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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树妖有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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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弑兄夺妻的戏倒是演得不错。”戎寒笑着倚在榻上,从水镜中将御书房发生的一切看了个清楚,随手拈了颗葡萄放入嘴中,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十七年前,戎寒的母亲玲珑,生下戎寒不久便命陨。戎武只当是她难产,却不知这是因人与妖结合而来的天劫所致。
玲珑原是这梵净山的一颗龙血树。龙血树寿命极长,在百年的生命里玲珑得了机缘,又千年成精,直至万年化灵。草木成精本就比其他妖更难一些,能生出灵智本是世间少有的了,更别提修成树精了,而像玲珑这般化出妖灵的万年间都难见一个。
玲珑这般的万年树灵,吸收了万年的天地灵气,灵气至纯,若说功力可能比天上的大罗金仙都要高了。又从未做违背天道之事,只要她想登仙途不过是轻而易举,只可惜饶是这情之一字终究难解,玲珑竟然与凡人戎武相爱了。
生下戎寒的那一刻,玲珑就知道天道不会轻易放过她们母子。人妖结合已是大忌,更不要说诞下子嗣。天劫来得狠戾,玲珑刚生产完本就虚弱至极,眼看大难临头,玲珑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便将的内丹给了戎寒。
戎寒承了母亲的妖丹,是以三岁就有了成熟的心智。他能借助内丹看到了玲珑的记忆,玲珑临终前对自己笑得那样温柔,便是从未与她说上一句话,都能感受到母亲对自己的爱。
戎武对玲珑的爱却也是真心真意,只是他做不到爱屋及乌。自玲珑走后,戎寒的凡人父亲虽然不曾欺凌他,却也从未给过他什么好脸色,父慈子孝向来是戎武与戎瑞、戎轩身上才会出现的画面。加之钱柔对他极尽苛刻,戎寒实在是难以对着一家人产生好感,于是戎寒七岁那年就离开了戎府。
这十年来,戎寒一直在母亲曾经住的洞府修炼,玲珑内丹里所积攒的万千学识已全部被他掌握。只是玲珑万年的妖力对于他来说过于庞大,修炼十年也才吸收了其中三层罢了。与寻常修炼千年的妖一般。
而那将军府里的二少爷,其实只是戎寒用本体树枝做的一具傀儡。十年对于人来说,或许很长。但对妖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罢了。所以他也懒得和戎府的凡人计较太多,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一再忍让,却换了这样的下场,钱柔母子却欺人太甚,这份债他必须得讨了!
这样想着,戎寒又顺手拈了颗葡萄放进嘴里,心想,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是该教教三弟什么是因果报应了。
再说将军府那边,戎家一行人回到了府里。钱柔回想起御前的情景,仍是心有余悸。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记恨多年的小野种走了,最疼爱的小儿子就要迎娶尚书千金,不由又心里高兴。
着人算了三日后又是个婚娶的良日,钱柔忙吩咐管家重新置办,势必要把婚礼比昨日办得更好。
三日后,迎亲的花轿又一次将秦玉莲从尚书府接到了将军府。围观的百姓、来贺的宾客还是同一批人,只是大家的心思却与上一次不同了。对这场婚礼,大家看着热闹,心里偷笑。碍于将军府、尚书府两家的权位,众人也只能尽力在面上维持着“真挚”的祝福。
然而,就在戎轩与秦玉莲要行礼之时,一名年轻男子缓缓走了进来,硬生生打断了他们拜堂。男子身着素白长袍,如丝墨发半挽着发髻半披散着,腰间佩了块青玉佩。明明打扮得极为素净,却举手投足之间气质出尘,丰神如玉。
待看清来人的面容后,在场所有人更是倒吸了口凉气。肤若凝脂,长眉入鬓,一双美目之中漆黑的瞳仁煜煜生辉,青峰琼鼻,唇色如樱。这样女子看了都自愧不如的决绝的样貌,除了二少爷戎寒,还能有谁。当下众人便不约而同心想,真是有好戏看了。
戎武率先开口道:“逆子,你还敢回来!”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奈何耳目众多,只好生生吞了回去。
而那对新人就更不好受了,戎轩还能勉强控制表情。秦玉莲虽有盖头遮住了双眼,但一听戎武的话语,立马浑身发抖。要不是有戎轩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了。
“老爷,这么多人看着呢,戎寒的事咱们过会再说,轩儿的婚礼要紧啊!”钱柔附在戎武耳边小声劝道。
戎武见众人看戏般的表情,只好压着火气对戎寒道:“你先回自己屋待着。”
“别啊,爹爹,儿子这么急着回来,就是为了喝杯三弟的喜酒。”戎寒说着,便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司仪见状,赶紧扯着嗓子接着主持婚礼:“吉时已到,新人一拜天地……”
一场婚礼下来,秦玉莲心跳慌乱不止,几乎就要昏厥。戎轩也是满背的冷汗,强装淡定托着秦玉莲拜堂,待礼成后便赶紧让丫鬟把秦玉莲扶回房去了。而戎轩饶是在害怕,也不想漏了马脚,只好强行留下来继续招呼宾客。
这场婚礼背后的故事,大家心知肚明,碍于两家的权势,不得不假意祝福。如今正主还回来了,他们就是面上装得再真诚,也压不住心里的揶揄嘲笑,所以都极有眼力劲地寻了借口早早散去了。
折腾了好一会儿,戎轩才借口醉酒脱身回到屋里。没了旁人,他便再也装不下去了,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相公,怎么回事啊,戎寒怎么会没死,他到底是人是鬼?”秦玉莲脸色惨白,颤抖着声音问。
戎轩也不清楚,在心里思忖着:他亲手杀了戎寒,又用化骨粉将他尸骨给化了。戎寒绝无可能生还,莫非真是厉鬼?只是,他若是厉鬼,为何又淡定得像活人一样。
“是人是鬼如何,要再杀一次吗?”戎寒的声音从暗处悠悠传来,明明音色动人,传到二人耳里却与催命恶鬼一般恐怖。
“啊!”看着凭空出现的戎寒,秦玉莲吓得惊叫了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你……”戎轩也害怕地扶着桌子,强装镇定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二人的模样,令戎寒十分满意:“你说呢,三弟,我是你二哥呀。”
“不可能!戎寒尸骨都被我化了,你不可能是他!”戎轩否定道。
“怎么不可能,”说着戎寒悠悠地坐下,拿起杯子倒了杯茶:“这不就来找你算账了吗。”
“那晚,你们两个联手取我性命,这笔账总得好好算算吧。”戎寒手指一动,桌上的茶杯便凌空漂浮起来,满杯的热茶水都泼在了秦玉莲的脸上,一下子就把她给烫醒过了过来。
被热水泼醒的秦玉莲,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一动都不敢动。
戎寒右手一挥,原本站着的戎轩瞬间倒地,脸色煞白地抱着腿,痛叫起来:“啊!我的腿!你这个妖怪,对我做了什么!”
“你取我性命,我断你一双腿,这很公平吧。”戎寒淡然道。
“相公!”秦玉莲扑上去扶过戎轩,满脸的泪水交杂鼻水与冷汗:“相公,你没事吧。”
“好一对情深意重的苦命鸳鸯,不知道老了之后你们还会这么恩爱吗?”戎寒冷笑一声,对着秦玉莲挥了挥衣袖,正值及笄的秦玉莲竟瞬间一下子白了头,脸上横生出满满的皱纹,容颜苍老如老妪。
“不,不!”似是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再也顾不上断腿的戎轩,秦玉莲一把推开戎轩发了疯似地跑到铜镜前。一看铜镜中的自己,当即捂着脸尖叫道:“啊!!!我的脸!”
二人叫叫嚷嚷听得戎寒心烦得很,随手一会,施了个禁言咒。这才悠悠开口道:“饶你们一名,一条腿加一张脸,咱们的债就算两清了”,说着戎寒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地对二人道:“三弟、弟妹,从今往后可要好好做人。”
起身推开房门,戎寒临走前不忘提醒二人:“对了,今晚之事若是泄露出去一个字,你们便会七窍流血而死。”说完,便离开了屋子。
走出房间,戎寒并没急着回山洞,而是凭着记忆走进了自己之前住过的小院。站在那陌生又熟悉的房间前,戎寒迟疑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只见戎武正在屋里等着他:“逆子,你是要气死为父吗?究竟为何这么做。”
戎寒低头不答,他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向凡人解释,自己是如何死而复生的。
看他不说话,戎武便接着道:“你可知违抗圣旨是死罪?”
戎寒还是不做回应。
“你这个逆子!”戎武被逼急了,抬手就往戎寒脸上挥去,却在触碰到他前的一刻硬生生停了下来。看着这张同玲珑有六分相似的脸,戎武最终还是没能下得去手:“罢了,养不教父之过。皇上已经下旨罚你发配边关,为父只能保你到这了。明天你就同瑞儿一起启程回边关去。”
戎武忍不住继续嘱咐道:“到了那好好听你哥的话,等过两年风头过去了,为父再想办法求皇上放你回来。”
戎寒挑眉,没想到这个父亲不但不责怪他,还会替他担心。一时间心情难免有些复杂,却又有些许暖意,便也不做反驳,乖乖应了声:“儿子明白了。”
戎武没再多说什么,叹了口气,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