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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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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之巅,隐隐可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一高一低,从远处看去,两人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离得近了,才能发现两人时不时在交谈。
“相识多年,竟不知师兄庐山真面目,我这做师弟的甚道是伤感,”黑袍裹身的人影歪了歪身子说道,光从声音及身形,甚至分不清男女。
一旁戴着金色面具的白衣男子道:“这话你说了不止一次了,你或是女子,故意自称师弟误导于我,或你是男子,故意让我察觉你在误导,然后误以为你是女子,以掩藏你是男子的事实……”
“师兄,你好狠心,不让我看你的样子也就罢了,还恶意揣测我在故意引起你的注意,故意引诱你,”黑袍之人打断白衣男子的话。
白衣男子道:“你故意打断我的话,要么是我猜对了,要么是你故意让我觉得自己猜对了,或者你想让我纠结于这两种答案,从而掩饰你真实的目的。”
黑袍之人道:“师兄不愧是临砚阁阁主,我不过问一句,你就能疑心我十句。”
“我倒觉得师弟不该是在墨池,而是在临砚阁,临砚阁比较适合你。”
黑袍之人闻言轻笑一声道:“我还以为三年前师兄见我血袍加身的模样,就不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了呢!”白衣男子这次却没有再应。
过了许久才道:“希望你我有朝一日不会成为敌人。”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师兄。”
两人不紧不慢的说着话,直到暮色苍茫,才消失于山巅。
一晃三年过去,一辆高调奢华的马车停在一座破庙前,两个面容俏丽的丫鬟与七个腰间佩刀的护卫守卫一旁,其中一个丫鬟抬手掀起车帘,从车上下来一个长得雌雄莫辩的白衣人,肤白胜雪,淡紫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寺庙,半晌才抬步向前。
不待他吩咐,两个护卫已先他一步踏入其中,等他进去的时候,已有一处干净的栖身之处。
一方长案上搁着古琴,他端坐于案前,抬手拨弄琴弦,直至天色渐暗,琴音未绝。
室外已渐渐下起了雨,雨水叮咚作响,却丝毫未影响到琴音。
数里外的官道上,十几匹快马疾速行过,其中一人突然停下,向身边一人道:“六殿下,这雨下的太大了,实在不宜赶路,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雨,至少等天亮再赶路。”
被他称为六殿下的人正是年仅十五岁的濮阳焱 ,他薄唇轻抿,却未开口,随即目光落在一处,一扯缰绳道:“走。”
其余人虽不明所以,却紧随其后,越往那个方向行进,琴音越高,直到雨幕下的寺庙出现在眼前。
众人下马上前,推开寺庙大门进去,再往里几十步的庙宇有火光闪烁,琴音便是从中传出,还未待他们靠近,七个带刀的护卫推门而出,门从里面合上。
先前说避雨的人此刻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宋元簌,这雨不知何时才能停下,可否劳烦诸位行个方便,容我等暂避,待雨停,我们即刻离开。”
那七个护卫并未作声,却将腰间配到抽出一指长,一副随时准备砍到他们身上的样子。
宋元簌道:“我们不进去,可否让我家公子进去避一避雨?”
宋元簌话音刚落,大门打开,一个丫鬟站在门口看向他们,随即道:“诸位要进来避雨可以,但是这位小公子不能进。”
“为何?”宋元簌不解的问道。
丫鬟未回答,只道:“诸位要进来吗?若不进,就离远些,莫要吵到我家主子。”
另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道:“这是寺庙,又不是你家主子开的客栈,凭什么我们不能进,今天我还非……”
“走吧!”濮阳焱开口打断了男子的话。
刚走出寺庙,濮阳焱便握紧了手中长枪,宋元簌等人见状,立刻警惕起来,雨水不停地落下,琴声始终不停,一道黑影闪现,直直袭向濮阳焱,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黑影出现。
宋元簌躲过一击,沉声道:“是墨池,目标是公子,保护好公子。”
寺庙外面刀光剑影,寺内火光飘忽温暖宁逸。
此刻,炎国京都,一个身着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看着桌上宣纸上的名字濮阳焱,执笔悬于上方,片刻才落在名字上方,只有再微微用力,濮阳焱这个名字就能被划掉。
突然一只白色的信鸽落在窗边,一旁的侍从上前取下鸽子带来的信,躬身递给男子。
男子将笔放下,展开信纸,微锁的眉心渐松,合上信纸燃于烛火,看着宣纸上的名字,他提笔在濮阳焱姓名旁边写下三个字:慕紫京。
寺内琴音停下时,寺外躺着十几个浑身带伤的人,唯有濮阳焱一人依旧强撑着与墨池的三个杀手对峙。
这时寺庙的门从里面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手执折伞的白衣人,墨池的杀手对视一眼,果断选择离开。
直到此刻濮阳焱才松了一口气,刚想回头看一眼身后,却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只将一抹紫色收入眼底。
一个带刀的护卫查看了一圈道:“都重伤未死,只是再不治疗恐怕就只能死了。”
慕紫京撑着伞往寺内走,直到身影消失,护卫才听到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拖进来,寻个大夫。”
濮阳焱醒来时,其他人早都清醒了,只是都身受重伤,只能窝在寺庙中。
“殿下,我醒的最早,是最近的璡城中一名开药铺的大夫救的我们,据他所言,应是那夜寺中之人请他来诊治的,也不知是什么人,救了我们却未留下姓名,”宋元簌说着又道:“殿下以后就不用担心墨池的杀手了,一个刺杀对象他们只接一次任务,无论生死,只是不知具体是何人主使。”
濮阳焱没有说话,除了觉得他碍眼挡道的人,还能是谁,无非就那几个。
“先养伤,伤好之后尽快出发。”
璡城客栈,一个丫鬟领着一个十六七岁的青衣少年上楼。
慕青迟看着看着坐在一边的慕紫京行礼道:“青迟见过兄长。”
“嗯,坐,”慕紫京开口说道。
慕青迟在一旁坐下道:“父亲知道兄长返程,特意让青迟来此相迎。”
“改个名字,”慕紫京突然开口说道。
“啊!”慕青迟一时没反应过来,缓过神才道:“兄长,名字是父亲取的,上了族谱,不能随意更改的,且青迟不太明白,名字有何不妥之处。”
慕紫京抬手点了点桌面道:“此地至京都,你要随我一路同行?”
慕青迟点点头应道。
慕紫京道:“第一,你与我分开走,第二,从现在起,不许说话,你选一个。”
慕青迟不知何事惹了慕紫京不快,但父亲让他接人,他岂有分开走的道理,刚想说选第二种,但想到不能说话,于是,抬手比划了个二。
慕紫京见他如此识趣,甚是满意。
慕青迟出了房门,问一旁的丫鬟道:“书离,我可是哪里惹兄长生气了,他为何想让我改名字,还不许我说话。”
书离没说话,只抬手指了指房间,随即摇摇头。
慕青迟没得到答案,只能带着满肚子疑问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慕青迟打算跟着慕紫京上马车,却被书蕴拦住了,书蕴指了指一匹马道:“二公子是习武之人,应当会骑马吧,若是不会,书蕴可以教您。”
慕青迟看一眼马车,只得翻身上马,心里却想着父亲和小妹蓝伊都不会武,是不是可以坐那辆看着就很舒服的马车。
连着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慕府,一个十一二岁的红衣小姑娘从府中跑出来,满脸喜色的看着慕紫京唤道:“兄长好。”
“蓝伊小姐好,”慕紫京看着慕蓝伊浅笑着说道。
书离捧着一个盒子上前道:“三小姐,这是公子给您带的礼物。”
“兄长,蓝伊可以打开看看吗?”
“看看吧!”
慕蓝伊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根红色的鞭子,她先是一喜,随即又失落的道:“娘亲说大家闺秀不能玩鞭子,只能学琴棋书画。”
“那你母亲有没有说过,大家闺秀只能温柔的小步走路,不能跑?”
慕蓝伊小小的点点头。
“所以你也不是全部都听对吧!人这漫漫一生,总要什么都会一点才好,蓝伊小姐这么好看,好看的人也要更努力一点才能活的久对吗?”
慕蓝伊不懂慕紫京话中意思,但不妨碍她听话,她认真的点点头。
刚好出来的慕夫人听到这话,略有些尴尬,却只是笑着道:“紫京回来了,路上很累吧!快先进去歇着。”
慕紫京道:“有劳夫人挂怀,确实有些累了,我先回去了。”说完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母亲,您先忙,青迟先回了,”慕青迟说完也走了。
慕夫人看着先后离开的慕紫京和慕青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是慕越的第三位夫人,只有一个女儿蓝伊,慕紫京和慕青迟分别是第一位夫人和第二位夫人所生,那两位夫人她都没见过,只知道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但却红颜薄命。
慕紫京刚出生没多久便被他母亲带走了,八九岁的时候才回慕府,慕青迟少时养在他的外祖家,慕紫京回来快一年才被送回来。
她第一次见到慕紫京时,蓝伊只有两岁,九岁的慕紫京,却已有惊人的容貌,一双惑人的紫眸永远落在他处,神色冷淡的喊她夫人,她本以为素来严厉的慕越会斥责,会让他称自己为母亲,谁知慕越仿若未闻。
慕青迟回来时倒是乖巧的称呼她为母亲,礼数周全,但是慕青迟外祖家是出了名的书香门第,最重礼仪。
她一口气闷在心里,却是无可奈何,明明她是府中唯一的女主人,却被两个已死之人压在上面。
慕蓝伊见自家娘亲神情不对,小声的唤她:“娘亲,您怎么了?”
慕夫人笑着道:“无事,回去吧!”
慕越回府时,饭已摆好,慕夫人笑着道:“老爷,紫京今天回来了,许是累了,方才让丫鬟请他过来用饭,说是不饿,不过来了。”
慕越道:“累了就让他休息吧!等休息好了,让厨房给他做些好吃的,库房里陛下赏的那些东西,等他有空了,让去挑挑,有件白色的狐裘,直接给他送过去。”
慕夫人吃着饭,越发觉得不是滋味,慕越从来没给府中其他人说过这种话,包括家里最小的孩子,他的亲生女儿蓝伊。
慕青迟倒是觉得那件白色的狐裘甚是适合自家兄长,对于自家父亲娇养着兄长,他只觉得那是父亲长子,慕家未来家主,理所应当,只是谨遵食不言寝不语,只得默默地扒饭。
慕夫人却越想越不舒服,笑着道:“老爷,紫京今年十八岁了,也是时候议亲了,紫京可有心仪的姑娘。”
慕越微顿,随即抬头看向慕夫人道:“食不言寝不语。”
慕夫人这才闭口不言。
吃完饭,慕越带着慕青迟去书房考教学问,慕青迟走的时候有些迟疑的道:“父亲,兄长说让青迟改名字,或者不要在他面前说话,不知何故?”
慕越想起慕紫京第一次见到慕青迟时,似乎不愿靠近,他当时问过原因,慕紫京说无事,只跟慕青迟道:“去做功课,此事不必管。”
慕越在书房待了许久,招来下人问道:“可给大公子送饭了?”
“大公子还没醒。”
“去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菜送去,”慕越说完便起身前往竹院。
“大公子可醒了?”慕越问道。
书蕴道:“已经醒了,可公子说躺床上舒服,不愿起身。”
慕越道:“一会儿厨房送吃的过来,拿进来。”
慕越说完便进了房间,慕紫京将脸埋在枕头里,披散着头发,光着脚,脚趾甲上涂着大红色。
慕越坐在桌边道:“你母亲也爱美,却没像你这样,把脚趾甲都涂上颜色。”
慕紫京把头从枕头里解放出来,他道:“母亲说,她也想涂大红的脚趾甲,但是父亲连手指甲都不会涂,她只好委屈一下自己了,父亲现在可学会了?”
慕紫京问完,慢悠悠的起身靠在床边道:“父亲公务繁忙,怎么有空来找我?”
慕越道:“青迟说你让他改名字?”
慕紫京道:“父亲对言小姐倒是一往情深,这名字取得……”
慕越道:“是馨若取的名字。”
慕紫京道:“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也是男的。”
“哼!”慕紫京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盖起来,只余两只脚丫子在外面晃荡。
慕越难得笑道:“若非知道你是男儿身,为父都要怀疑你是个姑娘家了,又娇气有爱美,还动不动就发小脾气,你看看你弟弟妹妹,哪个是你这样的?”
这时厨房将饭菜送了过来,一桌子好吃的,慕紫京却没什么胃口。
慕越道:“好歹吃一点,你不吃饭,你院里其他人也跟着你一起不吃饭。”
慕紫京道:“都精着呢,好吃好喝的都饱肚了,只有我可怜巴巴的吃这些没油水的饭菜,连片肉都没有。”
慕越却不信他的话,若真做了肉,慕紫京估计看都不看一眼。
见慕紫京吃了几口菜,慕越这才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中意的姑娘,为父也可准备准备,上门提亲去。”
慕紫京夹菜的手微顿,随即道:“父亲怎么有空关心我的亲事了,莫不是慕夫人枕头风吹的。”
慕越道:“的确是夫人提起,不过你也确实到了婚配的年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