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月亮》鸦寄

4、FOUR/*BL BL/杰克

　　我杀人了。
　　他看见了我杀人。

　　在伦敦连绵的雨夜里，他的目光像藏在黑暗中等待的野兽。

　　当我从人皮里掏出心脏时，他的眼睛中反射出月光。

　　我将沾了血渍的白手套摘下，冲着那个方向问：“谁在那？”
　　回答我的是止不住的风声。

　　寂静了几秒钟之后，我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盯着他头顶的发旋凑近他耳边：“找到你了。”

　　当我感受到他止不住发抖的身躯时才发现，原来只是只兔子，而并非什么我想象中的野兽。

　　他的脸上挂满泪痕，不断重复：“我什么都没看见。”
　　是个拙劣到极点的谎言。

　　我拖着他后颈的衣领，一路拖到已经被风吹凉的尸体前。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他白皙的脸，比尸体还苍白。

　　想必他也看清了尸体因为恐惧而瞪着的眼睛，跟他眼睛的颜色一样。所以他身体抖动得更厉害了。

　　我将先前丢下的心脏重新拿起，像是啃苹果一样啃了一口，已经不新鲜了。

　　我将心脏递到他面前：“吃吗？”
　　他摇摇头。
　　于是我又把这颗心脏丢了回去。

　　“该怎么办呢？你看到我的脸了。”我坐道尸体上，叠起腿，故作苦恼，心思却全部被他沾着晶莹的嘴唇吸引。

　　看起来好好吃，很想咬一口。
　　好想要。

　　他立刻闭上了眼睛，又重复一遍：“我什么都没看到。”

　　黑夜里的艳红总是能激起我的犯罪欲望。
　　就像白日里的浓烟滚滚总是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

　　但我喜欢这种在不合时宜的时间点出现的一切有悖常理的东西。
　　——他白皙稚嫩的脸是这个夜里最不该出现的。

　　好想听那细细的喉咙里发出呜咽。
　　好想感受一下他灵活小巧的舌头。
　　好想看刀刃划过他无暇的肌肤。

　　我决定论证伦敦时报上对我的评价：高度危险的反社会变态，具有敏锐的反侦察能力，请市民们远离一切看似与他相像的人。

　　我按着他的后脑勺，嘴里还有令人反胃的浓重血腥味道。我从未如此兴奋过，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令人着迷。

　　我换成了用另一种异物去将他身体划开。
　　感受到他身型僵住一秒，我贴在他耳边喘着粗气，不耐烦地警示：“我和刀总有一个要进入的，你选哪个？”

　　不要的话被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取而代之。

　　我当然不是给一块糖就能满足的孩子。

　　他几次干呕出来，唾液顺着嘴角流下，在月光下拉成一道银丝。
　　我比他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看着他快要翻过去的瞳仁。不够。

　　“尸体在看着你呢，你可比他幸运多了。”
　　“你有没有听见那具尸体在说话？他问你，为什么你如此幸运。”

　　他想用空出来的手把耳朵堵上，我只用泠冽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他便哆哆嗦嗦地把手重新垂下。

　　听话的玩具，我喜欢听话的玩具。

　　我继续蛊惑着他：“那具尸体旁边有把刀，你看到了吗？上面有反射的月光。”

　　他费力点点头，嘴里还在吟着。
　　“乖，爬过去，用四肢。”

　　我引导着让他四肢着地，并引导他继续往前爬。
　　对于听话的小狗要奖励。
　　和我同陷地狱。

　　“拿起刀柄，转过来。”

　　对于姿势的转换他并没那么得心应手，于是我抬起他的一条腿，拧动着肩膀将他重新摆正，和我面对面。

　　我从未有一刻心脏跳动得如此澎湃，仿佛灵魂已经飞出体内，站在高空与我对望，解脱就在眼前。

　　我松开两只手，他像没有骨头似的疲软地趴在我身上，下巴抵在我的肩膀，整个人都是一团轻飘飘的棉花。

　　我覆上他抓着刀柄的手，用力握住，将刀尖对准胸膛。

　　作为一个成熟的罪犯，我对人体很有研究。
　　我知道哪个地方与死亡只有一层皮肉的距离，也知道只要用刀尖贯穿这里就会立刻一命呜呼。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每次照镜子的时候都想这么做。
　　我想打造的最后一件艺术品是我自己。

　　因为至今我还没有从开过膛的皮囊里找到一颗完美的心脏。

　　后来有一天我摸到脉搏的时候才开始怀疑，会不会我一直想找的、最完美的心脏就在我身体里跳动着。

　　可自己拿着刀造成的划痕始终不如另一种划痕美。
　　那是附加了唐突外因的美，是不可取代的。

　　如果用他的这双手，似乎一切都能达到我想要的标准，不管是从什么角度来说，被一件艺术品打造的另一件艺术品......世上还有比这更完美的事情吗！

　　身体里的血液似乎能听到我的渴望，与我疯狂的脑袋一起开始沸腾。

　　我用沾染着邪性的声音催促：“今夜恶魔杰克会给你个奖励。”
　　“用刀尖剖开这脆弱的胸膛，从里面拿出心脏。”
　　“相信我，只要感受这美妙的手感一次，你就会爱上它。”

　　“我的共犯。”

　　我杀了我。
　　他看见我杀了我。
　　从此他就成为我，我的共犯。

　　今夜我打造了两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另一件是干净少年的皮囊之下被偷偷换了一颗恶魔之心。

　　相信我，有一天他也会好奇于最完美的心脏到底在哪，然后像我一样。

　　我在地狱等我的共犯，站在恶魔的巢穴里，等他向我展示他发现的艺术品。

　　我相信，那一定是很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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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敦时报上，被开膛手杰克所杀的受害人始终在不断增加。

　　那名字像个不会老去的诅咒，整整从世纪初活跃到世纪末，占据着伦敦时报的固有位置，似乎永远不会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