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出于澜》小良民

4、第三章：绝境

　　春风总是最宜人的，风里夹带着甜甜的花草香气，悄无声息地穿过柔软的柳条儿，拂过闲暇路人的肌肤，还俏皮地钻进小孩子们的衣袖中，无限柔情地给这个世界带来阵阵春意。此时正是下午时分，老人们互相掺着缓缓地沿着河边欣赏，不时地驻留一刻感受微微暖风或者看看河水温润的波纹，泛着暖人的日光，如同他们的岁月一般，一波一波逝去。

　　我最喜欢骑自行车穿过这段路，这里的世界很安宁，没有太多的喧哗，只有唧唧喳喳的鸟叫声，也会给我的作品带来些奇妙的灵感。每每路过这条路时，看看河水柔和的水纹，瞧瞧路边下棋的老人，听听大自然的低吟，我的心境就会变得格外平和与安逸，工作上的压力，生活上的烦恼统统被我卸掉，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所以很多次我宁愿绕点远路，感受下这个钢筋车鸣满天下的城市里少有的闲逸情趣，然后内心满满的再匆匆奔向繁华的市区……我正惬意地蹬着自行车，时不时瞧瞧路人的微笑，感受这毫不袭人的春风，电话铃声却相当不识情趣地闹腾了起来，一看，糟糕，是小姨啊！

　　“喂～”

　　“青青呐，叫你去接裴裴，你接到了吗？”

　　“哦！嘿嘿，我马上就到姨父家了～您老放心吧，我柯青一定帮您老把裴裴安安全全地交给你啦，嘿嘿！”

　　“嗯，知道你乖，等姨回来给你做糖醋排骨哈！”

　　“嗯嗯！”我心虚地挂了电话。小姨和小姨父在裴裴一岁的时候就离了婚，虽然裴裴是随着姨父住在一起，现在也有了新妈妈，但裴裴每周双休仍然是要到小姨家玩的，不过裴裴这丫头调皮得厉害，一段原本只需花10几分钟的路，她竟可以一会儿去摘摘花，一会儿蹲去逗逗小猫或小狗，一会儿又跟着一群玩花色卡片的孩子们斗得不亦乐乎，再或者就是缠着你带她去途中路过的麦克斯吃薯条，你不答应，她便不是大哭就是蹲着不走，反正她知道你心软，赖定你了，等你艰辛万苦地将她带回家也差不多花了近半个多小时。

　　我总是吓唬她，等你上了小学，学校里的老师对像她一样调皮的孩子管得是最严的，看她还皮不皮，她一开始听了还很害怕，可没多久，又抛开了我的话继续玩。以前都是小姨亲自去接送她，可是这次恰好小姨因为出差晚归，又怕裴裴年龄太小再加上人又爱玩，一时走丢了那就严重了，就只好找我这个大闲人去接裴裴了。可是我却情不自禁又绕了远路来了这，还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要是把咱家裴裴急了，我的罪可就大了啊，罪过罪过。我忙收好手机，开始全力加速。正当我拼命蹬车时，手机又一次不识时务地响了，唉。我懒得停车，便直接掏出手机接了电话。

　　“青青，我有话对你说，但你怎么不让我联系你啊！”

　　刚接通，佳宜的声音就匆匆地传了过来。自几天前她对我说楚俚的事后，我就一直没有上□□，邮件也没有查收，我也很厌恶自己的行为，总是骂自己，你这是做什么，你是想逃避吗？这样做又有什么用，难道你永远不见他们了？可是行为却还是无耻地违背了自己的意愿，把□□隐身后，她呼叫我，我也不回复她。结果，佳宜竟还真的听了我当初的话，好不吝啬地给我打了这通越洋电话，想着那昂贵的话费啊，我心里那个万般地悔恨啊。

　　“嗯，嗯，你说吧，我听着呢。”诶，说吧，佳宜，我还能怕你给我说什么事呢。

　　“我一直想给你说，但是俚总是不让，我终于……终于忍不住了！我不想对不起你，呜～”

　　佳宜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导致现在终于憋不住某些事了，要把那隐忍了很久的事发泄出来。她终究是要和我坦白了。我反复转动着掌控车头的右手，不断地摩挲着微湿的掌心。

　　“佳宜，其实，我明白的。唉，让我怎么说呢，你们两个在一起挺好的，真的，我是希望你们幸福的，所以，佳宜，你不需要考虑我的……”

　　我继续摩挲着掌心，心跳突地提了上来，脚上也情不自禁地加快了速度。

　　“青！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错了……都错了……”

　　佳宜没等我说完就打断了我的肺腑之言，这妮子还是老毛病，总是突然打断别人的话。可是她似乎又在哭，说的又是断断续续的，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佳宜，怎么哭了？有话好好说啊，可别吓我啊，告诉我，还是俚他把你甩了？”

　　楚俚怎么会甩了佳宜？我也是相当诧异。任谁都知道佳宜是个既漂亮又聪明的女生，当年在学校里的时候，佳宜可是个老师宠儿，男生心中的女神。可又有谁能知道，这么个可人儿竟唯独对楚俚执着呢？难道是因为那美国妞儿太过性感风骚，楚俚这小子在那开放的花花世界中终于被迷得团团转，最后连魂都勾跑了，要真是这样，那我绝不能饶他，定要好好地向他兴师问罪。

　　“……你被骗了，你被我们骗了！”

　　佳宜颤抖的声音，瞬间凝成一根长刺深深地戳进了我的心窝，疼得我窒息。我浑身一阵哆嗦，摩挲的右手顿时变得冰冷。我生平最讨厌欺骗，更可以说是害怕被欺骗，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去接受自己所爱所信任的人却是欺骗你最深的人，那种痛，宛如用刀生生割去了你心上的肉，即使结了疤，也不可能修复完整，还时时抽痛，让你永远无法忽视。你被我们骗了，短短的一句话，犹如魔咒，一遍一遍充斥着我的耳朵，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想要寻找到一个焦点，但努力了很久，也是什么也看不到。

　　“你知道吗？俚他出事了！”

　　轰～仿佛突然出现了一道闪电，生生地劈在了我的脑门上，佳宜的的抽泣声顿时让我刚萌生出的战栗蔓延到了全身上下，浑身像是猛地被抽空了力气，右手徒劳地握着车把，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它的方向。俚出事了，什么意思……

　　“他，他怎么了……”

　　我用尽全力拿稳了手机，本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哽咽的声音却把我的恐惧暴露无遗。我低下头，死死地望着颤抖的右手，竭力去平静我的心跳，却全然不知我的车已经拐到了哪里。

　　“诶——诶”

　　一阵叫喊声猛地将我仅存的意识给拉了回来，我一个激灵，慌忙抬起头，这才发现我骑的自行车正凶猛地向正站在河边钓鱼的老头儿撞去，我呆呆地看着面前那老头儿惊慌而扭曲的表情。

　　“俚他——”

　　来不及听佳宜说什么，我便迅速丢掉手机，伸手去掌控车头，而此时全身就像突然充满了电一般，双手猛的一拐，正好擦过那老头，还没松口气，我心又一紧，自行车仍旧猛烈地冲向老头儿身后的河。怎么这么倒霉！河边沿途都是有修栏杆的，可唯独那老头身后的这比较偏僻的一段河边没有修砌完整，妈的这是哪个该死的家伙，竟然偷工减料！这不明摆着害我吗！我在心里气愤地咒骂着。

　　“啊！”

　　于是随着一声惨叫，连人带车一起，相当壮观的翻进了河水中。当摔进水里时，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还好这水不冷啊，除了有些脏，这要是遇上冬天，那我可遭殃了。我冒出水面，熟练地划着水，望了望四周，周围的行人都围在河边，看我会游泳，似乎有些人松了口气。对于我的自行车，唉，只好先弃车，回到岸上再找人帮我打捞了……

　　我一蹬脚，双臂一划正要游去，脑子里还在回忆着佳宜刚刚说的话，却突然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勾住了我的衣链，我一动就相当费力，好重啊，莫不是自行车勾住衣服了？我用一只手在水里使劲儿一扯，本以为一下就搞定了，去没料到这一扯，水下便突然开始打起了水旋儿，一股莫明的吸力迅猛地把我整个人拉进水中，还没时间深吸口气就这样狼狈地扯进水中，我踉跄地吃了一大口河水，我猛地蹬着双腿想游出水面，可是不知为何水下的吸力越来越强烈，无论我怎么游，身子始终不断地下沉。

　　我终于发现了事情开始不对了，首先，这河哪有这么深，平时这河不涨水是根本就淹不了成年人的，何况还是个会水性的成年人。其次，怎么我是一直下沉呢？感觉像是我在一个涨满水的黑洞里无休止地下落，这哪门子怪事啊！这原本让人安宁的河水，早已变得凶悍诡异，而此时胸前玉莲的炙热也越来越明显，慢慢地开始灼痛了我的皮肤，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扯那块玉，可刚触碰到它，便隐隐听到了什么爆裂开的声音，“咕噜”紧接着又是一股吸力，而且比刚才更加强势。“唔～”我憋了太久的气，本能地张开嘴，猛地又是几口浑水迅速地灌进我的胸腔，强烈的鱼腥味呛得我难受无比。无力的我顿时如一片残翼完全随着水流旋转，脑子里不时地闪过父母的脸、佳宜的脸、裴裴的脸、俚的脸……

　　我终于要死了么……接着胸口一闷，便彻底晕了过去。

　　原来，人真的是可以倒霉死的！我昏迷前最后一次怨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