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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南 行江南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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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三月,草长莺飞,桃花满涧,杨柳依依。
“梁溪是个好地方,闲话几句讲不完,风味小吃花样多,小笼馒头味道好。人人吃得肚皮饱,大包小包带了跑。”
一句吴侬童谣,被唱的断断续续,只见大街上,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喜庆红衣,双手抱着一个小筐,行于川流不息的街道。
小筐里面放着各种美食,女孩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和师傅唱着这首童谣。
“吃都堵不了阿枕你的小嘴!”一旁的中年女子含笑回道。
时枕撒娇道,“师傅,我们好不容易出去一次,怎么能空手而归呢!那里还有好多水晶饺,毛桃子,我们再去买一点吧!”
“行,免得阿枕你又哭又闹要再下山一趟。”说着,中年女子戏谑唱着歌谣,“一碰哭,二碰哭,三碰碰着个鸡蛋壳。勿哭勿哭我勿哭,再哭就是鸡蛋壳。”
时枕不高兴地撅起嘴,“阿枕才不是这样的。”
说着,二人便到了水果摊,小摊老板见二人来此,不禁微微一笑,“谢娘子又来为小时枕买东西了!”
谢灵溪拉着小时枕微微一笑,“没办法,小徒儿爱吃爱闹。”
小摊老板看向时枕的眼神甚是怀念,“没想到当初那么小的婴儿都长得这么大了。”
闻言谢灵溪神色一黯,他们二人似乎都想到什么,极为伤神。随后谢灵溪看向小时枕,“阿枕啊!师傅和老板有话说,你先到隔壁糕点师傅那里等我吧!”
时枕点了点头,“好的,师傅。”说着,时枕抱着自己的零食小筐,向糕点师傅那里行去。
路上突然看见一家卖煎饼果子的小摊,热气腾腾,小时枕不知不觉被吸引过去,当即向街对面而行。
而就在此刻,街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原来是一队官兵在逮捕犯人,而他们所追捕的人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男子。
那少年东奔西跑躲避着官兵,一路上搞砸了不少小摊,此刻奔跑在长街上,又要逃跑又要看身后追兵,一时不察竟然撞到了一位小女孩。
尽管在相撞之时,他下意识伸手拉人,却没能握住女孩的手。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衣女孩,只看到那个小女孩倒在地上泫然若泣,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心中似有歉意,但是眼见着官兵要追上来,在这急迫关头并未多停留便离开了。
时枕摔倒在地,手中抱着的小筐也掉在地上,里面的零食洒落一地。还未等时枕站起来,看清楚情况。
官兵便匆匆赶来,将时枕的零食踩烂,碾进土里。
随着官兵追赶过去,街上又恢复平静,只剩下时枕看着自己被弄坏的小筐和被踩烂的零食,心中委屈。
不知不觉中,眼泪盈满了眼眶,时枕便在街上放声大哭起来。
循着哭声,谢灵溪匆匆赶来,便见到哭成一个泪人的时枕。
“阿枕,你发生什么事情了?”谢灵溪急忙来到时枕身旁,查看她有无受伤。
时枕继续哭着,“阿枕莫名其妙被人撞到了,阿枕的东西都掉了。”
谢灵溪急忙安慰着时枕,“好阿枕,不哭不哭,师傅下次再给你买。”
“可是.......”时枕丝毫没有被安慰道,“可是阿枕还是好委屈。”
“是师傅的错,没有好好看着阿枕,下次师傅一定紧紧跟着阿枕。”谢灵溪拂过时枕的眼泪,“不哭了,我们去其他地方。”
“可是阿枕的小筐......”时枕将摔坏的小筐递给师傅看,“小筐坏了。”
“诶!”谢灵溪看着时枕的小筐,一时间发愁,这个小筐是时枕最钟爱的物件,如今却扭曲一团,无法修复。
眼看着小筐不保,时枕继续哭着。谢灵溪在一旁劝道,“师傅带你去买新东西。”
说着,便要拉着时枕向外走去,就在伤心欲绝的时枕正要离开这片伤心之地的时候。突然看见地上掉落了一个红色的同心结,编制精美,十分好看,一时间也顾不得哭自己无辜遭殃的美食和小筐,弯腰伸手将同心结捡起来。
拭去同心结上面的泥土,时枕发现这个同心结和自己的衣服颜色很配,看起来像是那个仓皇逃走的少年的东西。
看着漂亮的同心结,时枕心中满是欢喜,也不再纠结自己的零食没了这件事。
见时枕停下来脚步,谢灵溪顿了一下,随后弯腰温柔问道,“阿枕,怎么了。”
时枕连忙将同心结收了起来,擦了擦眼泪摇头,“没什么。”
“没事就好。”
而后时枕想起来那个仓皇逃走的小哥哥,又犹豫地开口了,“可是阿枕好像看到,撞倒我的那个哥哥被一群人追着,他会不会有事情啊!”小时枕突然想到这里,担心起来。
“别管了。”谢灵溪并未在乎此事,“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随后握住了时枕的手,将她带离此处。
而时枕在牵着师傅的手离开的同时,回头看向那个少年逃跑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了人了,就连撞到了她的好看哥哥也不见踪影。
时枕看着同心结,想着或许自己可以把它留在身边,等到再遇到那个哥哥时还给他。
就这样,时枕安拽着同心结,遥遥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未转过头。
只是,她还会见到他吗........
***
另一边,少年一路从街道逃至一片树林之中,眼看着官兵就要追到自己,而少年的腿却在此刻抽搐,已然无法在使劲。
就在此刻,少年听到远方兵戈响起,心中一横,向林中跑去。
官兵应声追击,向着树林前行,死死盯住前方少年,不肯有一丝一毫松懈。
而那片树林之内,肃杀的气氛久久无法散去,只见一群黑衣人围绕着身受重伤的中年男子。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越仪阁阁主,也会被我们几个不知名的小杂鱼困死。”为首黑衣人阴阳怪气讽刺道。
那中年男子只是冷冷一笑,“不必冷嘲热讽,越仪阁不过是邪门魔道我知道,自从我入了越仪阁,就没想过有一天能全身而退。”
“阁主果然聪明,然而阁主挡了我们主人的路了,这会儿非死不可。”说着,黑衣人齐刷刷提刀砍去,如今中年男子已经接近油尽灯枯,身体非常虚弱,一人难敌众手。如今一刀下去,非死即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树林外面窸窣作响,似是有人前来,瞬间吸引了黑衣人的注意力,手下不免松懈了,虽数刀下去,重伤了中年男子,却没有真正杀了他。
随即黑衣人转身抱团,以防备姿态抵抗突如其来闯入树林的那群人,只见是一个少年带着数位官兵前往,立刻目光一变。
“好啊!竟然找来了帮手。”
见那群人误会,少年当即反应过来,立刻冲着人群中的中年男子说道,“大叔,别怕我找人过来了。”
见少年张口便帮自己解围,中年男子面色一惊,他扪心自问坏事做尽,如今阴沟里翻船也只能自认倒霉,却没有想到在此时此刻,竟然会有人帮助他。
黑衣人闻言眼中戾色更重,“你以为带了帮手又如何,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说着,那群黑衣人便向官兵冲去,步伐井然有序,显然训练有佳。
少年眸色一变,观其战局,当即知晓了如今情况,趁黑衣人和官兵斗殴的间隙,向同样被追击的中年男子跑去。
“快走。”少年靠近那位中年男子,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厉声提醒道。
见少年几句话便让俩群人打起来,魔教教主赞许地看向那个少年,而后跟着少年悄无声息离开了那片是非之地。
只是在逃跑的过程中,中年男子心口突然剧烈收缩,整个人因为痛苦摔倒在地,蜷缩一团。他看着渗出黑色血液的伤口,知道自己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你怎么了?”少年突然停住,向他问道。
中年男子并未回复少年,只是反问,“为什么救我?”
“不为什么,只为你我同病相怜。”少年怜悯看向那位中年男子一眼,“我罪臣之后,官府通缉,家族覆灭,被追剿于此。你遭人算计,身受重伤,流落至此。既然此时此刻,你我处境相同,那我便多管闲事一回又何妨。”
“说得好,流落至此,处境相同。若不是你,我这狼狈样要被其他人看见了。”
伤口不断渗出血液,涓涓往外流出。中年男子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感激地看了少年一眼,让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不必受其他人的折辱。
“你.......”少年看出端倪,迟疑反问,“你是不是中毒了?”
这句话刚说出口,中年男子瞬间呕出一口鲜血,血液透黑。而后中年男子似是有些神志不清,形若癫狂。
少年见状连忙将他手脚束缚住,而后扶到一棵树下。那中年男子疯狂吐血,使劲挣扎想要挣脱束缚,却还是无果。过了一会,直直瞪大了眼睛倒在地上。
少年见状不忍心,不顾危险来到中年男子身旁,“你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给你一个痛快,也让你不要如此痛苦。”
中年男子眼中恢复了一些清明,苦笑一声,没想到此时此刻竟是一个陌不相识的少年关心他。“点击我的左右耳门双穴,快。”中年男子疾声道。
少年当即依言照做,却见点击耳门穴后,中年男子双耳流出鲜血,人虽然清醒了,却似活不了多久。
少年顿时快速替他解开束缚,问道,“你怎么样了?”
然而此刻的中年男子却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结尾,但此刻中年男子却很开心,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死得并不痛苦。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心也善。在他一息尚存之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将自己的令牌掏出来,“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答谢你的了,这是我唯一的东西,凭此令牌去往越仪阁,你便是越仪阁阁主。”
将令牌交到少年手中后,中年男子彻底咽气,少年紧紧握住了令牌,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生离死别了,然而心中还是有些悲哀。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方向,虽然如今的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但是至少还有一个目标。”少年伸出手,将中年男子的双眼抚闭,“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叫管沧风。你既然将这块令牌给我了,那我便会代你好好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少年站起了身,此地不宜久留,应该赶快离去。将令牌揣入怀中后,管沧风当即便要起身离开,只是就在此时,他感觉到不对。
管沧风突然摸索身上物件,发现自己的同心结不见了,那是他母亲特意为他编织的,也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如今竟然不见了,更要命的是他也不知道那个同心结遗落在何处。
管沧风看向回路悠长叹了一口气,此刻回去找显然不现实。如此潦倒衰落,难怪会弄丢自己的同心结。捂住手中的令牌,他看向天空,但是从今以后他再不会让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丢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