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人生如戏 ...
-
“哦？所以这次你不是CIA了？”诸星大似乎终于放弃较真，开始陪着临时同事一起发疯。 “认真来说，我觉得CIA更适合你。毕竟他们傲慢又无能，经常拿鼻孔看人还一个案子都没办法解决……FBI的精英作风显然和你不太相配。”
他挂着微笑慢吞吞地说着，全然一副随口胡诌的模样，姿态滴水不漏，丝毫没有泄露内心所想。
——即使“黑泽阵”确实是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正义人士，在组织基地的大门口讨论这种随时会被灭口的事情也太疯狂了。
“其实我觉得两者没什么区别。”琴酒说道，语调暗昧不清。 “对于我，对于我们来说，FBI是个很方便的选择。如有必要，我也可以是其他身份。”
诸星大点点头，眉头紧锁加上笑容有种“发完疯之后咱们能聊点正事吗”的无奈。
“没错。”他赞同，拖长了声音。 “我明白了，上次是安室君，这次轮到你，下次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你也可以选择日本公安。”金发男人挑了挑嘴角，有种很明显“看笑话”的嘲意。 “FBI和日本公安联手，非常新奇的组合。”
诸星大近乎翻了个白眼，半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琴酒挑了挑眉，没有继续透露其他情报。真真假假的内容已经足够引人上钩，他自认从不强求目标如自己所愿，最后结果全靠对方的决断。
——逃跑？心甘情愿跳进来被利用？或者，借机反咬一口为自身争取到足够好处？
“我想，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诸星大微微侧过脸，语气和表情依旧像是在说笑话般毫无严肃之感。 “现在我相信，不久以后确实会对‘黑泽阵’这个名字印象深刻。毕竟，如果今天回去我就患上感冒，怎么想都是你冷笑话的错。”
男人唇边挂着微笑，眼底却藏着几分凝重，脑内思绪纷飞：假如FBI内部系统突然出现某位本不存在的成员……那确实会令其他在职人员记忆犹新。
黑泽阵的意思很明显。 “FBI卧底”既是警告又是提醒。对方警告诸星大，自己已握有其实身份的证据。而“赤井秀一”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可大可小，小则波及他一个，大则能将所有参与此事的人牵扯其中，特别是曾经执行卧底支援人物的成员们。
FBI高层有内鬼，内鬼先生想顺藤摸瓜斩除所有可能握有组织情报的FBI，而被迫解散的支援小组亦打算揪出内鬼来个内部大清扫。在彼此按兵不动的情况下，双方都无法有效找到线索，但这种虚假平静即将被打破——有位混蛋“开玩笑”说自己需要一个假身份——最具效率的办法就是位居高层的内鬼先生动动手指。
然后内鬼率先露出尾巴，支援小组的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珍贵机会，而此时采取的任何行动，同样会暴露自身身份。所谓河蚌相争，渔翁得利，如果河蚌不争，那就想个办法让它们争起来。到时候，你追我、我追你，内部矛盾足以吸引大部分人的视线，无论“渔翁”目的如何，估计都会比平时更加容易达成。
最关键以对方的意思，内部出现混乱的绝不止FBI一个。
男人想到： “组织打算干什么？”
似乎应该继续的谈话突兀停止，宽阔却令人感到压抑的空间陷入片刻寂静。
有那么一瞬间，诸星大，或者说赤井秀一，全然沉浸于整合脑内情报，甚至忘记控制表情。他似乎抓到能牵扯出组织核心的线索，却难以肯定线的另一端是真相还是陷阱，亦或陷阱总是伴随真相而生，不同选择最终都是殊途同归。
转瞬，他已理清思路，再回神正好撞上金发男人嘴角带着嘲弄的弧度。被看透的滋味并不好受，但随着对方眼中逐渐浮现的满意，他就知道自己刚才还是没能成功隐瞒内心所想。
诸星大故作夸张地叹气： “诶！”
也许“看白痴”的眼神也算一种反应，琴酒没对同事发出的怪声做出任何有效点评。达成目的的人没心思多费口舌，自觉今天浪费在各种试探里的精力已经够多。不过，在两人准备离开入口处时，得到答案的人还是问了一句： “所以，你的答案呢？”
诸星大像是听不懂这话，此前展露刹那的真实自我又被盖在伪装之下，神情宽容而疑惑： “嗯？什么答案？”
琴酒说道： “合作，还是不合作？”
闻言，诸星大睁大了眼睛，过了几秒才耸耸肩，宛若恍然大悟： “我认为，虽然关系一般，但你和我毕竟还是同事，只要是工作上的事情……需要我解决的部分，我当然会负责解决。”
于是金发男人轻轻哼了一声，令人分不清那是答复还是不满。
等他们步入长廊，沿着仅有的方向前进，终于在第一个分岔口见到了先前离开的宫野姐妹与安室透。
宫野姐妹彼此之间距离很近，等待的过程中身体不自觉向对方微微倾斜。同路的短发男士则与她们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目光放空般盯着墙壁的某处，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多相处的几分钟而和道友们熟络起来。
琴酒凝视三人之间明显的间距，内心不禁冷笑一声。他不清楚宫野明美与安室透过去有何渊源，不过现在看来，无论那是怎样的过去，都无法消除岁月带来的痕迹。
很明显，安室透对两位女士仍抱有警惕，也许付出了一部分信任，但琴酒相信其保留的更多，好在宫野姐妹也未将全部希望寄予对方。
双方相互信任又互相防备，各自攥着底牌不敢轻易出手却还要联手扳倒庄家。她们敢赌吗？他敢赌吗？赌利益，赌人心，赌自己的命。
不等姗姗来迟的两位观光客说些什么，倒是宫野志保微微皱着眉，语气冷硬： “太慢了。”
“不过几分钟。”琴酒语气平淡，仿佛确信刚才自己的举动不会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那位先生不会因为员工消失几分钟就落下惩罚。”
宫野明美轻轻碰了下妹妹的手背，冲金发男人露出个带着歉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们有点紧张……第一次带人参观，总是忍不住担心哪里做得不好。”
她眨眨眼睛，意有所指： “我们不想让那位先生觉得我们消极怠工。”
“没关系，刻意改变自己反而显得不自然，顺其自然就好。”一旁沉默的安室透突然开口，语气冷淡，出口内容却是宽慰。 “不过是一件小事……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相信在场几位都不会有意见。”
诸星大挑了挑眉： “怎么把‘带人参观’说得像什么生死大事？导游是这么严肃的事业吗？”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轻浮。”专业打工人黑泽先生轻飘飘地撂下一句嘲讽，接着话锋一转。 “表现是一回事，完成工作又是另一回事。就算你们消极怠工，只要达成了真正目的，那位先生又怎么会责怪你们。”
他问道： “你们是打算现在开始，带我们参观，还是继续在这里傻站？”
宫野姐妹对视一眼。随后宫野志保在前，宫野明美紧跟其后，不紧不慢地带着三人朝实验室深处前进。
没人好奇刚才分开的二组分别谈论的内容，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此前，琴酒特意嘱咐宫野姐妹把“黑泽阵是FBI卧底”这个消息传达过去，并尽量对比表现得深信不疑。
他知道有点强人所难，但对明的谎言表现出坚信，比较符合“封闭生活涉世未深未成年”的形象。无论安室透最终相信几分，都是一种误导。
没有按照平时的习惯走在队伍末尾，金发男人此时几乎与宫野明美位置平齐，难得体贴地放慢步速，让自己始终微微落后于对方。虽然如此，他却也没错过转身瞬间后面两位“游客”交错的视线。
平行世界的情报只留下特意挑选出的简短信息，几个关键词有很多种组合可能，但联系现实加上推理，正确答案便呼之欲出。此前他确实怀疑某几位同事的出身，经过平行世界的记忆洗礼，现在他已经能肯定其背后的真实势力。
诸星大与安室透合作完全在预料之中，此前在酒店琴酒就有意促成他们结盟，而后来关于冈仓政明的事被轻飘飘揭过，就更证明这两个人肯定有过某种程度的利益交换。
他甚至怀疑早在库拉索事件里，诸星大与安室透就已搭上了线，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库拉索利用日方政府脱身，最后却被FBI关押。
银发女人虽然身处彭格列，交代情报却没完全吐露干净。她主动交代了关于自身的全部情报，涉及其他人与势力依旧等着别人提问，如果没人提起，那就永远封在心底，一种非常具有选择性的诚实。
大概觉得只用眼睛看太过枯燥，诸星大突然出声，话说得像是试探又像是纯粹的好奇： “说起来，我们三个人连参观的地方都不一样，我作为最后一个岂不是很吃亏？”
“每个人参观的内容都由那位先生决定。”宫野姐妹一唱一和。 “我们没有更改的权力。”
男人笑起来： “明明都是干部，却还要搞区别对待这一套，而且完全不掩饰啊！”
“每个人工作内容不同，需要掌握的情报自然不同。”琴酒撇了他一眼。 “如果对象现状不满，不如考虑换个工作方向。”
新人再怎么出众，恐怕在“那位先生”看来都不会有太多分量，眼下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当然与他们身后的高层有关。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亚洲地区高层里爱尔兰资历最浅，且并不怎么受到重用。
诸星大开玩笑： “你是在建议我换一个上司吗？”
出乎意料的，琴酒点点头，赞同道： “没错，我建议你换一个上司。”
此话一出，不仅诸星大怔愣片刻，连安室透都下意识将视线投向宫野明美，然后收获了一双同样带着迷惑的眼睛。
如果几人单纯作为组织成员，这话大概是来自其他部门的挖角，可由“FBI黑泽阵”说出，就令人不得不深思背后可能隐藏的含义。
安室透微微眯起眼睛： “半路换人，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他既然已经坐到那个位置，现在换了是弊大于利，得不偿失。”
“那是普通情况。”琴酒语气平淡，无所谓的表情好似随口建议，而不是在暗示他们“组织打算抛弃爱尔兰”。
“一艘船航行平稳，随便调换大副当然可能引起水手们的不满，可如果它变得摇摇欲坠，危急关头除了船长，其他人和物自然会被丢进大海以减轻负担。”
“至少是大部分成员和货物……或早或晚罢了，大副不会是第一个，也难保是最后一个。而且，把人丢进大海大概率还能吸引鲨鱼群的注意力，船长只会高兴他们用生命替自己的船做出最后贡献。”
真到了危急时刻，谁都可能会被放弃，即使老资历成员也只能祈祷“那位先生”认为自己活着才能带来更多价值……一个爱尔兰，又算得了什么？
“当然。”他微微提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不过打个比方，别太都当真。”
“谢谢你的好意。”诸星大思索片刻，选择摇头。 “我对目前负责的岗位还挺满意的——就让诸星大为了组织这艘大船奋斗到最后一刻吧。”
安室透将视线摇摆于几人之间，最后沉默地看向墙壁，令人看不透其心中所想。
琴酒表现得更加无所谓： “随你。”
他目不斜视，对旁边投来的试探目光视而不见：
诸星大与安室透会觉得奇怪，毕竟“抛弃新人”与“抛弃一位最高领导”完全是两种概念。组织的弃子就是他们的机会，他们疑惑的同时亦会跃跃欲试，假若能够活捉爱尔兰，绝对能够挖出不少组织的核心秘密。
宫野姐妹也会觉得奇怪，乌丸莲耶对她们的指示里并未包括行动组领导人。
——她们当然会觉得奇怪，因为所谓关于爱尔兰的“暗示”全都是他随口胡诌的。
不过琴酒自认没有说谎，谁让诸星大从最初为了逃避监听而用些似是而非的内容交流，他作为体贴同事自然同样以似是而非的内容回复——在用这种方式切实交流必要信息后，人们都下意识认为之后谈话中暧昧不明的部分亦包含深意——但琴酒确实单纯说了句职场建议、打了个比方，至于听众自顾自地分析出“事实”继而做出什么判断，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就像安室透所说，更换最高领导人之一的代价太大，在组织面临危机的此时，乌丸莲耶更不会冒险行事。
而做下属的自当替领导分担困扰。 “那位先生”想抛弃潜伏在其他势力的组织卧底，却也不想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于是黑泽阵主动提出需要一个假身份，好让内鬼们先行动起来露出破绽，紧接着无需推动，发现端倪的势力自然会展开内部清洗。这样既能限制其他势力的行动力，又保证内鬼们不会迅速发现自己成为弃子的现实。
诸星大绝不会主动试探爱尔兰，即使他真得如此胆大包天也没事，在黑泽阵的建议下，乌丸莲耶亲自向行动组领导人传达了命令——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无需事先汇报，任何可疑人员格杀勿论。
爱尔兰会在无知无觉间成为他的帮凶，甚至更进一步，假戏真做，假弃子变成真弃子。
看着猎物无知无觉地朝陷阱前进着实是一件愉快的事，金发男人垂下眼又迅速抬平，一闪而过的愉悦再次被冷漠掩盖。
接下来的行程有些无聊，宫野志保带着几人在各种房间里转来转去，看到的净是些浅尝辄止的内容。他们也没再交流更多，无论是需要分析的情报还是接下来的行动，都需要大脑持续思考才能敲定。
在旅途最后，琴酒在转过拐角的瞬间看到一身白衣的青年突然出现在某个房间中央。
青年明明说是去接客人，最后却是独自归来。对方大概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还微笑着冲他摆摆手，似乎是在打招呼。
宫野志保突然问道： “你在看什么？”
小科学家朝着男人的视线方向看去，发觉有个穿白衣的陌生人影一闪而过——很陌生，但实验室里最不缺的就是白大褂——好像并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没什么。”琴酒皱眉，然后舒展，神情近乎沉思。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理论上，你们需要在这里再呆一段时间，会给你们分配专用休息室。”宫野志保语气淡淡。 “但你的话，马上离开这里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只要那位先生开口放人，出口自会向你敞开。”
金发男人微微低下头，再抬起时似乎已经做出决定。 “没必要。”
小科学家挑起眉，难得显出些许带着稚气的好奇。
他们顺着长廊走向最后一个参观地点，日光灯将长廊四周照得雪白，近乎无声的环境没带来宁静反而显出浓厚的压抑。在唯一生动的脚步声中，琴酒默默想到： “已经来不及了。”
而在建筑物的另一边，白发青年同样漫步在长廊中央。
他看起来心情颇好，举着手机随着提示音的节奏用脚步打着拍子。当他停在某扇宽大的金属门前时，电话刚刚好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年轻、丝滑的嗓音。
“你好，骸君。”白兰迈进实验室，微笑着的脸在灯光照耀下露出十二分的无害。 “你可以动手了——就像计划的那样，请务必，让人看到你行凶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人生如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