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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幸存者 “你笑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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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白光褪去了艳丽光泽。
垂钓的人渐渐散去,留下一片泥泞不堪的脚印痕迹。
嘘。
不要打扰鱼儿们寻找用来嬉戏打闹的腐烂躯壳。
———
7:30p.m.
清水流转的河渐渐成了毫无波澜的死水,不远处两个朦胧修长黑影并肩而立。
黄昏光彩褪去,虫鸣鸟啼之声隐隐略过耳边,莫名空灵玄密。
“喜欢在这儿看风景?”清冷干冽的男声隐隐有些不耐的语调。
“嗯?凶手不都喜欢回顾抛尸现场的么?”另一个高些的背影轻笑了声,散漫绵长的话音落下得悠然。
“……愚蠢的做法。”说罢无言便要转身离去。
“嗯……是么。”停顿的几秒间,他低头端详着指节之处,中指透着淡青色筋络的指尖向下,却有不规整蔓延还泛着惨白颜色的……疤痕。
显然是…结痂后脱落许久的烧伤痕迹。
“当一个人是过失杀人乃至心怀愧疚之时,内心深处先涌上的情绪往往是……惊恐与焦躁。”
“他们否认自己犯下了血淋淋的命案,从此雪白的人生染上了污点。”
“所以妄图掩盖,确认没有人能将这一切挖掘。”
“毕竟,我不是故意的啊,只是不小心而已。”
“他们凭什要为此毁了我的人生,前途呢?
黑影吊儿郎当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落下。
“而仇杀者或是以杀戮为乐的疯子,亦会确认自己是否真正脱离了那肮脏泥泞的沼泽,或欣赏自己美妙绝伦的作品。”
凌白朝后一侧转身,暗沉氤氲的颜色不能遮挡他侧脸清晰分明,流畅优美的轮廓线条,他开朗地短促笑了笑。
“你呢?沈雾同志”
离去的决绝背影顿了顿,清瘦的青年因长时间未进食,胃里阵阵灼烧刺痛,精致白皙的脸上有些无力神色。
“我不喜欢这儿的腥气,并且我需要进食了。”
沈雾模糊的回答令凌白并无多少意外之感,他轻轻叹了口气,淡色眼眸周围淡淡的血丝衬得他气质有些诡谲了,笑容却依旧温润如玉。
“你喜欢听故事么?”
“不喜欢。”
沈雾下意识迅速地拒绝了,但凌白却依旧低头轻轻抚摸着那块被他抠得有些发红的伤疤,仿佛自顾自喃喃道:
———
“在很久很久以前啊……,有一位王子,他是一位资深的收藏家,有着许许多多……美丽的藏品,但它们都是了无生机的死寂颜色,这令其失去了最重要价值。”
“王子的身体不是很好,所以不能去到更远的地方,他在无尽的痛苦治疗中陷入了深深的忧伤。”
“直到有一天,”凌白的眼中浮现了兴奋的狂热与喜悦,“他见到了一位美丽的公主……”
“那是一个静谧的夜晚,星光点点溅落银河之间,微弱的光倒影出一位公主美丽的面庞。”
“瀑布般垂直长发及肩,她幽蓝深邃的眼眸宛如海妖般诡谲,却又映着淡淡的凄哀悲凉,那是多么美丽的藏……眼睛啊。”
“……很可惜。”
“鲜红的奶油蛋糕蹭到了王子的华服之上,他不得已离开了宴会处理,再回来时。”
“调皮的公主又在他脸上抹上了粘腻的奶油,他无耐地清洗。”
“但慌忙赶回的王子终是没有看清她真正的容颜,自此铺天盖地地寻找。”
“因他深深怀念黑夜霓灯下皎皎的明月。”
“我的公主啊……为什么要逃呢…”
凌白缓缓垂下了眼皮,似乎共情一般眼中闪过了淡淡的忧伤与失望,但随后却倒影着深深的愉悦
。
沈雾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严肃地回了头,重新审视着眼前的青年,略带疑惑又平淡如水的眼神飘忽地落在凌白身上。
身姿挺拔,意气风发,脸上也算得英俊无暇,黑色单衣与浅蓝的牛仔裤休闲,但也映出了青春洋溢的光彩动人。
他的思绪飘进了辽远模糊但依旧鲜丽的火光中。
那实在不能算是美好的记忆。
乖巧可怜的背影渐渐抹去了记忆中蒙上的尘埃,亮晶晶的双眼我见犹怜,饶是对生死意蕴还没有了解的沈雾也犹豫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瞬。
沙哑急促,有些断续的陌生女声中,规整平缓的语调发音准确。
沈雾还记得一点。
“幸存者………凌白。”
少年软乎乎的脸缓缓与眼前之人的样貌杂糅。
沈雾眼中沁出的不满愈发强烈。
在七年前,死亡于他并没有具体映想。
在他看来,只是躯体变得僵硬冰凉而已。
仅有的正确认知,
也不过是明白这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之后他是想过补偿的。
但是……这孩子怎么长成了如今这副德行。
凌白看着沈雾宛如父亲看着杀马特儿子的眼神
“……?”
沈雾轻咳了声,面无表情地望着凌白:“很好听的故事。”
凌白抽了抽嘴角,挑起了眉梢,眼中明朗的笑意逐渐褪去,逐渐染上了平静的死寂与暗沉的凛凛杀意,定定注视着沈雾细嫩的脖颈,游离在露出一小节的手腕上。
那么地毫无防备而又脆弱不堪……
仿佛只要轻轻一捏,就能嗅到腥红的血大片溢出,然后缓缓地垂下,倒地。
多么安静啊,美丽啊……
只有那双目光涣散的眼睛是不完美的。
他无奈地歪了歪头,恶意毫不掩饰“那么在这样漆黑的夜晚,万籁俱寂,跟陌生人出来,不害怕吗?”
“毕竟是在河边呢。”
沈雾缓缓抬起了头,依旧是懵懂的样子,眨了眨眼,话语却毫不客气,一针见血
“你要杀我嘛,为什么啊?”
眼中的水雾气弥漫散开,宛如在饿狼之前的麋鹿天真烂漫的无知。
凌白似乎沉醉般眯起了眼,随后淡淡地一笑。
真好吓唬,可爱,像猫咪一样。
“嗯……不说么,那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杀了我呢。”
“谁知道这漆黑的湖水中会沉入怎样一具尸体呢?”
“哎呀,不要记恨我了,对身体不好。”
沈雾静静地望着暗色中神情不明的凌白,声音低沉但又恰到好处的温柔。
混着淡淡的惋惜。
凌白一愣,笑意愈发强烈,眼中浓烈的占有欲和好奇略微扭曲神色。
……是只有爪牙的小猫啊。
“你不怕死么?”
凌白歪头笑着询问沈雾。
“……死亡啊,我见过很多了。”
他淡淡垂眸,似在追忆着遥不可及的梦境,或是飘渺如云烟的往事。
似乎确认了凌白不会动他,轻描淡写地开始了闲聊。
“那么……为什么你的求生欲望会如此强烈呢?”凌白回想着沈雾即刻后退,肩膀微微耸起的警戒状态。
“我不怕死,但也不想死,不可以么?”
“…啊?为什么?”
静寂许久。
沈雾抬眼注视着漆黑天幕,轻轻带道:
“因为我想看到每一天的朝阳和晚霞,死了就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了。”语气庄重,带着淡淡的期许。
就像是许下了的最美好的愿望。
凌白“啊”了一声,点点头表示同意,刚要再开口,沈雾便漠然打断道:
“我说了我饿了,已经陪你浪费了很多时间了,你应该说送我回去吃饭,或者跟我道别了。”
沈雾冷冷地转回视线,加重语气,没有给凌白反对否认的余地。
语气冷得能掉冰碴,想必脸色也没有好看多少,凌白识趣地做了个夸张抿嘴的动作,信步走向沈雾,散漫地去勾沈雾的肩。
“……我们的关系没有好到这种地步。”沈雾松了松肩膀轻松挣脱桎梏,眉尖微皱,修长手指抵开凌白的的小臂。
凌白瞳中离去的背影渐渐缩小,他扬起的唇角才抑制弧度,失去笑意的深邃眉眼如画,但隐约有些森然,双手环臂,指节轻轻敲击,阴郁气质逐渐浓烈。
就像散发着幽绿眸光恶狼厌烦地扯下了羔羊纯白的皮。
尽管上面粘着斑驳血迹且不加掩饰。
而作为目标的那只孱弱的羔羊突然轻轻回头对他说:
“你笑起来很假,批的皮也很丑。”
仿佛是当时他有什么顾虑,小羔羊又坚定地说道:“真的不好看。”
“显得肮脏又贪婪。”
灰狼的微笑假面缓缓凝固在了眉梢处。
———
看着凌白宛若生吞了排泄物的表情,沈雾心中沉溺的一口气舒缓了一些。
但碎片式的记忆却不免重新涌上心头,沈雾的目光隐隐凝滞了起来,失重感缓缓浸染了手脚,浮现的画面凌乱短促,混乱的思绪致使神经有些麻木刺痛。
“嗡——”大脑震痛的声音迟钝地传入听觉感官。
凌白充满深意的问题与毫不遮掩的探寻涌上记忆表层……
“为什么不想死?”
模糊低沉的嗓音渐渐与有些稚嫩的声线渐渐重合……
———
……
“生命本就是一场绚烂而漫长的消逝过程。”
“人总会腐烂归回尘土的。”
因为久远记忆的蚕食,所以原本熟悉的声音已有些模糊不清。
又一道声音响起: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不想要去死?”
“不是都要死的么。”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嗯,很欠揍的问题。
而对面欢快的声音却没有任何恼怒之意,反倒愉悦地笑了笑:
“因为我不喜欢在冰冷寂静的地方睡觉,
“我想要在湿润的肥沃泥土之下成为玫瑰的养料,每当玫瑰盛放,就能感受到阳光和风……”
这场名为死亡的沉睡,或许对他来说,可以好好做一场甜美的梦。
但沈雾觉得他是个贪睡的坏孩子,
提前在那个冰冷寂静的无菌房睡着了。
“你想要听个故事吗?”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