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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兖城见过面后,李剑平和张丽同司机先回了西京。他们没有明确回复姥姥姥爷是否带两姐妹去西京生活,只是说明回去和家人商讨后再做决定。
       “这两个女孩真是可怜,方茴这么狠心撇下这么懂事的两个姑娘,我真是没法理解她。”回去的路上张丽和李剑平说。
      “已经发生了,说这些也没用。”李剑平轻皱了皱眉头。
      “难道我们能将那个女人起死回生?”他神色凝重。
      “她是个裁缝,会手艺,在兖城开个服装店,把两个女儿拉扯大,到晚年坐享清福。”
      “我就是想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如此死脑筋,非要自寻死路。”张丽对方茴的做法不仅不能理解,并且恨的咬牙切齿。
      “嗯,这个世界你想不明白的事多了,还都一一向你汇报咋滴,国家主席也没你能耐啊。”
      男人和女人在思维上真的一个向左一个往右。
      夜晚,张佳人和张佳玉孤零零的蜷缩在姥姥和姥爷家的一楼卧室里,孤零零的两个女孩的背影被昏暗的灯光照的微微颤抖。
      她们怀揣着各自的小心思。
      张佳玉,比张佳人大五岁。如花季的年纪十七岁,可是她已经在工厂里工作了,不仅在厂里工作了,在西京张丽公司旗下的饭店还工作了一年多。
      平日里洗衣做饭,芒种时回农村劳作,都是张佳玉和母亲一起分担。稚嫩的双手已经长了许多老茧,让人心疼。
      此刻,眼泪在两姐妹的眼眶伺机而动。
      张佳玉默默的看着年幼的张佳人,说:“妹妹,我会想办法让丽姨妈把你接走,如果只能带走一个,我会让你走。”
      她停顿片刻:“如果她没有接你,我就早一点嫁人,打工,我来供你读书。你不要担心,就算我们成为孤儿,我会照顾你的。”
      话音刚落,张佳人露出吃惊的眼神。她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比她年长一点的女孩。
      在此之前,她对姐姐的了解并不多,因为父亲早逝,母亲抑郁,张佳玉又去了西京,每年只回来过两次,只是隔几个月都会往家里打个电话,寄钱回来。
      张佳玉每年回来的时候,方茴都会特别重视,含着眼泪给大女儿包水饺,煮鸡蛋,把家里最好的食物摆出来,按她喜欢的口味准备饭菜。
      因为年幼,张佳人还不了解。张佳玉是为了供她读书才辍学,外出打工的。张佳人还羡慕她,嫉妒她,渴望同样的被母亲格外照顾。
      儿时张佳玉在张家庄时,她有自己的同学和朋友,从不喜欢把张佳人带在身边。那时张佳人觉得自己生的多余。
      如今大难当头,张佳人怎么也没想到张佳玉如此看重她这个妹妹,会为了她能生活的更好些,愿意牺牲自己。
      最近张佳人也亲耳听到了一些不敢相信,难以断定的消息,很想了解真实情况,了解张佳玉本人真实的想法。
      以前因为不熟悉,不知如何开口,今天看到张佳玉向她释放出的善意。
      张佳人想:“是个好时机。”她低声问:“佳玉,我偷听到,姥姥和舅舅他们现在就给你说亲了,是真的吗?”张佳玉点点头。
      妈妈才走几日,就给你说亲了,赶我们走,真是心寒,张佳人替姐姐感到委屈和气愤。
      她继续问:“真的是个瘸子吗?”沉默不语的张佳玉继续点了点头。
      “你没有拒绝,见面了,有我的原因,对吗?”张佳玉再次点了点头。
      三次点头说明了一切,张佳人顿时感觉一阵冷风向她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抱紧双膝。
      她缓缓的将小小的冰冷的身体一点一点的靠近张佳玉,抱住了张佳玉,两个人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痛哭流涕。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佳人,你还有我,有我一口馒头吃,就不会让你饿着。”张佳玉把张佳人抱的更紧了,几乎喘不过气。
      “咳咳咳。”
      “我要喘不过气了。”张佳人喊道,张佳玉小心翼翼松开手臂。
      “对不起,没有弄疼你吧。佳佳,这个世界上我就你一个亲人了。
      那张白嫩瓜子型的脸颊深深的埋在手臂里,被一个八十几斤的体重勉强支撑。张佳玉如此纤瘦,却十分有力量。
      如果只能带走一个,张佳人也希望带走的是张佳玉,她也希望张佳玉以后过的比自己好,但是这句话一直藏在心口,没有勇气说出来。
      “佳玉,你知道…”张佳人哽咽。
      “妈妈走的上一个周末,我也回家了。”她回忆:“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南屋的炉火旁,又哭又笑。把我吓住了,我极力的安慰她,挽留她,她还是…。”
      选择离开了这个活生生的世界。
      “她掉进自己的黑洞出不来,但她还是很爱我们的。我能理解她的一些苦衷。”她转过头默默看着张佳玉。
      张佳玉继续摇头:“我不能理解。”
      “刘姨说,她去世前不久,算卦先生给她算卦了,关于我们的。你想听吗?”张佳人问。张佳玉沉浸在悲伤中,眼泪如雨。
      “她再三嘱咐我,她不在了,要照顾好你。算命先生说你是莲花,意气用事。我是…。”
      “越挫越勇。”张佳人低头啜泣。
      “张佳玉,你说到底什么是抑郁症?为什么它那么可怕,能悄无声息的带走一个人的生命?”
      “人的生命为什么如此脆弱呢?”
      两姐妹发出灵魂三问,答案却无人告知。
      张佳玉无力的坐在地上,心中有很多的问题,不解,困惑,疑虑。
      她用手指像猫一样不顾疼痛的抓着水泥地。一直摇头,一直摇头,失去控制的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无数的困惑,无穷的泪水,交织在这两个青春年少的生命里。
      两姐妹因为过度的悲伤和疲惫肩膀挨着肩膀,互相搂着对方的腰身,睡着了。
      直到夏天来了,暑假也来了。
      张佳玉依旧在工厂打工,张佳人在学校上课,熬过这个暑假,张佳人就该升初二了。
      张佳玉下班后有时回来和张佳人小住,有时不回家,住在同事家。
      张佳玉无论身在哪里,都是惹人爱的角色,即便是方康那样的混小子,也很喜欢这个机灵圆滑的姐姐,对她表现出十分的亲近。
      厂子里的同事们都很欣赏张佳玉,她勤劳能干为人谦和,领导了解她的家庭情况及近期家里发生的事情,不仅给她送上慰问金,同事们推选她当了今年的车间先进代表。
      在兖城,张佳玉又结交了几位关系要好的姐妹,工厂加班的到很晚的时候,她就住在另外几个姑娘的家里。
      张佳玉的姥姥姥爷大舅二舅他们还没有收到的张丽和李剑平的回信,开始商榷给张佳玉说媒,给她找个好归宿的事情。
      张佳玉不好得罪,只好选择周旋,拖延时间。而张佳玉放学后,就开始在马路上溜达,漂泊,走到天黑回姥姥家。
      看着城市的高楼和灯光,没有一寸是属于自己。
      “为什么偏偏选中我和佳玉沦落为孤儿呢?”张佳人不解。
      她确实是方康嘴里的野丫头。那段“屋里蒸馒头,屋外铁板烧”的难捱日子,将她毫不留情的扔至闷热的火笼中。
      夏天,是个热烈的季节,人人离不开西瓜和冷饮,来获得清凉,张佳人却没有兴致贪慕任何凉饮,日日沉浸在无家可归的悲伤中。
      那段时间,她特别喜欢哼唱潘美辰的《我想有个家》,感觉是在唱自己。
      歌词里写的,也是张佳玉的心声。
      她从未奢望过被富人领养。
      她觉的那是个不切实际的梦。
      她还是习惯自力更生,尽量少给别人增添负担。她计划暑假,暂时放下了沦为孤儿的痛苦,找个饭店去打工。
      没有文凭,唯一能找到的工作也只有这个了。
      为了能去到那家饭店,在年纪上她谎称自己16周岁,并且在家对着镜子,自我介绍都练习许久。实际上,那年暑假,她只有十二岁。好在那时的县城,在童工方面管的很松,搁现在,肯定是行不通的。
      打工酒店的名字叫满园春,在兖城算的上大饭店了。老板行程,有点口痴,可脑子可不痴。为招揽顾客,服务员招的都是姑娘,男的都是传菜生或厨师。老板娘性格外放好爽,人比较正派善良。
      张佳人之所以选择他家,纯属因为他家工资特别多,而且越贵的酒瓶盖换的钱越多。
      “嗯,工资加上酒瓶盖兑换的钱,一个月能挣四五千。”张佳人眼球一转,手指一弯,飞速的计算了一下。
      自语道:“就这了。”
      两千年代,一个月能挣到这些钱,对一个穷学生来说,真的很多了。
      不过在饭店打工,下班时间没有准点,吃饭也没有准点。对于女孩子来说,也不够安全,什么人都可能遇见。但一想到能自力更生,靠自己的力量赚到钱,所有的苦便都能忍受了。
      姥姥姥爷每天给张佳人两元钱生活费。因为姥姥的哮喘病又犯了,最近总躲在屋子里歪着身子,躺着,不出门。
      姥爷每天去下棋,进进出出孤零零的一个人,偶尔站在窗口向外张望,仿佛有心事,翘首以盼着什么。
      方茴去世后,老两口一夜间白了头。
      张佳人看着这一幕,那一刻突然不怨恨他们了,反而有点心疼他们。
      毕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怎能不难受。
      门外的天空阴沉的灰着脸,淅淅沥沥的细雨飘飘扬扬地洒着,屋檐下单调的滴着水珠。
      “下雨没办法骑车了 ,只能步行。”
      张佳人小声嘀咕,走出东桥路,穿过华联广场,左拐右拐的拐到城园步行街。
      一路走过来,泥泞不堪,坑坑洼洼,裤脚布满了泥点。街上没什么行人,路旁的店面也几分冷清。
      张佳人找了一家凉皮摊吃了一份酸辣的炒凉皮,填饱肚子,就算吃过午饭了。
      今日是面试的日子,她如约到达饭店。推开门,酒店的装潢十分华丽。两位打扮艳丽,身材高挑,穿着酒红色旗袍的小姐姐站在门的两侧。
      靠近门口的收银台前坐了一个看上去极为精明的二十几岁的姐姐。她身后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烟茶酒水。
      小姐姐看到一个小妹妹走进来,立刻热情的上前询问:“小妹妹,应聘的?”
      “是的。”张佳人羞涩的点点头,在她们身边,张佳人更显清纯和青涩。
      “过来,登记一下信息。”收银的小姐姐叫住她,向迎宾小姐姐使了个颜色。
      “打电话,给老板或老板娘说一声,来了一个应聘的小姑娘。”迎宾小姐姐柔声细语的说。
      她递给张佳人一个笔记本,让她登记姓名和年龄。写完,她熟练的合上笔记本。指了指鱼缸旁的皮沙发说:“坐那里等一等,老板一会儿来见你。”
      过一会,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穿着短袖白衬衫,拍打着身上的雨珠走进来。叨念着:“又下雨,天天下雨。”随后瞥见了一眼沙发上的小姑娘。
      收银员姐姐恭敬的站起身附和:“是啊,进货啥的很不方便呀。”门口两个穿旗袍的姑娘也精神了起来。这个程老板一看就是个脑满肥肠的生意人。
      收银台的姐姐把笔记本打开,到刚刚登记的那一页,老板接过笔记本,两人又小声嘀咕了几句。
      他抬起头来,目光锁定在张佳人身上,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指着她说:“小丫头,过来。”
      他将胳膊支撑在收银台的台面上,张佳人走过去,发现他十分注意她走路的姿态。
      当她走到他面前,他用那双权威性的眼睛在张佳人脸上梭巡个不停,接着问:“小姑娘叫张佳人?”“16岁?对吧。”他仿佛自言自语。
      “是的,老板。”张佳人应声回答。
      “暑期工?”他皱了皱眉头。
      “是的老板”她继续回答。
      “跟我来”,他冲张佳人招了招手。
      张佳人跟随他到了满园春招待宾客的房间,中间是一个竹园,四周都是就餐的包间。他随手指了指东北角的两个房间:“喏,216、217,如意和吉祥两个房间归你负责。”
      “对了,还有你招待的顾客喝的酒瓶盖换的钱都归你,知道吧。”他补充道。
      “好的,老板。”张佳人连连点头答应。
      “对了,你右边两个房间归冬梅姐,左边是小芳姐,她俩都是老员工,老元老,从开店就跟着我干,功不可没,有不懂的多问她们俩。”
      “好的,老板。”张佳人一边答应,一边环顾四周,熟悉着工作环境。
      包保隔壁房间的小芳姐朝她微笑示好,胖胖的矮矮的黑黑的,眼睛大大的,很是亲切,冬梅姐很白很瘦,看上去不好接近的样子。
      “明天正式来上班就行,早上没什么事在院子里帮厨房摘摘菜,剥剥蒜。”程老板汗流浃背,拿了一个白色的小手绢擦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天色近晚,与程老板道别后,张佳人回到了姥姥姥爷家。当初大舅和二舅分家时把一楼和二楼隔开了,有各自的大门,院里面中间隔了一道不高的墙,与通往二楼的楼梯紧挨着。
      小孩子随时从楼梯上跳到一楼的院子里来。现在,姥姥姥爷在二楼,张佳人和张佳玉住在一楼。
      近期张佳玉为了避免说亲总是住在同事家。
      打开锁,推开门,家中亦是无人,楼上的灯倒是亮着,张佳人并不想上楼。
      “什么味道!”她立刻堵住鼻子。一股浓浓的马桶里的尿骚味,从卧室的写字桌上挥发出来。内衣内裤被凌乱的堆在桌子上,写满了“猪,贱人”等一系列嘲讽的字,还画满了猪的图案。
      “不用想就知道谁干的。”她自语,皱紧眉头,楼上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
      “去找姥爷!”她自言自语。
      刚踏出一楼屋门,正好碰见方康的爸爸大宝舅。此时她真的不想打招呼,但还是硬着头皮叫了句大舅。
      “咦,张佳人,这次期末考,考多少名啊?”
      他如往常每次考试结束都会将张佳人与方康的成绩比较一番。
      “第二名,比石明宇差一点,方康呢?”张佳人故意反问。“我上去问问他。”大宝舅边说边上楼,张佳人跟了出去。难怪楼上如此热闹,大宝舅一家到齐了,二宝舅一家四口也在楼上。
      “方康,这回考的怎么样?”大宝舅问。
      “中等…。”方康怯怯的说。
      “你佳佳姐考了第二,你才中等。”说着,随手拿起身边的一把蒲扇砸了他的脑袋。
      “他不是还学二胡吗?你儿二胡拉的好啊,初一无所谓的,男孩后劲强。”大舅妈解释。
      “姥爷,我的东西又被弄的乱七八糟,还有尿味,鞋子上踩的都是鞋印。”我不合时宜的告状。
      方康摆摆手坏笑着说:“别看我,不是我。”他如泼猴般冥顽不灵。张佳人及大家心里都清楚,就是他干的。
      姥爷生气的喊道:“你又作孽?”边说边把脚上的拖鞋脱下来往方康身上砸了过去。
      这个家里也就张佳人的姥爷敢教训他,但毕竟是孙子,也是做给张佳人看的,方康跑远了,事情也不了了之。
      大宝舅和舅妈做戏般的骂了他两句。
      “又是如此”张佳人叹气离开。
      惯子如杀子,这句话后来应验在方康身上。
      他们的冷漠,换来张佳人小小年纪便清醒的认识到人心和人性。
      她想到母亲刚去世的一件事情。
      那一天张佳人有了不详的预感,看到二宝舅的身影进了校园,和班主任小声嘀咕,随后老师找到她,她已经感知到噩耗来临。
      那一天她没有哭出声来。
      二舅载着她回到姥姥姥爷家,张佳玉哭的泣不成声,见她如此淡定,心里不是滋味,张佳人在兖城是真的被伤透了心。
      方茴去世后的第一个周末,姥姥姥爷家就热闹起来,除了她和张佳玉还深陷在深深的悲痛之中,姥姥家的一切照常运转。
      正午时光,大舅妈和小舅妈以及三个女人做着午饭,姥姥领着年纪尚小的方冬,方夏,和年纪稍大方康,张佳人去离家不远的小广场玩。
      广场前是兖城国税局的高楼,楼前有很多台阶,台阶下就是一个很小的广场,和广场挨着的就是车流不息的大马路。
      方康单论长相帅气是真的,骨子里的邪恶也是真的,犹如漫画里走出的狂悖少年。
      他拍着篮球,故意把篮球从国税局楼前高高的台阶上往马路上扔,并命令张佳人去马路上给他捡球。
      张佳人哪有心思去捡球。
      她刚听见方康的叫喊,只感觉脚腕处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抓住了她的双腿,动弹不得。
      眼前的汽车飞速疾驶,她看花了眼。
      “嘣”的一声,从马路中央传来,她才回过神。
      球爆了。
      “我让你捡,你不捡,球爆了,张佳人,你说怎么办吧!”他声嘶力竭,他怒吼,他抓狂,他用脚跺地,他指着她的鼻子,骂她。
      张佳人还沉浸在那股神奇力量中,脑子里闪出一个诡异的想法。
      “难道是妈妈还未走远,放心不下年幼的我们,她的魂魄还在我们周围,并没有完全散去。”
      姥姥哆哆嗦嗦的走过去,“走走走,别再这耍了,丢人,回家。”她摇着蒲扇拍打着方康。
      回到家,小姨和两个舅妈正在准备晚饭。方康哭嚎,自己的球没了,成功引来全家人的围观。
      “坏了就坏了,谁让你自己不爱惜着玩。”大舅妈说。
      “就是,你自己没看好你的球,还怨人家佳佳干什么。”小姨也附和。
      二宝舅的媳妇干活勤快,平时话很少。这次她也看不下去了,一边炒菜一边说:“遇见事不能光怨人家,得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这句话是故意说给张佳人的大舅妈听的,大舅妈抬头看了二舅妈一眼,咽下口水,未吱声。
      不一会,大宝舅打电话让张佳玉回来了,她耐心安抚方康,并承诺给方康买一个新的篮球,方康这才消停了下来。
      为此张佳人内心十分窝火。
      张佳玉和方康面子关系一直维持的不错,直到后来,关于方康的很多消息,张佳人都是从张佳玉那里听来的。
      那一天张佳人哭的厉害,委屈,苦痛,难过,所有复杂的情绪堆积在一起,倾倒出来。
      小姨揽着她的肩膀安抚了很久。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不是叫你不要惹佳佳姐吗?怎么就是不听话,你再不听话,我不让你跟着我炒股了。”大宝舅训斥方康的声音如雷贯耳。
      “比我大两个月,算什么姐姐。”他委屈的喊。
      “比你大一天,也是姐呀,一会给你姐姐去道歉。大姑刚过世,别胡作了。”大宝舅很生气的说。
      从来到兖城的那一天,张佳人就知道她和他们不一样,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事实证明,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融入他们的环境,又何苦再勉强自己,对牛弹琴?
      小姨一直安慰她,别和方康一般见识。
      她没有说话,也无力再去做无谓的争辩,只得拨开他们一个一个的肩膀,静静的走了出去。
      这一刻,她只想去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安静的地方,没有欺凌也没有嘲笑。
      她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多年来忍受的鄙视和欺凌像一个无限大的巨石,砸在她的头顶。
      她的头很重很重,整个身体一点点坠入深渊,不断的往下陷,喘不过气,说不出话。
      她回忆着几年来在兖城的点滴。
      第一次乘公交车,第一次吃炒凉皮,第一次吃鱿鱼串,还是方康吃的时候碰巧遇见她,大宝舅让他给了她一串,很多第一次都离不开这座小城。
      突然石明宇的人影像一只没头没脑的蜜蜂,出现在张佳人眼前。不知不觉她竟然走到了他家门口,他邀请她进去,她顺势跟了进去。
      他的家很大,装修中规中矩,一说是同学,石明宇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很热情的招待她,反而让她更加不自在,无处安放的双手藏进了口袋。
      石明宇的家庭很和睦很幸福。
      张佳人眼睛里满是羡慕。
      她深刻的意识到,她和他不属于同类。也深刻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万般皆苦,原来只有她才是生活在社会的底层。
      纵然出身卑微,她依然有做梦的权利,想要在未来的某一刻,拼搏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哪怕上帝亲手折断的她的羽翼,至少她还拥有生存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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