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景佑

27、Chapter Twenty-seven 你好美。

　　风波终于落幕，那层笼罩在校园上空许久、令人透不过气的压抑阴霾，随着连日的晴空万里渐渐消散无踪。

　　校方显然也体恤一众学生连日来紧绷如弦的心绪，不仅雷厉风行地重新敲定了集体郊游的行程，让大家能走出围墙去山野间散心，更是大手笔地顺势筹办起了各类兴趣社团与学习班。

　　自此，课余生活不再被枯燥的书本与习题填满，从陶艺绘画到声乐舞蹈，各式各样的课程如雨后春笋般开设，极大丰富了原本单调的日常。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叶隙，在红砖墙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微风卷着初夏草木的清香穿堂而过。

　　校园里处处洋溢着欢声笑语，往日的死气沉沉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透着轻松与热闹的少年意气。

　　教室里人声鼎沸，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大家三五成群，正热火朝天地热议着要报名哪类兴趣班。

　　靠窗的位置，沈意岚单手托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金恩冕。

　　阳光恰好落在她细软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眉眼弯弯，眸子里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轻快与雀跃：“冕冕，我们参加排球课吧！”

　　金恩冕指尖轻捏着书页，正低头沉静翻阅着《西西弗神话》，清冷沉静的眉眼浸在暖光里，周身自带一股疏离淡然的气场。

　　听见耳边清甜的嗓音，她缓缓合上书页，抬眼望向兴致勃勃的沈意岚，狭长的眼眸微微弯了弯，褪去几分书中带来的沉郁清冷。

　　闻言，她动作微顿，缓缓抬起眼帘。

　　她那双好看的眸子半眯着，透着一股子慵懒劲儿，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整个人散发着随性又漫不经心的气质：“怎么突然想选排球了？不怕累？”

　　“哎呀，就是要累一点才好玩嘛。”沈意岚双眸笑盈盈，像是某种急切想要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动物。

　　她伸出双手轻轻晃了晃金恩冕的胳膊，软声软气地撒娇道：“既能活动活动筋骨，出出汗，还能一起组队打球。

　　平日里上课念书都闷坏了，脑子都要生锈了，我们一起去玩玩多有意思。”

　　她话音刚落，周围几个正愁没搭子的同学听见动静，也纷纷侧目附和，七嘴八舌地凑过来，都觉得排球这种集体项目既轻松又能增进感情。

　　金恩冕看着身旁好友那副满眼期待、兴致勃勃的模样，心底最后那一丝想偷懒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她无奈地轻叹一口气，眼底却满是纵容，笔尖在指尖转了个圈后被稳稳握住，她微微颔首应允：“行，都听你的，那就一起报排球课。”

　　“耶！冕冕最好了！”沈意岚瞬间喜笑颜开，脸颊上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心里早早地便开始期盼起往后的课余时光，想象着在那片开阔的球场上，能和最好的朋友一同迎着风奔跑，挥洒汗水，在那起起落落的排球间，享受最自在惬意的散心时刻。

　　排球社的第一次训练定在周五的黄昏，室内体育馆里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体育馆穹顶高悬的白炽灯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橡胶地板味和属于运动的蓬勃朝气。

　　沈意岚换上了崭新的排球服，白色的运动T恤衬得她皮肤白皙，下身是深蓝色的运动短裤，露出一双笔直匀称的小腿。

　　她站在场地边，手里抱着一个崭新的排球，兴奋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鸟，一会儿摸摸球网，一会儿原地蹦跶两下。

　　反观金恩冕，虽然也换上了队服，但依旧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她正慢条斯理地往手指上缠着白色的运动胶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旁边那个闲不住的身影。

　　“集合！”排球社的社长是个皮肤黝黑的高大男生，哨声一吹，在空旷的体育馆里激起阵阵回响，“新人先练垫球！两人一组，互相抛垫，找找球感！”

　　“冕冕，快来快来！”沈意岚早就迫不及待，拉着金恩冕站到了场地的一角。

　　她自信满满地摆好姿势，双腿微曲，双手交叠握紧，嘴里念叨着教练刚讲过的要领，“一插、二夹、三提，看我给你露一手！”

　　金恩冕站在她对面，嘴角噙着笑，随手将排球轻轻抛了过去：“行，沈老师，请开始你的表演。”

　　球带着轻微的旋转飞了过来，沈意岚眼神一凝，看准时机，双臂猛地向前上方一送——

　　“砰！”

　　一声闷响，排球像是撞上了铁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直直地向后飞去，精准地砸在了沈意岚自己的后脑勺上，然后弹到了光洁的地板上滚远。

　　空气凝固了一秒。

　　“噗——”金恩冕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生动起来，她走过去捡起球，肩膀还在微微颤抖，“意岚，这就是你说的‘露一手’露的是后脑勺吗？”

　　沈意岚捂着脑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有些羞恼地跺了跺脚：“哎呀！这是意外！刚才是风太大，而且这球它不听话！”

　　“好好好，球不听话。”金恩冕忍着笑意，走回原位，语气变得温柔了几分，“再来，这次我抛慢点，你手腕压下去，别乱挥。”

　　这一次，金恩冕特意放慢了动作，抛出的球弧度平缓。

　　沈意岚深吸一口气，盯着飞来的排球，在心里默念着节奏。

　　就在球即将触碰到小臂的瞬间，她稳稳地沉下重心，双臂夹紧，利用蹬地的力量将球送了出去。

　　“好球！”

　　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完美但足够稳定的弧线，落回了金恩冕的手里。

　　沈意岚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跳了起来：“接到了！冕冕你看，我接到了！”

　　金恩冕看着她那副求表扬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轻轻鼓掌鼓励道：“嗯，很棒，就是这样。保持这个节奏，我们多练几个。”

　　体育馆里回荡着排球撞击地板和手臂的“砰砰”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哨声与呐喊。

　　虽然沈意岚偶尔还是会垫飞，甚至有一次差点砸到旁边路过的同学，惹得金恩冕不得不一边道歉一边把她护在身后，但这一方小小的角落里始终回荡着两人清脆的笑声。

　　训练结束时，两人都已是满头大汗。

　　沈意岚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体育馆冰凉光滑的地板上，大口喘着气，手里紧紧攥着那瓶金恩冕递过来的运动饮料。

　　“累死我了……”她仰着头，看着体育馆顶棚刺眼的灯光，虽然嘴上喊累，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不过真的好开心啊。”

　　金恩冕坐在她身边，拿过毛巾随意地擦了擦额角的汗，侧头看着好友被汗水打湿却依旧神采飞扬的侧脸，轻声说道：“开心就好。以后每个周五，我都陪你来。”

　　沈意岚转过头，正好撞进金恩冕温柔的目光里。她咧嘴一笑，伸出小拇指：“拉钩！谁反悔谁是小狗！”

　　两只沾着些许灰尘的手在明亮的灯光下紧紧勾在一起，定格了这个充满汗水与欢笑的夜晚。

　　相比起沈意岚和金恩冕在排球社的欢快日常，篮球兴趣课的画风则显得格外热血与硬核。

　　周五的体育馆被划分成了不同的区域，篮球场内球鞋摩擦地板发出的“吱吱”声与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少年们蓬勃的荷尔蒙与汗水的气息。

　　路柏砚、张也和江仁梓三人换上了统一的篮球训练背心，正站在场地中央听教练讲解热身动作。

　　“篮球是一项讲究对抗和配合的运动，热身不到位很容易受伤。”教练是个退役的体育生，皮肤黝黑，声音洪亮。他一边说着，一边示范着高抬腿和侧滑步。

　　路柏砚身材高挑，腿长优势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地跟着教练做动作，每一个抬腿、每一次摆臂都标准得像教科书。

　　站在他旁边的张也则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随手拨弄了一下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虽然动作幅度不大，但身体的协调性和爆发力却隐隐透着一股天赋。

　　而江仁梓作为三人中最活泼的一个，早就按捺不住，趁着教练转身的功夫，偷偷用手指戳了戳路柏砚的胳膊，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柏砚，等会儿咱们三个一队，绝对能碾压全场！”

　　路柏砚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低声提醒：“先认真热身，别分心。”

　　热身结束后，终于到了实战对抗环节。

　　教练将众人分成几个小组，进行半场三对三斗牛。路柏砚、张也和江仁梓自然而然地分到了一组。

　　“来吧，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技术！”江仁梓站在三分线外，双手叉腰，一脸自信地冲着对手喊道。

　　比赛开始，对方率先发球。

　　持球的男生试图突破江仁梓的防守，但江仁梓虽然嘴上爱开玩笑，防守起来却毫不含糊，脚步灵活地卡住了对方的进攻路线。

　　对方见突破无果，只好仓促传球，却被眼疾手快的张也一把断下。

　　“好球！”江仁梓大喊一声，立刻转身向前场跑去。

　　张也得球后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一记精准的长传直接将球送到了已经跑到篮下的路柏砚手中。

　　路柏砚接球、起跳、上篮，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稳稳地落入篮筐。

　　“进了！”江仁梓激动地冲过去，一把抱住路柏砚的脖子，“柏砚你太帅了！这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路柏砚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拍了拍江仁梓的后背，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张也，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的比赛中，三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张也负责组织和抢断，路柏砚利用身高优势在内线强攻和篮板，江仁梓则在外线游走，时不时来一记出其不意的远投。

　　“张也，传球！”路柏砚在篮下卡住位置，高声喊道。

　　张也心领神会，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将球吊向篮下。

　　路柏砚高高跃起，单手将球扣进篮筐。

　　“漂亮！”场边的同学忍不住发出一阵欢呼。

　　汗水顺着三人的脸颊滑落，浸湿了球衣，但他们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每一次成功的防守，每一次精妙的传球，每一次得分后的击掌，都让少年们之间的友谊在汗水中不断升温。

　　训练结束时，三人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江仁梓拿起水瓶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角，兴奋地说道：“太爽了！好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

　　张也靠在墙上，虽然有些疲惫，但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确实，比一个人瞎练有意思多了。”

　　路柏砚看着身边的两个好友，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轻声说道：“以后每周都来。”

　　“必须的！”江仁梓和张也异口同声地应道。

　　夕阳的余晖透过体育馆的窗户洒进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篮球静静地躺在场地中央，仿佛在诉说着少年们关于青春、关于友谊、关于热爱的故事。

　　自从那场风波过后，为了避嫌，也为了减少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路柏砚、张也和江仁梓很有默契地切断了与沈意岚、金恩冕她们私下的交集。

　　往日里，无论是在食堂偶遇，还是放学路上碰面，他们总会自然地凑成一堆，男生们插科打诨，女生们在一旁笑着吐槽，那是再寻常不过的画面。

　　可现在，这种默契被硬生生地打破了。

　　江仁梓是最先感到不适应的。以前去小卖部，他总会顺手帮沈意岚带一瓶草莓牛奶，再被金恩冕嫌弃买错了口味。

　　可最近几次在走廊擦肩而过，他下意识地想打招呼，却看到沈意岚别过脸假装看风景，沈意岚则是一脸淡漠地拉着金恩冕快步走开。

　　江仁梓只能尴尬地收回手，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空落落的。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至于吗？咱们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怎么搞得像陌生人一样。

　　张也表面上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上课转笔，下课睡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有了沈意岚在耳边叽叽喳喳地分享八卦，没有了金恩冕偶尔冷冷地怼他两句，那些原本枯燥的时光变得格外难熬。

　　他偶尔会望着窗外发呆，想起以前他们一起讨论题目时，金恩冕那副恍然大悟的可爱模样，还有沈意岚总是耐心讲解的样子。

　　路柏砚则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学习上。

　　他依旧是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可每当路过体育馆，看到排球社那边热闹的身影，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过去。

　　虽然隔得很远，但他总能一眼认出那个在场上蹦跶着接球的身影。

　　他想起以前沈意岚总是吵着要和他比投篮，想起金恩冕虽然嘴上说着幼稚却还是会在旁边递水。

　　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打闹，如今却成了他心底最深的渴望。

　　他们都在想念对方，却又都碍于“避嫌”两个字，谁也没有先迈出那一步，只能把这份想念压在心底，假装不在意。

　　直到篮球社和排球社的活动恰巧撞在了操场上。

　　清风掠过球场，暖阳将塑胶场地烘得暖意融融。

　　路泊砚、张也与江仁梓抱着篮球，并肩站在铁丝网外，目光齐齐望向场内。

　　沈意岚正满心欢喜地跟着大家热身，活力满满，兴致盎然。

　　一旁的金恩冕只是随意活动着身体，姿态慵懒闲适，气质清冷淡然，格外惹眼。

　　几人望着眼前景象，心底涌上久违的熟悉感。自前些日子出事之后，众人在班里少有闲谈相处，彼此之间悄然生出几分疏远，往日的热闹也淡了不少。

　　如今遥遥相望，从前相伴相伴的点滴回忆涌上心头，沉寂的情谊也渐渐回暖。

　　江仁梓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朝里面挥了挥手。

　　沈意岚瞧见他们，眉眼瞬间弯起，正要快步跑过去，却被金恩冕轻轻拉住。

　　金恩冕看向铁丝网外的三人，神情依旧平淡，眼底却藏着一丝浅淡笑意，微微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一时间，所有隔阂与尴尬尽数消散。他们都清楚，深厚的友谊从不会轻易变淡，纵使许久未曾亲近，心底的牵挂依旧存在，总能借着契机重回往日模样。

　　“等练完球，一起去小卖部吧。”江仁梓趁着教练不注意，低声喊道。

　　沈意岚连忙点头，笑得明媚动人：“好呀，我要吃冰棍！”

　　路泊砚和张也相视一笑，心中满是轻松愉悦，属于他们的小团体，终于再度齐聚如初。

　　柔和的阳光洒落操场，褪去刺眼锋芒，铺洒出一片融融暖意，静静笼罩着金恩冕。微凉清风拂面而来，携着草木清香，吹起她耳畔碎发，周身清冷气质也柔和了几分。

　　日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透出温润通透的质感，一番轻缓活动过后，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冲淡了平日的疏离冷意。

　　轻轻落在金恩冕的眼睫上，将原本乌黑顺直的睫毛烘烤得微微卷翘起来。

　　每一根纤长的睫毛都像是被精心梳理过，根根分明地向上扬起，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细碎而朦胧的阴影。

　　逆着光看去，她的睫毛尖端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金粉，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是一把被阳光吻过的小扇子，又像是栖息在眼尾的蝴蝶振翅欲飞。

　　偶尔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下来，扫过她微卷的睫毛，她便下意识地轻颤了一下眼皮，那卷翘的弧度便跟着轻轻晃动，在白皙的皮肤上扫过一阵细微的痒意。

　　她微微偏过头，抬手轻贴微凉手背抚平脸上燥热，眉宇间带着几分慵懒惬意，耳尖泛着淡淡的绯色，温婉又自然。

　　刺眼的日光让她微微眯起眼眸，抬眼看向对面几人，嗓音带着几分慵懒沙哑。

　　“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没见过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的样子吗？”

　　话音落下，她轻眨眼眸，长睫轻颤，周身清冷气场尽数收敛，只剩下暖阳浸染后的温柔松弛。

　　微微侧首的瞬间，碎发轻扬，利落的下颌线条清晰好看，白皙脖颈沐浴在阳光下，温润雅致。

　　她眉眼轻抬，神色淡然从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清冷与温柔相融，在满目暖阳里，自成一道安静动人的风景。

　　铁丝网外的路泊砚望着这般模样的她，心神微微一滞，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不受控制地轻声道出心底所想，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动容：“你好美。”

　　金恩冕闻言眉梢轻轻一挑，迎着暖光微微抬眼，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傲气的浅弧，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俏皮：“我不是一直都很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