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归乡 “为什么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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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在泥泞的乡道上飞驰，昨儿刚下了场雨，打开车窗铺面而来的腥味让前座的女人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林盛洋时不时的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座少年的脸色，车内一片死寂。
“药带了吗？”男人率先打破了沉寂，开口问道。
林息看着窗外，将耳机带上，打开手机播放着英语单词。
男人见状也不在多问，只是面色有些不虞。
车停在一家破旧的茅屋前，少年率先下车，一声不吭的准备拿行李。
林盛洋先一步拿了起来，对上少年的双眸，神色僵了一瞬，最后开口解释道：“太重了，你……”
话还未说完，林息背上书包，随口回道：“随便你。”
女人见状勾了勾唇角，这才从车上下来，正好与林息相撞。
“别跟你爸吵，他也是为了你好。”
林息低头看着女人，笑了笑。
“谢谢提醒，阿姨。”
少年语气温和，微微勾起唇角，又长了副乖巧相貌，因而叫人挑不出半点错来，可眸间不屑遮掩的嘲讽意味叫秋鹤云气的牙痒痒。
林息转身不再理会女人，秋鹤云调整了情绪，看了眼面前这座破败的房屋却还是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林息走上前推开破旧的木门，随着“吱呀”一声，门倒了下去。
……
林盛洋看着面前场景也愣了半晌，等反应过来时林息已经被灰呛出来了。
秋鹤云受不了乡道泥泞，接着坐回车里，头抵着车窗，揉了揉眉心。
内心埋怨道：既然要回这破地方来住，也不知道提早安排吗？
天色灰暗不明，林父站在一旁打着电话，无奈人脉中没有一个认识怎么弄危房装修的人。
秋鹤云见状打开车窗，开口道：“住酒店吗？”
林盛洋看了眼林息，又看了眼秋鹤云，正准备回话，远处传来几声吼叫。
“喂，喂喂！干什么呢？”
来人披着件外套，穿着拖鞋，往这走来。
林盛洋正焦躁着，被人吼了几下，这脾气也就上来了，正准备跟他吵几句，走近却哑了火。
“二叔……？”
林丹华走进了瞧，才认了出来，笑了几声，才问道：“三娃子，在外面作甚，找不到家门了？”
林盛洋脸色僵了一瞬，才接道：“这不是太久没回，老屋应当是不能住人的了。”
二叔看了眼屋子，毫不犹豫道：“这好办，我儿子就是专门弄这个的。”
林息没空听他们在这寒暄，又不想上车，转身往夜色中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等林息抬头再望去时，已经不知身在何处了，慌乱了一瞬，便开始检查周边环境是否干净，确认还算干净之后，便坐在石阶上，继而又在不断在画本上画画写写。
等林盛洋发觉到儿子不见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林息收起画板，正准备寻着声音找去，手机铃声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小息啊，我和你爸准备去旅馆住一段时间，你要不要一起来？”女人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入耳中，不断刺激着林息的神经。
林息看着手机屏幕，不断摩挲着手上画纸，突然笑了起来，女人在电话那端听的不真切。
林息笑了五六分钟，秋鹤云越听越觉得瘆人，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林息带着些许笑意，听着村口的狗吠，回道：“听到狗叫了吗，妈？”
秋鹤云没有继续说话，电话那头寂静了一瞬。
“扫把星。”
女人说完便将电话挂断了，回应林息的只有“嘟嘟”声。
林息脚步顿住了，垂眸看着脚底，接着将画纸抽出放在草地上，看着晨露搅混色彩。林息提起书包，准备去火车站，却在转身时撞到了林丹华。林息顿了一阵，思考了一会。
“二爷？”
林丹华拍了拍不存在的灰，看见林息说道：“你爹找你呢，躲在这干甚莫？”
林息偏过头，嗯了声，面前老头比他还要高出些许，长相庄严古板，没想到心还挺热……
“跟你老子吵架了？哎呦，不早讲，先到你爷家住几天，嫩看他急不急。”
林息正准备开口拒绝，却听到墙边传来“簌簌”声，接着一个人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那人拍了拍手中的灰，瞥了一眼这边，抬脚便准备走，却被蒲扇砸在了背上。
“小毛崽子，好好的大门不走，翻你奶奶腿的墙，过来，我找你有正经事。”
那人不耐烦走了过来，看了眼林息。
“干什么？”
林丹华将蒲扇抢了过来，拍了拍灰。
“闷在家里都快发霉了，正巧，你是搞房子的，他家房子就你搞了，人家说了钱不成问题。”
那人没有理会林丹华的话，转眼去看林息。
林息比他矮了一截，被他这样看着，拘束了不少。
“叔叔好。”
男人脸色僵上些许，许久才回道：“蒋入晟。”
林息抬眸看了眼他，这才反应过来男人是在说他的姓名。
“林息。”
一阵风吹过，草地上的画纸飘向树梢。
林丹华觉得有些冷了，转身往里屋走去，走时只叮嘱蒋入晟把林息照顾好，便也没有再多说了。
“喂 ”
林息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喂！”
蒋入晟声音夹杂着些许不耐烦，皱眉打量着这小孩，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
林息抬头看着他：“什么事？”
“去看看那房子。”
……
蒋入晟见人又不说话，火又噌上来了，刚准备开口教训。
“不记得，不知道，不怪我。”
蒋入晟垂眸打量了他一番，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林息背着画板往前走，男人站在原地思考了会儿，还是抬脚跟去了。
林息顺着记忆往前走，终于在被枝丫刮了五次脸之后到了目的地。
蒋入晟跟在他身后，看见眼前屋子也愣了半响。
林息找了块空地又坐了下来，抬眸正好对上男人的视线，蒋入晟蹲了下来，看了眼少年手中图纸，开口道：“有什么要求？”
林息沉默半响，做了许久心理斗争，最终还是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然后将电话递给男人。
电话那头林盛洋的声音传来过来。
“林息？我们现在到旅馆了，你……”
蒋入晟尴尬的咳了声，电话那头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叔？你那房子有什么要求没？”
电话那头寂静许久，随后一道女声传来。
“也没什么要求，就你知道那个江南风格吧？就那样，当然如果后面还有个湖就更好了，院子里面应该可以打个水井吧？门前可以放两个石狮子，你还搞不搞室内装修啊？如果搞得话我还是更希望按照我们之前住的风格弄一下，门前得有几块匾额，还有那个……”
蒋入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林息这时却站起身将电话挂断了。
“b事真多。”
林息吐槽完，抬眼看了眼蒋入晟。
“不用管她，能住人就行。”
蒋入晟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林息又坐回空地上，蒋入晟找他借纸笔，他翻了翻背包，递了过去。
过了许久，蒋入晟才开口。
“学美术的？”
林息看了眼他，随后“嗯”了声。
蒋入晟看了眼他，随后将笔还了回去。
林息余光瞥见了那张图纸，虽然只是张草图，但那女人繁琐的要求也一一画上了。
蒋入晟看了一眼图纸又看了眼这座危房，嘴角抽了抽。
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小胖手上还有活没？”
“没了，咋？”
“我这有点小事，你明天过来趟。”
对面静了会，随即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然后就听见菜刀搁在案板的声音。
“你再给我说一遍？”
蒋入晟将手机拿远了些。
“何禾，你这脾气得改改，不然改明没人敢娶你。”
“少打岔，不是，蒋入晟你脑子有坑啊？！你手怎么样没点数？才闲了几天？你不想要这手就直说，老娘现在就帮你给剁了。”
蒋入晟笑了声，随后开口说道：“就说你来不来吧。”
何禾无话可说，叹了口气，只留下一句“你就作吧。”就挂了电话。
蒋入晟看了眼林息，那人不知在捣鼓些什么，凑近了一瞧，也愣住了。
正准备偏开目光，却与林息视线相撞。
“学齐白石画虾？”
林息看了眼画纸，顿了一会儿。
“你会用左手画图？”
蒋入晟愣了下，半认真半调笑道：“我天赋异禀。”
林息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走吧，带你看看新住所？”
林息卸下画纸，背上画板跟在他身后。
蒋入晟却走向与来时相反的方向，林息也没有多问，便跟了上去。
穿过草地，田野，晨露沾在林息的裤脚上，天边鸟声鸣啼，近边只手可捞月。
蒋入晟时不时回头看看少年是否掉队。
“为什么回这？”
林息愣了一瞬，垂眸看了眼水洼中倒映的面庞。
“避灾。”
蒋入晟回头看了眼林息，笑了几声，只当少年开玩笑。
泥点溅落在少年裤脚，混淆了少年干净。
说着说着，蒋入晟便停了脚步，林息抬眼看着前方，房屋崭新，应当是才建，只是原有的新房气味被玉兰香气遮盖。
屋子虽小，但胜在精致。
林息跟在他身后，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蒋入晟看了眼林息，说道：“你就住这间房吧。”
林息道了声“谢谢”便准备进去。
蒋入晟看着他的背影，心道：脾气还真是古怪。
林息关上房门，看着屋内摆设，颇有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意味。还未及中午，林息却已经有了些许困意，明明眼前有床铺，却还是倚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片段支离破碎，零散的回忆构建出一个荒唐可怖的梦境。
等他再醒时，夜已经深了，林息灌了两口凉茶，推开窗门，驱驱屋内闷热。
月光顺着窗沿洒进卧房，屋内没点灯，月光一路攀爬，最终跌入少年怀抱。
夜间木兰香味不减，院内点了灯，林息微微仰头，平复了下心情，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个人影。
蒋入晟坐在灯下，借着灯火完善着清早的构图，月光揉碎进他的五官里，深邃的眼眸中平添了几分柔和。
林息注意到了他又是用左手画的图，暗叹一声，手却不经意间攀折下一枝玉兰。
随着枝丫断裂的声响，男人也有所察觉，抬眸看了眼“采花贼”。放下手中铅笔，绕有兴致的抱胸看着林息。
也许是刚醒的缘故，林息第一时间将手中玉兰藏入背后。等反应过来时，蒋入晟已经在偷笑了。
林息羞愤难当，将窗放下，又摸索着点灯。
手中玉兰香气实在恼人，林息却鬼使神差，在包里一阵翻找，拿出画纸开始画了起来。
明明是朵白玉兰，却偏偏融了些月光进去。
林息看着手中玉兰，思虑良久，最终将它摆在了桌上。
林息还是觉得屋内闷热，看了眼窗边，小心翼翼的探身走去，打开一丝缝隙，凉风瞬间浇了满头。林息小心翼翼的扩大了些缝隙，灯下无人，这才轻松口气，站直了身子。
打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终于驱散了些燥热。
林息看了眼对面，觉得古怪。
不在灯下，屋内怎么也没点灯呢？
“怕我？”
蒋入晟突然探出头来，林息被吓了一跳，本就是个玩笑，谁知林息脸色却愈发差了起来。
蒋入晟也察觉到古怪，轻声询问。
“怎么了？”
林息摇摇头，紧咬着下唇闭不做声。
蒋入晟翻进屋内，垂眸看着林息。林息平复了会儿心情，开口道：“真没事，逗你的。”
蒋入晟也不是傻子，知自己不便再久留，端详了会儿，然后又翻窗走开了。走时还不忘补道：“有事我就在对面，喊一声就行。”
林息见人走远，捂着心口半蹲在地。
额头不断渗出冷汗，苍白的手骨紧攥着胸口似是要将心脏剖出。
林息缓了会儿，才坐到桌边，倒出药丸，就着凉茶吞了下去。
木兰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林息趴在桌上，头深埋进手肘处，胸口疼痛减缓，心情却还是不虞。
月光勾勒出他纤薄的后背，少年的指腹不断摩挲着后颈试图平缓焦躁。
过了许久，林息才将头抬了起来，脸上染上一层薄粉，握着药瓶的手却攥着更紧。
屋内无人，他捡起方才不经意间掉落的玉兰，呢喃道：“真是没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