偏头扫了眼他们。
　　没人和你对视，你也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的。

　　你微微拧眉，心想，怎么谁都知道我有精灵血。

　　-

　　“不行，太臭了。”小嘻痛苦地道，“店主你怎么折磨玩偶啊。”

　　孟依先是捏了捏一个初现人形的不知名东西的脑袋，再是淡定收回手闻了下，问：“真的很臭？习惯了其实还行啊。”

　　你手中搓着一个环，默默离她远些，说：“普通的臭只是让人闭气皱眉；尸族的臭……又血腥又腐烂，更何况这个尸族还死好几天了，臭上加臭，味道简直歹毒。”

　　孟依叹口气，小大人一样嘱咐你们道：“虽然还不知道小尸是什么性格，但是应该谁都不会喜欢别人老说自己难闻吧？以后不许在他面前这样说——当然背后也不许！万一他不小心听到了呢。”

　　你们几个自然无不应。
　　你虽难以接受这糟糕的味道，但眼珠子一挪，视线又落在那具不知名东西身上。
　　你心想，用这气味来假装店里有很多尸体，吓唬吓唬玩家好像也行？

　　孟依占用自己的休息时间和部分午餐时间，在将近一个半小时后才终于做好了小尸。
　　哦，小尸就是这只新玩偶的名字，孟依随口取的，取名方式与她妈妈如出一辙。

　　仿佛是那张脸的加持，现在的小尸闻起来腐臭味没那么夸张了。你好奇地凑近去看他，问孟依：“小尸什么能力？”
　　“不知道，看看呢。”孟依现在已经将解封单体的时间控制在半分钟内了。

　　于是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人形男娃娃睁开眼。
　　那是一双纯黑的眼眸，未完全张开，遂显得他那标准东方人长相有些忧郁。

　　你见他迟迟不说话，便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默默地看着你，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打算。

　　你指节一曲，磨着嘴唇道：“看起来呆呆的呢。”
　　“嗯？我看看。”孟依捏了捏他后颈，跟提小猫似的揪着他来到自己面前。

　　小尸不太舒服，疑惑的目光落在孟依身上，没动手，也不开口，像是不会说话。
　　“完了完了，不会是个哑的吧！”孟依见此眼睛微微一瞪，惊恐说道。

　　你飞到小尸旁边戳戳他，道：“说话，会吗？”
　　小尸又将目光移到你身上。
　　“跟我念，小、尸——”孟依咬字清晰，拖长尾音道，“这是你的名字，小尸，你说一下嘛。”

　　小尸又顺着声音看向孟依，嘴巴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两个字。
　　“小、尸。”

　　“好呆。”你客观评价道。

　　孟依闻言眼神颇不赞同地看你一眼，你收到讯号强硬改口道：“好呆萌，小尸真可爱。”

　　话音刚落，你就与小尸对视了个正着。

　　你眯了眯眼道：“他是谁说话就看着谁吗？”
　　孟依把他放在桌子上，五指一轮，就见原先还呆呆的小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道黑雾出去。

　　你眼疾手快在黑雾接触到层架前用一片巨叶包住了它，而后看向小尸，说：“也是个破坏力强的。”

　　孟依本是胡乱一通指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施的是个什么命令，加之小尸出手的速度太快，所以孟依完全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施加命令失败了。她茫然问道：“哪强了？”
　　你指了指一旁地上被腐烂成一滩绿色不明粘稠物的巨叶说：“那儿。”

　　孟依顺着你手指的方向看去：“……”
　　你捂住耳朵。
　　“啊————！”
　　她尖叫出声。

　　“怎、么、会！”
　　“为什么！”
　　“小尸你能力怎么这个样子！”孟依崩溃，“在店里我哪敢用！”

　　孟依没有洁癖，甚至相比于其他人，她接受能力还挺高的，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忍受自己的玩偶在参与战斗时将她的玩偶店变成粘液天堂。
　　这太恶心了。

　　味觉体验差是一回事，视觉体验差是另一回事。
　　两者一加，哪怕强大如孟依也无法接受。

　　她悲悯地看着小尸，说：“小尸啊，是店主对不起你。”
　　你还是去阁楼里呆着吧。

　　她一挥袖子将小尸封了回去，而后满脸沉痛地看着你，悔不当初道：“以后再也不搞偏门制作法了！”

　　这教训太过沉重。

　　你好笑地飞到她肩头，坐上那垂涎已久的位置，说：“自己强大才能压得住手下那么多人，到时候哪怕是小尸乱甩黑雾也无妨。提升自己……那就先从练口诀做起吧，攻击类法术有好几个，你最喜欢哪个？”

　　孟依歇斯底里的表情猛然一收，她眨眨眼，神情略显心虚看向你，一脸羞涩说道：“躯、躯体改造！”

　　嗯。
　　你在心里点点头。
　　都无限世界了，这位不出意外可是未来的大boss之一，小小年纪就变.态怎么了？都是为了生存！

　　你可以理解的——在孟依拿你做实验然后在蜘蛛脚和蛇尾间犹豫不决最终一时脑抽将你的双手变成蛇尾双腿变成蜘蛛脚之前，你都是这么认为的。

　　你面无表情盯着她。

　　此时的你，身躯依旧是原先那么大，然而一双蛇尾模样的手在空中不由自主摆动着。由于孟依的失误，你左蜘蛛脚甚至比右蜘蛛脚要短上一节，再配上一头金色长发和一双碧眼，克系又滑稽。

　　孟依愧疚说道：“关柳你等下！我再研究研究，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变回原样的！”

　　此时，你心里还是有一些小期待的。

　　可不久后，你就从一个畸形丑陋物变成了福瑞控狂喜的毛茸茸。
　　好吧，这次好歹还算可爱。

　　但第三次的牛头马腿，第四次的海星形八爪鱼，让你神情逐渐麻木。
　　你心想：报复！这绝对是报复！到底是谁说小孩子不记仇的？简直是胡说八道！

　　“抱歉抱歉！”孟依急成了一双泪眼，带着哭腔道，“我不知道最初的指令是什么，只能一个个试，笔记上没写怎么还原躯体，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弄，对不起！我应该在有把握的情况下进行实验的！”

　　你被吓了一跳，抬起一条海星形章鱼触手去轻轻地揉揉她脑袋，说：“别哭别哭，不要紧的，慢慢来。”

　　孟依泪眼汪汪望着你，你怕酸着她脖子，于是往下飞了点，她以为你是要飞在她面前，便双手摊开让你站着。

　　她后槽牙一咬，说：“我再试一次，要是、要是还不成功——”
　　“也没关系。”你安抚她道，“又不会受伤，你随便整，别有心理负担。”

　　孟依闻言感动得嘴巴一扁，又要哭出来。
　　你眼疾嘴快赶紧出言打岔道：“店主现在试试？成功与否不要急，反正试了就是赚了，实验嘛，失败本就是常态。”

　　孟依面上嫌弃，似乎是要说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但你却始终淡定，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你真的不在意。

　　孟依情绪渐渐平复。
　　她闭上眼，缓缓张口，声音极轻，只比气音高了点，语气却格外郑重。
　　“躯、体、改、造。”

　　良久，没有任何光芒闪现。
　　你惊讶地低下头，以为这次连改造法术都失败了。

　　但映入眼帘的不是你预想中的八条触手，而是你原先那条全部由绿叶所制的小裙子。

　　“诶？”
　　你讶异出声。

　　孟依听到这声一下子闭紧了双眼，她知道自己又失败了。
　　可是旋即，她惊觉这声疑惑不光不含失望，反而带着隐隐的欣喜。

　　孟依悄悄睁开一条眼睛缝。

　　她也看到了你的小裙子。

　　“成功了！”她的欢呼声可比你夸张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被变成奇形怪状物的那个。

　　“关柳你看！我成功了！”孟依高兴说道，“终于好了，你动动身体，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她用两指逮着你手腕摇着你，你无奈扶额，说：“好好好，轻点轻点。”
　　你两腿一交叉，在空中旋转几周，对她说：“看，没问题。”

　　你对上她水灵的眼睛，眉眼一弯恭喜道：“你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