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灾》让我去死

2、监工 窥探画中人

　　也许是因为中午已睡过，也许是因为心情郁闷，林息一夜未眠，裹着外套，坐在桌前借着零星几点月光，看窗外木兰疯长。

　　蒋入晟也睡得不安稳，脑海里不断浮现少年当时苍白的面庞，干脆直接点了油灯，继续完善图纸。

　　清晨时分，林息才堪堪入眠，他睡得不安稳，似乎是又被梦魇住了，眉头紧蹙，也不知做了些什么梦。

　　蒋入晟隔着一扇门，在屋外犹豫许久，还是放下了手。

　　留下张纸条，便出了门。

　　林息也并没睡多久，约莫半个小时，又坐了起来，睡意全无，坐在床上愣了许久，还是推开了屋门，院内空无一人，捡起地上纸条。

　　有事出门一趟，一会儿就回。

　　林息看了眼，便将纸条对折塞进兜里。

　　闲来无事，林息坐在院内看些书打发时间。

　　书看了大半本，便听到有人声逐渐靠近。

　　林息合上书便往屋里走，倒不是因为别扭，只是他不善言辞，不知如何与人交流。

　　蒋入晟被人推搡着进门，身后人除了一个女人面色不虞，其余人都有说有笑。

　　林息窗还未关，这倒不是他粗心，只是将窗子关了，未免显得过于矫情。

　　女人走进门插着手，明显还在生气。

　　林息想着这应该就是昨日电话里的女声了。

　　“何禾，看什么呢！放心入晟肯定不会金屋藏娇，哈哈哈哈。”

　　何禾闻言瞪了眼那人，骂道：“放你妹的屁，再浑说姐把你嘴撕烂。”

　　那人闻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蒋入晟进屋拿图纸，闻言一愣，竟是朝着林息这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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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禾没好气的看了眼蒋入晟。

　　“你就死命作吧。”

　　蒋入晟装作没听见，把他们领进里屋。

　　见此情景，林息松口气的同时也暗觉好笑。

　　继而有翻开起未看完的书，等书看完时，门就被敲了两下。

　　他坐起身，便去开门。

　　蒋入晟倚在门口，看见林息，不自然的挠了挠头发。

　　“那个……你懂点美术，就想着问问你，要不然一起去？当然，你也不用做什么，就当是监工？”

　　林息愣了会儿，随后点了点头。

　　何禾站在门前，看着蒋入晟这别扭样，也不禁扶额。

　　林息惯例准备背着画板，桌案上昨夜昏了头画的画大喇喇的平展着，蒋入晟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又赶忙收回视线。偏头看向地面，耳垂却不经意的红了。

　　林息暗觉奇怪，看了眼桌面，这才发现了怪异之处，连忙将画板搁在画上。

　　真是昏了头了……

　　蒋入晟支支吾吾的吐不出半个自来，何禾叹了口气。上前揽着林息就往外走，蒋入晟站在门前踌躇不决，终是下了决心。

　　掀开画板，窥探画中人。

　　画中男人坐在小院中，眉目被月光所浸柔，一双手修长，只是唯一与昨夜不同的是男人手上所拿着的画笔变成了玉兰的花枝。

　　蒋入晟端详良久，又将画纸折叠放好，这才抬脚出去。

　　何禾在不停的说，但林息似乎有些拘束，最终交谈的画面也就演变成了何禾问，林息答，倒是与警察审犯人的场景颇为相似。

　　蒋入晟似乎很乐意见林息吃瘪，便倚在门口看了会儿。却被何禾发现了，似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匆匆找个理由便跑了。

　　留下蒋入晟与林息在原地。

　　林息埋头踢着脚底的泥土，却踢到了脚旁的落石，石块骨碌碌的滚到蒋入晟的腿边。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蒋入晟向前走了几步，林息几乎同时也向后退了几步。

　　“你躲什么？被偷画的又不是你。”

　　林息抬头看着他，脸上泛起一丝薄粉。

　　“你偷看？！”

　　蒋入晟这次反应过来说漏了嘴，但还是下意识的反驳道：“你先偷画的。”

　　似是理亏，林息没有再开口。只是地上的泥土遭了殃，蒋入晟看着他将地上泥土踢出一个小坑才开口。

　　“走吧，别气了。”

　　“我没有。”

　　蒋入晟勾唇轻笑了声，也没有继续戳穿。

　　林息跟在他身后，没有再说话。

　　正巧碰上何禾一行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什么。

　　“这老屋应该是不能要了。”

　　“得全部拆了重建。”

　　“施工队联系好了吗？”

　　几人目光又落在带眼镜的男人身上。

　　“联系好了，但这鬼天气加上这里挺偏的，得迟几天才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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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入晟却撸起了袖子，何禾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方向，见他如此动作，又叫嚷了起来。

　　“你给我滚开，再动一个你试试。”

　　话毕，又叹了口气。

　　“见过作死的，没见过找死的。”

　　众人无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蒋入晟。

　　老屋占地面积挺大，但历经风雨，屋中梁木早已腐朽，生出霉味来。蜘蛛网笼了大面天，院落更是杂草疯长，几乎没有可落脚之处。

　　林息被拦在了门外，蒋入晟带着安全帽便往里走，何禾也没有再说什么。

　　林息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只好蹲坐在原地，时不时的往里看一眼。

　　蒋入晟这才发现，这屋子改造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昨日画的图纸几乎成了废稿，无奈叹了口气。

　　林息看着一行人进进出出，也不知该做些什么，无意听到除草，便起身不知做些什么去了。

　　蒋入晟出来时没见到林息人影，拧了拧眉，暗自祈祷这人可别是丢了。

　　却在不远处听到一阵拼拎乓啷声响，少年抱着满怀镰刀，眉梢间融入了几点喜色。

　　蒋入晟看着他，顿觉方才行径恶劣。

　　何禾出门见地上镰刀，拿起几个便又进去了。

　　蒋入晟看着林息将手上镰刀递给他。

　　林息错愕了一瞬，却还是接住了，正在等男人的下文。

　　蒋入晟见此情景，也耍起泼皮来了。

　　“我手受伤，管不了重活，靠你了。”

　　林息看了眼他，这才走了进去。蒋入晟随便找了块石头便坐了下来，看着林息在院中忙碌。

　　监工的感觉还不赖，蒋入晟看着少年被汗水濡湿的衣衫，不自然的偏开目光。

　　林息感觉还不错，但是呼吸还是不可控的重了起来。瞥了一眼蒋入晟，顿了顿，却还是没有开口。

　　在过往时光中，林息似乎总是被“照顾”着，在家中，父亲会经常提醒他是个病患，在为数不多的校园时光中，被同学开过不少恶劣的玩笑，也被强迫着接受许多“关怀”。但随着年岁的增长，似乎认识他的每个人都在不断的“谦让”着他。林息渐渐感到厌烦，因为他从始至终都觉得他与旁人无甚不同。

　　人们总是会站在强者的角度不容置喙的将怜悯施加给弱者，他们按着弱者的头颅，让他跪地感恩。在他们眼里，他们的怜悯是神的恩赐，而那些弱者必须低下头颅跪地称臣，弱者怎么配站着呢？

　　林息愣神了许久，等回过神来时，蒋入晟早已不见了身影。他四处看了看，也没有过多询问，继续低头割草。

　　枯黄的杂草攥在手心里，早已形成红痕，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

　　蒋入晟靠坐在屋外，垂眸想些什么。

　　等林息将镰刀隔放在屋外时，他忽而开口。

　　“这镰刀从哪借的？”

　　林息愣了会，盯了会儿蒋入晟。

　　“偷的。”

　　林息存心要呛他，岂料蒋入晟竟当了真，拉起林息的手便要去还。

　　林息懒得理他，挣开他的手，拾起地上五六个镰刀，白了他一眼。

　　“那我偷的得有五六家，你挨个领我去道歉？”

　　蒋入晟点了点头，林息倒没想到这人竟如此看他，径直往前走了。

　　蒋入晟低头却是笑了出来，眼角泛出了泪花。

　　林息这才反应过来被人耍了，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喂，走什么？”蒋入晟抬脚跟了去，嘴里叼着跟草，晃荡晃荡。

　　　 林息一句话也不说，蒋入晟瞥了他一眼。

　　“你这人气性怎的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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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入晟见人没回话，也不恼，伸手将前路给拦着了。

　　林息这才抬眼瞧他，开口道：“你这人好生无趣。”

　　蒋入晟依旧拦着路，眼底有几分执拗。

　　“说两句好听的，哥就放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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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下一片死寂，林息将镰刀塞在蒋入晟怀里，便往回走。

　　“累死你，呸。”

　　蒋入晟一时之间也愣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好歹告诉我还哪几家啊？喂。”

　　林息早然没了身影。

　　蒋入晟看着附近的几户人家，挨家问了问，这才将镰刀还了回去。

　　等他回来时，罪魁祸首正蹲坐在屋外池塘。

　　傍晚红霞映入水中，水中游鱼被落石惊的四散开来。

　　林息透过水影见到蒋入晟，站起身便要走。

　　蒋入晟撸起袖子，眯眼看着林息。

　　“走什么，来，我陪你好好玩玩，体会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随着“噗通”两声，两人纷纷掉入池塘，野鸭扯着嗓子叫个不停，最后竟是挥着翅膀飞远了。远处山峦倒影入河中，天边云层也沾了尘灰。

　　池塘水清而浅，却也没过林息膝弯。

　　蒋入晟气舒畅了些许，也就要上岸。

　　在无防备下猝不及防的被一只手拉的跌倒在池塘里，呛了几口水。

　　蒋入晟一瞬间懵在原地，瞪着林息，正准备教训他。

　　何禾不知何时来了，咔嚓两下把这画面拍了下去，嘴中还不忘嘲讽。

　　“来，摆个姿势，笑一下。”

　　蒋入晟划拉了两下水，何禾往后退了两步。

　　“对，就这样，入晟啊，你还挺妖娆。”

　　林息趁着这空隙溜上岸，正见何禾拿着相机，余光看了那照片，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何禾看了他一眼，低头看着相机照片。

　　“明天洗出来给你几张。”

　　还没等林息回话，蒋入晟就已经上了岸。

　　“还想洗出来？”

　　何禾向后退了几步，将相机塞进林息手里，便跑了。

　　蒋入晟看着林息。

　　“相机交出来，就放了你。”

　　林息几乎是瞬间就交了过去。

　　蒋入晟却也只是看了几眼，没有什么实质性动作，便将相机丢给林息。

　　“哥的帅气360°无死角。”

　　林息点点头，也算是说了句好话。

　　蒋入晟提着鞋子，顺手搂着林息的肩往前走去。林息也没有过多抗拒，低头看起照片来，正准备将有自己的那张给删掉。

　　“怎么？跟哥在一起，自行惭愧？”

　　林息低头回了句。

　　“我国色天香。”

　　说完好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语，那照片也就没有删。

　　这倒是成了他们第一张合照。

　　蒋入晟轻笑了声，应和道：“对，你国色天香。”

　　林息也懒得计较，身上湿哒哒的，那人的手搁在肩头，将原本湿的不算严重的衬衫弄湿了个透。傍晚和煦的晚风吹拂在脸上还算暖和，但身上湿的地方就不是那么幸运了，林息打了个冷颤，蒋入晟倒是稳如老狗。

　　何禾迎面丢了两块毛巾，让两人将头擦擦。

　　林息边擦边推开房门，手机一直在振动个不停，林息伸手接了。

　　“小息啊，要不你还是住在旅店吧，老麻烦人家也不好，我已经给你订了房，要不你明天……”

　　蒋入晟突然走了进来，忽然听到这句，愣了会儿，本也不打算管，正准备退出去，却又突然转身回来。

　　“叔，林息不麻烦，就在这住着也挺好。”

　　按理来说，蒋入晟应该管林盛洋叫哥，但他不知怎么的，怎样也叫不出口，两人差几十岁，所以叫声叔也不是不行。

　　林盛洋也不好多说什么，嘱咐了两句就匆匆挂了。

　　林息看着蒋入晟，也不开口。

　　蒋入晟倒是先急了。

　　“我没什么意思，你要是想去就去吧，也没人拦着你。”

　　林息低眸没有说什么，只是等人走了才小声嘟囔了句“本来也没打算去……”

　　蒋入晟将上衫褪去，光着膀子就在院子里晃。

　　林息暗自庆幸还好何禾走了。

　　蒋入晟走进浴房前，看了眼林息。

　　“要不一起洗？”

　　林息瞥了眼他淡淡道：“我没有那个癖好。”

　　蒋入晟也没有多说什么，掀了帘子就进去了。

　　林息蹲坐在石阶上，仰头看天边彩霞，昏黄的日光暖了他半边脸。

　　院中白兰花瓣散落一地，香气却是不减。

　　林息闲的无聊将散落花瓣聚在一起，蒋入晟不知何时来了，遮住了日光余晖。

　　“怎么？黛玉葬花？”

　　林息没应声，拾了跟枝丫便插在这座小山丘上。

　　事后还不忘总结一番。

　　“林息上坟。”

　　蒋入晟失笑，又催他去洗。

　　林息随手拿了几件衣服也就进去了。

　　浴房内有个小温泉，林息这才知道也许自己方才误解了蒋入晟话语，一时无言。

　　蒋入晟不合时宜的探头进来，问道：“你有什么忌口吗？”

　　林息已经将外衫褪去，整个后背都是裸露的，随着帘子被掀起，一阵冷风涌入怀中，林息打了个喷嚏。

　　蒋入晟将帘子放下，然后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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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息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却是说道：“没有。”

　　浴房内水汽氤氲，林息脸也因此染上了些许薄粉，耳垂更是红透了。

　　蒋入晟还是没有走，站在原地。

　　过了半晌，才出去。

　　“还挺好养活……”

　　林息暗不可查的松了口气，水声被帘子隔断。

　　渐渐月色降在屋檐上，院中竹倚摇摇晃晃，林息仰头靠在椅上，扳手细数被揉碎了的月光。

　　月光长情却又不专情。

　　林息闭上眼喃喃道：“此事古难全……”

　　竹倚摇摇晃晃，在吱呀吱呀中谱出满屋诗意。

　　蒋入晟系着围裙见林息在院子思考人生，站在他身后敲了下他的脑门。

　　“闲着就过来帮忙。”

　　林息仰头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

　　蒋入晟没听清，凑近了些。

　　“再说一遍。”

　　林息笑了声，起身要走。无意中唇瓣轻碰耳垂，蒋入晟脸“噌”的红了，捂着耳朵就走了。

　　林息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蒋入晟正在切菜，见他来了便使唤他出去洗土豆。

　　林息随手从篮子里拿了两块土豆就出去了，借着院内灯光，将土豆洗了个干净。

　　接着自觉的将土豆的皮削了，递给蒋入晟。

　　“切丝会吗？”

　　林息点了点头，拿起刀便开始切，又递给蒋入晟。

　　“青椒也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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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入晟似乎是存心不让他好过，林息几乎将全部后勤都干完了，到头来，蒋入晟也只做了盘青椒土豆丝。

　　林息盯着桌上那盘土豆，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那你让我切番茄？”

　　蒋入晟看了眼厨房，食材大部分都被处理好了。

　　“浪费，真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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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息看着他，将土豆丝夺了过来。

　　蒋入晟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林息头也不抬道：“重新做去。”

　　蒋入晟见他吃完便问：“吃不吃土豆番茄牛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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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息瞪了他一眼，就往外走，没有马上回房，反而是继续坐在竹倚上晃晃荡荡，也许是饭后使人懒散，林息竟不知不觉中伴着晚间凉风就睡了。

　　蒋入晟见此，也不知道该不该把人叫醒，想着夜还长，抱了毛毯给他盖上，自己便坐在一旁画图了。

　　晚间木兰沁人心脾，林息也算是做了个好梦。

　　等醒时，蒋入晟正在一旁描绘着写什么。

　　林息发了会愣，蒋入晟正巧看了过来。

　　“还睡吗？”

　　林息摇了摇头。

　　“行，那你帮我看看。”

　　说完，蒋入晟便把图递给林息。

　　林息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图。

　　应是房子的总体布局，的确有些江南风味。

　　“挺好的。”

　　林息不冷不淡的回了句，蒋入晟看着他，到底是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