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小炮灰》犀牛海

1、再次失恋

　　离别是突如其来的。只是平常的一天，凌语下班回到家，却再见不到钱童坐在电脑前边吃零食边打游戏。家里明显被认真清扫了一遍，地板锃亮，家具也摆放整齐，乍一看十分舒心，但凌语知道，这是钱童告别的方式。牙刷，毛巾，水杯，各样小小的但与生活密切相关的东西被带走，只留下孤零零的一个。一切看起来，仿佛这个房间一直都只有凌语一个人生活而已。
　　何其残忍的告别方式，不说一个字，只是悄悄带走一切痕迹，好像曾经的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梦醒一切如旧。
　　其实想一想，也并非毫无预兆。也许从很多天前，在钱童开始抱怨凌语的工作忙碌，在钱童频繁地与他人出去喝酒泡吧，在钱童不再热情地向凌语索要亲密接触时，这段关系就渐渐开始疏离。只是凌语有时过于迟钝，或者说过于乐观，宁愿相信这只是爱情走入平淡期而不是走向终结。
　　分开了吗？那就分开吧。虽然凌语心里也很不甘，毕竟也是两年的感情，但又能如何？两个男人，没有一纸婚书，没有儿女牵绊，难道还要用所谓的责任来约束彼此吗？再者说，钱童选择这样的方式告别，不就是不想再有任何牵绊吗？相爱一场，就满足他最后的心愿吧。
　　凌语这样想着，扭开了CD机。冬日的午后，凌语喜欢坐在客厅地板上，把音响放得很大声，有时就这样躺着睡着，直到被地板的凉气冻醒。CD里正放着张国荣的玻璃之情：不信眼泪/能让失乐的你爱下去/难收的覆水/将感情慢慢荡开去/如果你太累/及时地道别没有罪/一生人/不只一伴侣。。。心酸的歌，逼得凌语落下了泪。
　　其实凌语真的很认真地对待每一段感情，每一次爱上一个人，都想要就这样到老，相濡以沫，彼此陪伴扶持。高中时，凌语就明确了自己的性向，那时也彷徨过，也曾经厌恶自己，甚至尝试交女朋友以期改变自己“不正常”的念头。后来慢慢释然。同性恋又如何，凌语只是想要一个对的人，一个温馨安好的家，对方是男是女，也许并不是这么重要。
　　只是凌语寻寻觅觅那么久，仍然没有找到那个对的人。算上钱童，凌语已经谈过五次恋爱，每一次，都是这样无疾而终，都是对方爱上了别人，都是凌语，黯然放手。
　　也许是张国荣的那首歌，也许是房间里过于干净的气息，也许是寂寞，凌语今夜不想一个人在家。披上外套拿上钱包，他去了以前曾去过的一家gay吧。
　　这是一间小小的酒吧，放着安静的音乐，吧台边点着暖黄色的蜡烛，有些角落则是暗黑没有光亮。其实凌语已经很久没有泡过吧了，确切地说是从和钱童在一起后就没有泡过吧了。一方面凌语作为一家小小公司的老总，工作确实很忙，另一方面，凌语其实在闲时更喜欢窝在家里，和钱童一起做做菜看看碟，随时间安静流淌。钱童曾经说凌语的生活方式就像个老头，太过于安静，像一池死水，凌语却不以为然。
　　此刻，凌语坐在一个暗黑的角落，一杯接一杯灌着自己，大有一副不醉不罢休的气势。途中有男人来搭讪，甚至色迷迷地摸摸凌语的腰，凌语也不拒绝，只是端着酒杯斜斜蔑去，直到对方被盯得面红耳赤无可奈何走掉。还好来这个吧的人都不是什么不善之茬，顶多是风流一点，也并没有真的无赖流氓。服务生数次想来劝凌语少喝一点，怕是这人一时喝高对他们来说又是大麻烦一桩。凌语红红着眼睛，醉言醉语，呢喃着，我不想回家，我没有家。反复只是这两句，让服务生无计可施。
　　直到凌晨两点，酒吧里已没有别的客人了。只剩凌语一人，抱着酒杯子胡言乱语。服务生只得请出老板来解决这个大麻烦。
　　说是老板，其实年轻得很，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样子很清秀，稍有些长的发，柔柔地伏在耳际，很是服帖。肤色是白净的，似乎没什么瑕疵，但细细看去，会发现左眉梢下有条淡淡的伤痕，一直延入耳后，衬得肤色愈发白净。耳朵上一只小小的银耳钉，在暖色灯光下间或闪出亮光。
　　又是一个醉鬼。叶云皱了皱眉头。刻意买醉的人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生活当然有许多不如意，反正醉过了还要醒，一切都得继续。开这家酒吧，也许只是为了看这些俗世中悲伤欢喜，在别人的故事里忘记自己的过往罢了。
　　叶云上前去推了推凌语，试图问出个地址电话，没想到，手一伸过去便被对方捉住。
　　朦胧间，凌语似乎看到钱童走过来，便不顾一切抓住他的手，说：“小童，不要走，我存够钱了，可以买下自己的房子，我们可以有一个安稳的家了，你等等我好不好，不要走，不要走。。。”说到后来语不成调，最后竟然嚎啕大哭，抱住叶云的双手。
　　叶云开始还皱着眉头，听到那一句“我们可以有一个安稳的家了”时，眼神顿了顿。“家”，真是个好东西，听起来那么诱人。可惜，能够拥有它的人，似乎已经放弃了他。呼，这个世界总是那么可笑，想要的东西要不到，自己一门心思想要拥有的，偏偏别人轻易可以放弃。
　　再看看眼前这个醉醺醺的男人，那么悲伤，眼角眉梢都是说不出来的痛，皱在一起，像个小老头儿。失恋的人，总像是失去了全世界。
　　不知怎么，或许是被那个想象中的“家”触动，叶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了抚凌语的眉。轻轻浅浅的一触，仿佛是一片调皮的云不小心沾上了额角，舒适的温度让凌语难受的表情得到了一些缓解。叶云想，我也知道被爱情伤害的滋味多么难受，还好，这个世界上为情所伤的人不只你一个，所以，我可以给你一点点温度，也许会让你不那么痛。
　　等凌语终于醉倒，不省人事，叶云翻出了他的手机，在通讯录好友里，翻出了一个叫做杜方的名字。这个名字诡异地排在通讯录的首位，通话记录显示出这个人与手机的主人关系密切。打通电话，对方得知凌语醉倒在酒吧，马上开车过来。是个与凌语年纪相仿的男人，看样子是凌语的好朋友，一边皱着眉头骂“为了那个男人值得吗”，一边粗鲁地将凌语拽上车，最后还记得转回头向叶云说声抱歉。
　　目送车子走远，叶云打了个哈欠。凌晨两点过了，也该睡了。明天又是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