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青》冬蔓

4、遗落在树洞的光 狗皮膏药

　　后来三个人一起回了学校。

　　夏镜两手空空，梁艇青和应骁杰拿着她剩下不多的行李，这一幕吸引了校内不少人。

　　像公主和她的两个保镖。

　　夏镜站在中间，边走边问：“你们很早就来了？”

　　应骁杰说：“是啊，收拾完之后去校外吃了个午饭，刚回来就看到你了。”

　　“本来想请你们吃饭的，当作是做苦力的小费。”

　　说这话的时候夏镜下意识看了眼梁艇青，他本来在看前面的砖红色教学楼，闻言低下眼看她，“行啊晚饭没吃呢。”

　　应骁杰跟着接：“对啊晚饭也行，今天食堂不开放，就学校附近吃好了。”

　　转眼到了女寝楼下，夏镜奶茶喝完了，他们把东西给她，看着夏镜上了楼才走。

　　女寝没有电梯，四人一个寝室，上床下桌，有独立的卫浴阳台，基本设施齐全，条件比不上家里却也不差，加上夏镜分到的A栋是去年新建的寝室楼，什么都很新。比她想象的好太多。

　　当时看寝室分配名单的时候夏镜只看了自己，巧合的是另两个室友是陈杳和简瑶。

　　简瑶来的很早，夏镜之前搬东西的时候就看到她的床铺弄好了，东西放桌上理得很整齐，但是她没看到人，应该吃饭去了。

　　陈杳在夏镜后脚来的，身后跟着三个男生给她提东西，夏镜认出来了，其中两个来过陈杳生日会，出门的时候朝夏镜点一下头当作是打过招呼了。

　　夏镜半跪在床上铺被子：“女寝不是不让男生进吗？”

　　陈杳笑嘻嘻地笑：“宿管上厕所去了，我让他们偷偷上来的。”

　　夏镜没话说了，接着研究方韵买的蚊帐怎么弄。简瑶正好去阳台外面洗苹果，见夏镜还没挂上去，问她要不要帮忙，夏镜点头，简瑶就脱了鞋爬上来教她。

　　后来陈杳的蚊帐也是简瑶帮着弄的。

　　两个都是大小姐，但陈杳的生活自理能力比夏镜强点，夏镜在家没怎么干过活，属于十指不沾阳春水那种。而且方韵雇了保洁阿姨定时来家里打扫，夏镜没机会碰。

　　“夏镜是这个寝室吗？”

　　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站走廊敲了一下门，问。

　　陈杳从厕所出来看她：“嗯咋了？”

　　“有个男生让我带饭给她。”

　　说完女生把热乎乎的塑料盒子递给陈杳。

　　“哦吼～”

　　陈杳眉眼弯弯，转身去看夏镜，一脸“还不给我从实招来”的模样。

　　陈杳把饭盒放夏镜桌上，夏镜头探出来淡淡看了一眼，“谁送的？”

　　“我还想问你呢，上面也没写名字。”

　　陈杳猜：“会不会是孙哲？”

　　“应该不会，他又不知道我住校，而且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来。”

　　“那就是你哪个追求者，送饭太暧昧了。”

　　“为什么会暧昧。”

　　陈杳：“镜镜你哪都好，除了太直女。”

　　“……”

　　夏镜下床，用一根手指把饭盒拎起来转了一圈，看清里面是什么之后大概知道是谁送的了。

　　陈杳来的时候出了不少汗，现在正端着脸盆进卫浴冲澡，瞄到夏镜对着饭若有所思，也不吃，她似笑非笑：“想男人呢啊？”

　　“没有。”

　　“？”

　　“梁艇青给的。”

　　听到这个名字，陈杳顿时收住笑容，撅着嘴摇了下头：“肯定是因为梁艇青，那些男的都不敢追你了，怎么这么怂啊到底能不能把我们灵溪第一大美女拿下。”

　　“宝贝，你高中就不想谈个恋爱？”

　　“不想。”

　　陈杳知道夏镜下句会说什么：“没意思是吧？”

　　夏镜坐在椅子上开塑料盖子，接着拆筷子包装纸。

　　“高一的时候你说谈恋爱没意思，我当时觉得是你眼光太高，现在信了，你是真觉得没意思。我想想啊，我们送走了两届学长，又迎来了两届学弟……我得出结论了。”

　　夏镜看向陈杳：“什么？”

　　“你是性冷淡。”

　　“……哦。”

　　这样算的话，梁艇青也是了。

　　陈杳没再说了，淋浴花洒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夏镜吃了几口饭拿手机给梁艇青发信息：饭你送的？

　　见梁艇青一直没回，夏镜退出微信，点进视频app，找了一部电影边吃边看。

　　整个下午，三个女生把寝室里外打扫干净，第四个室友迟迟没来，她们也没管，可能是空床位。

　　快五点的时候，梁艇青回信息过来，就一个字：嗯。

　　上面的聊天记录是那天晚上他叫她给小费。

　　这么多年，夏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适应他的。

　　梁艇青这人总是时好时坏。

　　上一秒正人君子，下一秒斯文败类。

　　夏镜回：多少钱，我转给你。

　　她不占他便宜。

　　梁艇青这次回得很快。
　　不用，晚上你请。

　　夏镜把手机放在一边，后背往后靠，想了一会儿没想到吃什么，就发：那你们定地点。

　　等了两分钟，梁艇青发一条语音过来。

　　夏镜拇指轻点，听筒传来应骁杰的声音。估计是看到梁艇青跟她聊天了。

　　“吃干锅牛蛙呗离我们学校挺近的……你有病？我不吃那四条腿的玩意儿。”

　　两句话中间隔着断断续续的风吹纸张的声音以及很轻微却带着不爽，绵长的一声“操”。

　　夏镜：“……”

　　那个字是应骁杰说的。

　　夏镜已经可以情景重现了。手机被主人抢回去，应骁杰毫无办法，甘拜下风。

　　梁艇青继续发信息。
　　吃水饺好了。

　　夏镜没问题。

　　夏镜和梁艇青定好时间地点，见陈杳在镜子前面试衣服，手里拿着一条奶黄色娃娃裙，夏镜问她：“你今天去约会？”

　　陈杳说：“不是，我妈接我去吃饭，再说我哪来的对象，连个可发展对象都没。”

　　“好吧，那我出去吃饭了。”

　　“你一个人？要不你等我下，换完衣服我跟你一起出校门。”

　　“还有梁艇青跟应骁杰。”

　　“那你走吧。”

　　夏镜无奈地笑了笑，随后拿包和手机下楼。

　　夏镜和梁艇青约在店里见，他说的那家水饺店其实不只是卖特色水饺，还有鸭血粉丝汤、土豆粉、盖浇饭这些，类型和沙县小吃差不多。

　　夏镜走到门口，看到梁艇青一个人翘着腿坐在那看手机，他穿得和上午一样，黑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黑色牛仔裤，深灰球鞋，应该刚洗过头，一头黑发看起来很蓬松。

　　像一条乖顺的小狗。

　　整个店面不大，摆了六七张桌子，从外面可以看到老板做菜下锅的全过程，装修得很接地气，胜在干净。

　　隔壁桌三个女生若有若无地在看梁艇青，明明已经吃完了但没走，就这么坐着。其中一个不想放过这次机会终于上去要男生联系方式。

　　红衣女生直勾勾地盯着梁艇青，眼角眉梢溢出喜色，她皮肤很白，眼睛不大但很亮，化了好看的妆，嘴唇红润泛着剔透的光泽。身上弥漫着玫瑰香水味。

　　梁艇青划手机的手指一顿，看女生的时候眼睛安静，似乎是见惯这样的场面，没有一丝动容。

　　几分钟后女生脸色微变，握在手里的手机不自觉掉在地上，夏镜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微信扫码页面。

　　女生生的漂亮，大概是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又觉得丢脸，捡起手机后就往外走，她朋友叫了她一声但没用，于是慌忙付了钱跟着她出去。

　　梁艇青早就看到她了：“准备站到什么时候？”

　　夏镜慢慢走过去，把包放他对面。

　　“应骁杰呢？”

　　“没来。”

　　“为什么不来，你们吵架了？”

　　“他吵着吃牛蛙。”

　　梁艇青从来不吃娃，看了就要吐。

　　夏镜想起他们有一回去吃火锅自助，店员把几大只活牛蛙端到他们面前，下锅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不停在牛油锅底里挣扎，后来动作敏捷地直接跳进梁艇青怀里，溅起的油把他穿的白衣服弄脏了，脸当即就黑下来，菜上齐了一口没吃就走了。

　　梁艇青因此留下阴影。

　　活的死的都不行。

　　有段时间吃火锅也不去了。

　　“那玩意儿是人吃的东西吗，我直接把他踹了。”

　　“……”

　　夏镜和陈杳上个月吃过一次，泡椒口味。

　　“卢珊电话打过来他就出去了。”

　　“哦。”

　　“你点什么。”

　　“土豆粉吧。”

　　“行。”

　　梁艇青转身去橱窗，“土豆粉，微辣少醋，葱香菜都要，还有一碗水饺，不辣，要葱不要香菜。”

　　梁艇青点完，夏镜说：“我想喝手摇茶，小程序上点，你喝不喝。”

　　“巷子里那家？”

　　夏镜点头。

　　“跟你一样的。”

　　“不是之前喝的。”夏镜说，“新品，葡萄厚乳酪。”

　　“不喝。”

　　“……哦。”

　　夏镜下单了一杯，小程序显示前面有四杯正在制作。

　　等土豆粉和水饺都做好了，夏镜觉得时间差不多正要起身，被梁艇青按回去：“坐着，我去拿。

　　“取餐号是什么。”

　　“……1314。”

　　*

　　开学第一周，灵溪高中全校进行摸底考试，最后一门结束后，夏镜收拾完笔袋出教室。

　　一个男生堵在门口，挡在她面前。

　　孙哲在夏镜隔壁教室考试，前两天两个人来的时间都不凑巧，孙哲来得很晚，总是在铃响最后几分钟进考场，而夏镜习惯提前进考场，所以一直没碰到。

　　如果碰到的话，看见夏镜的第一天就会来等她。

　　距离陈杳生日已经过去很久，夏镜没想到会再遇见孙哲。

　　转念一想，同一个高中的同学碰到也很正常。毕竟灵溪校园并不大。

　　夏镜跟孙哲不熟，没打招呼，以为这个考场是他们班教室，或是什么别的原因要进来，她往左边移了一步要出去。

　　同时孙哲往右。

　　夏镜再往右。

　　孙哲往左。

　　夏镜懂了，孙哲是故意的。她皱了一下眉。

　　夏镜抬眼看他，对上他那张痞帅又嚣张的脸。

　　孙哲头发长了一点，但还是寸头发型，穿着灵溪制服，白衬衫，西装裤，黑色运动鞋，穿在他身上没有半分学生气，反而像个小地痞。

　　夏镜记得那天在包厢，孙哲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他好像不懂得尊重别人，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只按照自己的方式和人相处。

　　但那天，孙哲至少面上是友善亲和的。

　　现在这副样子才是他的真面目，流里流气，看起来很坏，让人不想靠近。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孙哲只看着夏镜勾了勾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夏镜忍不住了：“你到底是要进来还是出去？”

　　孙哲跟她打哑迷：“我也不知道。”

　　“那让我出去。”

　　夏镜脸上保持着平静，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在孙哲听来，夏镜的反应和他之前见她的每一次都没有不同。

　　事实上，夏镜现在心情有点不舒服，就是没挑明。她是那种不会明着跟你撕破脸，让你下不来台的人，有套“做人留一线”的行为标准，只要在她的原则底线之内，通常她不会发火。她很少发火。

　　孙哲直说：“我在等你。”

　　孙哲提前交卷了，在走廊外的墙壁上靠了整整半个小时，这期间没有老师和领导巡逻，他光明正大抽了两根烟，不怕被学校处分，因为他家里跟校长有关系。

　　当别的学生在厕所、天台、寝室，学校任何一个角落偷偷摸摸抽烟的时刻，孙哲永远是显眼的那一个。他之前身上背过两条严重处分，后来都撤销了，所以他越来越嚣张，身上的恶性因子不断驱使着他走向另一个没有光照的路，他甚至以此为乐趣。

　　夏镜愣了一下才说：“你找我什么事？”

　　“放学有空吗？”

　　约她的意思。

　　今天刚好是周五。

　　夏镜并不想和他有什么交集：“我要回家。”

　　“回什么家？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你会感兴趣的。”

　　“不用了。”

　　“什么不用？”

　　“我有事情。”

　　“什么事？”

　　夏镜被这个人问烦了。

　　这会儿她的语气才变化，声音里透着不耐：“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孙哲感觉出来了，但他毫不在意，仍在笑。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对你有意思。”

　　这是什么逻辑。

　　你对我有意思我就要给你机会，并且跟你汇报我的行程和安排吗？

　　夏镜第一次见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不对，应该是第二个。

　　梁艇青排第一。

　　夏镜压低声音：“看出来了，然后呢。”

　　“我以前就喜欢你，很早的时候。”

　　夏镜没说话。

　　“但那时候你一直没感觉到我的喜欢，所以后来和另一个女的在一起了。”

　　夏镜皱眉。

　　孙哲继续说：“我要追你。”

　　“我不喜欢你。”

　　夏镜说完，走廊上出现几个抱着考卷的老师，夏镜的考场在一楼，他们应该是刚从楼上下来去教务办公室，刚好在这层楼的尽头。

　　夏镜抓住孙哲回头看走廊的几秒，从教室后门跑出去，有别人在场的话孙哲不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很爱面子，所以在ktv的时候他是一副奶狗模样，只敢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握紧她的手。

　　孙哲这个人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