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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校园生活(下) ...

  •   琴酒果断道: “我拒绝。”

      小婴儿的轮廓随着窗外闪电时隐时现,墙壁上的投影也如同鬼魅般闪烁不定。少年随意将提包挂在门后,伸手开灯。 “我没兴趣让——”

      他的话倏地中止。一个崭新的弹孔出现在他指尖前方,在黑暗中隐隐飘出些许震荡而出的碎屑。

      “没兴趣让来历不明的人教自己,对吧?”里包恩随意地收回武器。那支“枪”迅速伸展身体,慢悠悠地爬上小婴儿的帽檐。 “我也不想教你啊,只是已经答应了九代目……刚才我可没有给你说‘不’的权力哦。”

      小婴儿的语气状似无奈且无辜: “而且,仅凭学校目前的温吞教学,很难让你达到那位先生预期的结果……你已经比你的监视对象们晚起步许多,弱者可没办法很好地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难道其实你打算做他们的跑腿小弟?”

      即使夜晚也能看得出的厚重云层低低压在空中。雷声如同有人在擂一张鼓面破碎的鼓,声音不甚清晰又沉闷。琴酒‘啪’地按开电灯,温馨的淡黄色灯光冲散了阴天遇见“怪婴”理论上应该存在的诡异气氛,淡然道: “激将法对我没用。”

      “那当然,我怎么会用‘激将’这种低端的手段呢。”里包恩笑容真挚、眼神纯良。 “我说的都是实话呀。”

      少年眯起眼睛:不会被激将,不代表他就喜欢被人说“弱”。但从某些角度思考,对方的话确实有些道理。

      他看起来傲慢——其实也挺傲慢——但在真正的行动中,却是个非常务实的人……能赢就动手,会输就撤退,跑路跑得半点不耽误。在他看来,为了所谓的名誉或是脸面葬送性命实在浪费。人活着,才有翻盘可能。

      琴酒想到:既然为了变强能重新泡在学校里“回炉重造”,那跟着小婴儿学习好像也不算完全的坏事。

      “那就这样说定了哦。”看他沉默,里包恩起身跳上椅背,拉平两个人的视线高度。 “最开始几天算是我给你的适应时间。正好最近学校期末考试,就等你完成考试后,再正式开始吧。”

      小婴儿不顾全然没有回答的对话,看起来心满意足地自顾自迈着小短腿离开了宿舍,独留少年一人陷入片刻沉思。结果还没等少年理清思绪,小婴儿突然从门框旁露出半个脑袋,理直气壮地吩咐道: “还愣着干什么,帮我把椅子搬回来啊。”

      雨水终于降落, “噼里啪啦”地在宿舍窗户上撞出片片扭曲的水花。琴酒无言地扛着造型华丽的座椅跟在未来两个月老师的身后,想到: “收回前言。这似乎是件坏事。”

      之后几天就如里包恩所说,在琴酒复习之余,进行的都是些强度约等于热身的教学。当然,如果要让教学对象准确形容,他更倾向于将其定性为“性格糟糕的教师对学生发表不实看法同时疯狂炫技”的小型个人秀场。

      琴酒确实看出里包恩经验丰富、技巧和反应估计能跻身世界顶流、如今姿态降低了行动能力却令其动作更具迷惑性……但这些事实不影响琴酒面对对方故意的批评时嗤之以鼻。

      期间里包恩还抽空带着学生回了趟彭格列总部。虽然加入前的身份有点微妙,但彭格列九代目养孩子是一视同仁的大方,听说他中意枪.支就特意派人从武器库里调出各种型号,允许他在靶场内随便使用。

      面对铺满长桌的各式手.枪,少年随意拿起一把,亲手感受着它的重量和触感。略显刺鼻的硝烟味和枪油味充斥着整个室内靶场,在场的两位却只感到放松。

      “试试看。”琴酒的短期老师正带着隔音耳罩,站在桌边朝琳琅满目的武器示意。 “然后挑一把吧。”

      期末考试的存在被抛至脑后——考试哪有在靶场里试枪好玩呢——两个人泡在靶场里整整大半天,打空了所有的子弹。中途他们还小小的比试了一场,结果无论固定靶或者移动靶,都是小婴儿略胜一筹。

      戴着护目镜和耳罩,在枪声回荡的室内说话都得靠吼,琴酒按动扳机, “砰”地正中靶心。 “让子弹拐弯并不会让它威力变大。”

      “是么?”里包恩微笑,然后轻轻抖动手腕,连开两枪。两颗子弹分别飞向不同方向,冲破靶心然后撞上某个金属横杆,被冲击力弹开结果再次撞破另外两个靶子。小婴儿面色无辜地吹着枪口: “但赢你可足够了哦。”

      听起来特别不科学,但谁让这就是个不科学的世界呢?

      最后,琴酒挑挑拣拣,选定一把BERETTA M92F作为今后的武器。

      里包恩歪了歪头: “我还以为年轻人会青睐更特别的款式。”

      而琴酒利落地将子弹推入弹夹,上膛,射击,之后才随口答道: “它很实用。”

      款式经典、性能良好、外表简约不失帅气,大众款式不仅意味着子弹口径常见便于补充弹药以及制作精度有保证,同样也避免因子弹口径太特殊而会被人轻易认出的可能。对于需要时刻隐蔽自身存在的杀手来说, “大众”不是缺点。

      非要探究私人一点的理由……那就是他喜欢。这就足够了。

      插班生比同级晚入学,幸好现在学的都是些基础知识,靠老师入门后再私下恶补倒也追得上进度。等到仅剩的考试结束,少年迈出考场,无需校方出成绩就知道自己考得还行,即使没办法满分,超过75%的同班生应该轻轻松松。

      其他考生或多或少有些紧张过后的懈怠与溢于言表的兴奋,无论成绩如何,他们都即将迎来轻松愉悦的假期。琴酒则拎着简易行李,跟着小婴儿搭乘直升机飞向训练场地,即将迎接充满未知的两个月。

      后来回忆所谓的“特训”,Varia云守觉得里包恩实在是个糟糕老师。别误会,小婴儿能力超强、非常擅长卡着学生的全力布置目标并且实时根据反馈调整教学进度。总体而言,教学成果非常好,少年在为期两个月的时间内取得了长足进步。只是种种优点也掩盖不了里包恩的恶劣性格与过于粗暴的手段。

      特训地点在某片荒无人烟的森林边缘,你都搞不懂彭格列到底从哪儿找到这种偏得要死的地方。特训内容可以简单概括为“挨揍”两个字,详细版概括就是“及时看清敌人动作以避免受伤”。

      小婴儿的原话: “普通人的战斗方式学校的教学内容已经足够,现在你要适应‘我们’的战斗方式。”

      在一个不科学的世界里,最不需要依靠普通世界所谓的“常识”战斗。比如,躲子弹。光凭反应能力躲避子弹貌似天方夜谭,但实际上,排除制造工艺问题,即使是普通受训者使用手.枪的命中率也相当感人,特别“枪.战”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场景,哪有机会慢慢瞄准呢?不然, “火力压制”也不会那么好用。所以,与其说是“靠反应速度真得躲开子弹”,不如说是“预判敌方大致攻击范围然后选择避开”。

      里包恩要做的就是强化思维分析与身体反应的结合:狙击手需要无尽的耐心、精确的判断与卓绝的反应。因为很难找到不引人注目且数量合适的射击对象,所以目前要靠近身战斗间接训练这三种特质。

      “其实你也不知道要怎么训练狙击手吧。”琴酒反问,语气平淡其中蕴含的怀疑却相当明显。战斗中分心的结果就是后撤慢了一步,被小婴儿手中特制“武器”蹭过手臂,在白色布料上划出道异常明显的黑色痕迹。

      “你又被打到了。”里包恩摇了摇手中的武器,嘴角翘起的弧度显得自信又可恶。 “想质疑我,先赢一把再说吧!”

      少年阴沉着脸看了眼手臂外侧的脏污, “啧”了一声重新朝对方冲过去。

      就算短手短腿,也没妨碍小婴儿行动得异常灵活,简直能称得上“神出鬼没”。表面小婴儿、实际肮脏大人频繁用话语与假动作误导还不像将来那样充分调动头脑的少年,再借助丰富的经验抹平身材差距,冷不丁就用“武器”在对方衣物表面划出道道痕迹。

      嗯,虽说特训可以概括为“挨揍”,但琴酒摸着良心讲——如果他有那玩意儿的话——他并没有受到许多肉.体上的打击,倒是精神着实被磨练了一把。毕竟在这两个月里,他意识到自己仍有巨大成长空间的次数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起初的阶段里他们连训练用武器都是特质的。为了避免受伤过于严重耽误训练,同时也是为了适配变成变小后确实大幅缩减的体力,里包恩特意想出如此模式:两人都穿着全白的衣物,然后用表面附着碳粉的木棒攻击对方。这样就算挥动武器的力度稍弱,只要触及敌人就能留下“击中”的证明。

      截止为止,琴酒还未能“毫发无伤”地完成一轮训练。手臂、后腰、小腿……凡是能想象到的部位,几乎都受到过攻击。一道道碳粉好似真得鲜血淋漓的伤口,逼迫少年飞速思考,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所有信息汇聚于脑海里,再形成各式各样的攻击策略。

      他要耐心,因为恰当的时机并不常见;他要精准,因为敌人不会给你第二次尝试的机会;他要迅速,因为对方的行动速度真得见鬼的快。

      所谓因材施教,面对没动力的学生就要想办法强迫他拥有动力,面对聪明、有动力、目标明确却自大的学生就要想办法削减他的傲气、逼他认清双方差距……然后聪明学生自然会乖乖地努力跟上教师的节奏。

      里包恩再次试图背后偷袭,然后满意地看到少年的行动比最开始更快、甚至还如预知般反手将武器抽向自己。 “还是太嫩了。”小婴儿内心愉悦地想到,出其不意地调转武器角度, “啪”地在少年脸颊上盖出个圆印。

      就这样,从两个人都用特制武器,上午近身战下午远程站晚上偶尔额外再来点额外野外求生,到琴酒开始使用真武器,再到里包恩也开始使用真武器,最后阶段训练场里“刀光剑影”子弹乱飞。如果有人此时不要命的靠近,大概流弹都能打死几个。

      少年停在遮挡物后,努力平复呼吸,左手持枪,右手则慢慢摸到藏在腰侧的匕首。虽然此时按气节来分已是初秋,阳光却依旧刺眼,露天训练场浅色地面在午后日光直射下微微反光,持续散发出热气。

      四周寂静且吵闹,蝉们藏在植被的阴影中不断振翅,刺耳的嗡鸣几乎连成一片。他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动静,甚至半阖眼帘,完全静止,只为寻找藏在无数虫鸣背后的脚步声。

      1秒,2秒,3秒……琴酒蓦地转身扑出掩体,一颗子弹恰巧从他身后擦过,钻入场外林中不见了踪影。他前翻起身,未等身体站稳就拔出匕首——被磨得锃亮的刀刃如镜子般反射出道刺眼的光线,直直射向来者双眼——提前戴好墨镜的小婴儿微笑着再次扣动扳机。

      毫无停顿,少年手腕用力,将匕首猛地甩向对方。里包恩被迫停止攻势、偏过身体躲避好似离弦之箭急射而来的凶器。两秒钟的停顿就足够少年拉近距离,躲开里包恩枪口方向的同时瞄准。

      “呼——”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响总是很沉闷。转眼间子弹已蹭过小婴儿的额角,没蹭破皮肤,却轻而易举地洞穿帽檐,在那里留下个滑稽的孔洞。帽子被冲击力带着飞向半空,而里包恩笑容不改,瞬间掏出迷你匕首又松手,抬脚将其踢向学生。

      这次换成琴酒被迫停止攻势,横过枪身“嘭”地撞开凶器。形势再次回到最初,老师好像永远领先学生半手,无论学生如何挣扎都只能在其的阴影下努力求生。

      里包恩神情轻松地连开三枪,没有瞄准要害却每一颗都直冲对方关节而去。少年理应避开,退至安全距离,然后耐心地寻找下一次机会。可他这次看似非常不理智地再次试图拉近距离,似乎即使被子弹洞穿也要赢下战斗。

      两颗瞄准肩膀的被少年矮身躲开,而最后一颗朝着膝盖飞去的看似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琴酒瞄准正下方扣动扳机。两颗子弹撞在一起,迸溅出火花再狂乱地弹射至不同方向,在少年小腿两侧划出浅浅的血痕。

      然后琴酒抬高枪口,里包恩也抬高枪口,两个人同时将武器指向对方。

      “嗯……这可不行啊。”里包恩评价道。被打飞的帽子此时终于落地,被他抓住又扣在头上。 “太莽撞,刚才我完全有机会直接击中你的脑袋……真正战斗中敌人可不会像我这样手下留情。”

      “正因为是这种场景,我才会选择这么做。”琴酒答道,并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何不妥:目标是赢,而我赢了。

      “你可没赢,最多算是打平吧。”沉思片刻后小婴儿耸耸肩收起武器,仿佛对两个月的特训结果感到乏善可陈:

      最终结果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及格了,惊喜却不够多,可哪有能天天给老师带来惊喜的学生呢?所以“不错”也不错啦。

      “算了,就算你过关吧。过几天学校就会开学,我对你教学到此为止。”里包恩转身朝训练场地边缘走去,从武器架后面拖出个外表如同琴盒似的包裹。小婴儿朝少年摆摆手,顺手打开琴盒,露出里面装着的东西。 “过来看看。”

      少年关掉BERETTA的保险,将其别回后腰,不紧不慢地走向训练场边缘。太阳越发刺眼,他抬手挡在额前,在到达时放下手臂,指尖自然而然地划过武器架上的某个东西。

      一把崭新的M24正静静躺在琴盒里。

      里包恩解释道: “这是九代目送的。虽然你加入彭格列还不到一年,但——”

      小婴儿的话戛然而止。琴酒刚刚在琴盒边蹲下,姿态放松、神情自然,在动手的前一刻都没有流露出自身的任何意图。他只是蹲下的同时抬手,仿佛要用指尖细细拂过狙击.枪表面,实际中途却拐了个弯,将沾了碳粉的手指戳在老师脸颊的一侧。

      “什么?”罪魁祸首侧过脸明知故问,好像非常好奇对方未说完的内容。少年自然地收回手臂,蹭了几下手指上的碳粉,没蹭掉也就暂时随它去了。
      里包恩眨眨眼,无需镜子都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有个黑乎乎的印子。

      虽然在脸上盖戳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但能令自己毫无察觉就相当值得称赞……在宣布教学结束后警惕性些许下降是一方面,少年的耐心、精准和迅速是另一方面。战斗不是数值游戏,随机应变和合理运用自身能力才能保证无论身处何种情况,都会获得胜利。

      “刚才的行动……也是为了这个?”小婴儿思索道,终于有点师者教出好学生的好心情,难得没因这种不尊师重道的行为动手。 “这才像话。”

      他点点头,真心微笑着补完刚才未出口的话: “——就算是你15岁的生日礼物。”

      琴酒收回停留在狙击.枪的目光,语气切换至恭敬。 “替我谢谢那位先生。”

      “免了。九代目说结束后让你去见他,你就亲自道谢吧。”小婴儿摆摆手,端详了学生几眼又突然伸手拽住对方的长发强迫其低头。无视少年发出的吸气声,里包恩将头顶被打穿的帽子扣在眼前的银色脑袋上,感觉在晴天直视对方时终于不再晃眼。 “如果之后你真得想当狙击手,最好还是把头发遮住……太显眼了。”

      而少年捂着帽子,压低视线看着教导者的头顶,半晌突然蹦出一句: “原来你不是秃顶啊——!”

      糟糕老师一记火箭头槌直接撞上学生的下巴,力道之大直接将学生撞得栽倒在地,恐有当场脑震荡的风险。

      “不要对正富魅力的男士讲如此讨打的话。”刚感觉有点高兴就被嘲讽的小婴儿踩着学生扬长而去,走远前还不忘再次吩咐。 “别忘记,九代目要见你。”

      幸运的是,琴酒没有脑震荡。更幸运的是,彭格列九代目是位十分善解人意的领导,对少年下巴周围的淤青视而不见。

      “感觉怎么样?”老者笑道,示意年轻人可以随意挑张椅子坐。 “能让里包恩教导,你应该收获颇多吧。”

      “是,里包恩在使用枪械方面的技巧无人能敌。”临结束还差点被撞掉牙的少年也就愿意说这一句夸奖了,连敬称都不愿意加。他从进来后始终视线朝下,未曾直视过九代目的双眼,虽说这样倒也显得毕恭毕敬,却总令人感到……不够真诚。

      “感谢您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琴酒的语气和表演课老师的示范例子几乎一摸一样。像是不愿说太多私人问题,或者习惯于直来直去高效率工作,少年停顿片刻后直接问道: “您找我来是为了什么呢?我将之前的监视情况完整写在报告里了。”

      彭格列九代目颔首: “你做得很好。情况描述得相当详细,也很客观……不过,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老者目光灼灼,仔细凝视着眼前少年的一举一动,温和表象背后是带着严肃的审视。他说道: “我没告诉你监视他们的原因,学校里的其他学生对此恐怕也毫无察觉……你不好奇么?为什么我要监视一群半大孩子。”

      琴酒仍垂着目光,简短答道: “我不对职责之外的事情感到好奇。”

      九代目想到: “谎言。”

      掌权者表情和语气都相当平静,没有流露出任何波动,问道: “如果我想听听你的分析呢?”

      少年仿佛陷入沉思,少时才开口: “鉴于他们受到监视——我推测他们在我加入前犯过某种错误,但真正的幕后主使不在他们其中。那个人很可能没有死,被囚禁或者出逃了,他们则因为从犯身份与年纪被从轻发落。”

      琴酒此时抬高视线,与坐在书桌后家族的最高领导者目光相对。他冷静地分析道: “他们很有才能。您想继续利用他们的力量,所以才容忍犯错者继续留在家族内。”

      彭格列九代目面露赞同地微笑: “你只说对了一部分……我留下他们,确实有家族不对孩子太残忍的原因。那么,我该怎么做才能避免他们再次犯错呢?”

      “杀了他们。”琴酒果断道。老者用目光审视少年,少年同样用目光审视对方。 “特别是Squalo,我认为他在等某个机会。如果他抓住了这个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重蹈覆辙。”

      理由显而易见。问题少年们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改邪归正。被监视的少年们没有大闹一场、鱼死网破或者干脆逃之夭夭的理由只会有一个:他们认为比起自由,有更重要的人或事,值得忍受目前处处受制的局面。

      老者淡然道: “是吗?”

      九代目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呢?只是,心软也好,为了家族将来的发展狠心豪赌也罢,他选择留下那些犯下大错的少年们。也许对方也同样看透了首领的心思,所以才乖乖呆在学校里营造出和谐的假象。

      ——想利用我的能力,就必须承担我会再次背叛的风险。你想怎么选呢?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老者转而问道: “你的监视行动做得很明显,装作一无所知、自然地靠近他们不是比较稳妥吗?”

      彭格列九代目双手合十,稍微前倾身体,难得现出掌权者的压迫感。

      对方未出口的质问少年心知肚明: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想以此获得他们的信任然后迈入“那边”?

      琴酒露出些微虚假的笑意,直视老者双眼,说道: “因为这是您期望看到的事情。”

      少年继续解释道: “我由您引入组织,他们本就不会信任我。无论我如何操作,鬼鬼祟祟或者正大光明,只要接近他们就会引起怀疑,所以我顺势选择了如今直接却简单的方式。”

      琴酒明白自己作为“监视者”的作用有限,但“监视”大约本就不是主要目的。他的存在更像是九代目对少年们的警告:别想耍花招,我会始终盯着你们。

      掌权者会担忧监视者与被监视者沆瀣一气,联合起来隐瞒真相、欺骗自己。而他的所作所为其实就约等于将自己的站队选择放在明处,至少现阶段,确实能够彻底断绝对方拉拢自己的想法,同时也是向老者表明自身态度。

      “往利益共同体里里插进一个外人……”少年漫不经心地想到。 “如果这个队伍真得打算再次犯错,那么在无法拉拢这个人的情况下肯定会选择杀死他。”

      “也许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让我作为诱饵,等到Squalo或者谁终于忍不住对我动手%他就可以利用我的死亡对他们发难,为他摇摆不定的想法决定出最终结果。”

      彭格列九代目明白,琴酒明白,Squalo也明白。所以对方才会说琴酒第一个任务就“吃力不讨好”。

      凝视少年片刻,老者慢慢移开目光,为其过于隐约却直接的嘲意微微挑眉。 “你说的没错。罢了,只要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及时汇报情况,之后的任务执行任你施展。”

      谈话就此结束。少年在离开之际却被掌权者叫住,只听对方语气淡淡地嘱咐道: “Gin,我确实不太在乎属下表现得比我聪明,我能承认我在很多方面都存在不足,但其他上司大概很难有我这种心态,所以……你最好还是表现得再收敛些。”

      琴酒看向九代目的双眼,视线交错又很快移开。他如来时低垂双眼,既没有表忠心说“我只会侍奉您一人”,也没有岔开话题说“您说笑了”。

      少年仅仅表现得十分恭敬,答道: “我会牢记在心”。

      虽说琴酒的处境似乎进退两难,可老者却也同样进退两难:如果琴酒不够“Varia” ,那他注定无法接近那群问题少年,也就无从真正打探情报;如果琴酒足够“Varia” ……你又怎么能向他奢求长久不变的忠诚呢?

      Timoteo摇头无奈失笑,觉得管理家族事物着实令人头疼。

      而这边琴酒重回学校迎来新学期后,生活居然比刚开始要平静不少。大概是顾及他敲人牙齿的做法,想来找麻烦的同级生或多或少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水平。毕竟骨头打断了还是可以再长,牙齿掉了可就只有找牙医镶假的了。没有哪位年轻人乐意自己年纪轻轻就满口假牙。

      他每天按时上下课,按照要求完成作业,成绩优异,课堂笔记做得像是网络学习博主,课余一大半时间泡在训练场,一小半则用来跟踪监视对象权当锻炼潜行技术,反正被发现对方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即使双方都清楚彼此的立场问题,可少年人本就容易交朋友,一丘之貉就更容易“惺惺相惜”。双方互相装傻,维持着某种微妙且脆弱的平衡,居然渐渐显得关系融洽——Varia特供的融洽。

      琴酒知道了Squalo特别宝贝那头长发,知道了贝尔确实是某个国家的王族只不过自己非要找刺激玩离家出走,知道了发生在玛蒙简略版的故事和其贪财的性格,知道了路斯利亚不同寻常的取向,知道了列维当时没参与讨伐任务的原因是试图逃跑结果被关了禁闭。

      如果说路斯利亚在人体解刨课拿满分属于意料之中,那列维拿满分的科目数目可谓出人意料。所谓人不可貌相,谁看到列维第一眼都不会猜测他是个全学科学霸。而如果说路斯利亚是第一个对琴酒伸出“友谊之手”的人,那列维就是最不喜欢琴酒的人……当然,Varia雷守除了自己和Boss还有美女谁都不喜欢,这点倒是相当一视同仁。

      等到他们关系融洽到可以互相挖苦嘲讽,琴酒某天突发奇想地跟Squalo约了一架。双方都不许使用武器,赤手空拳,看谁能最先把对方撂倒。可惜最后结局是平手,就算琴酒果断割断头发,和其他人联手,最终也没能成功逼Squalo按照事先赌约绕着学校裸奔。

      这份“和谐”持续了好几年。时间如同流水般过去,如果不是不定时被带出去、在监管中“活动筋骨”,假期偶尔还要被抓去参与可乐·尼洛的训练——里包恩特意拜托的——琴酒几乎要认为自己的生活与普通人也没什么差别,同样平静、和谐以及……非常、非常得无聊。

      好在这种可以令刀刃生锈、令野兽怠惰的无聊终于在某个时刻迎来了终止。

      那位传说中的“罪魁祸首”终于彭格列九代目释放,重新回到自己的领地。

      这些年琴酒非常配合地按时传递情报,其他Varia也非常配合地扮演“乖宝宝”,或许长时间的假象真得能够麻痹掌权者,或许事情已经到了再不迎来崭新进展就无可挽回的阶段……彭格列九代目终于下定决心,在赌桌上落下砝码。

      接过Varia云守戒指——虽然很快立马就被收回了——彼时还只是名义上的Varia云守走在前往新上司办公室的途中,神情漠然地思索: “而他赌输了。”

      已经知晓前因后果的人姿态恭敬地在听到传唤后才推门进入。原本采光良好的办公室因厚重窗帘的遮挡,到处都显出光线不足的阴暗。其中在昏暗光线中最明亮的,独属办公桌背后那双鲜红色的双眸。

      “你就是琴酒。”XANXUS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站在眼前的新下属,开门见山。 “你不是给老头子干活的吗……知道我出来了怎么还不跑回你的主子身边?”

      “恕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银发男人半垂双眼,语调平缓。 “我是Varia的云守。虽然Varia直属于那位先生,但您才是我的直属上司。”

      “哦?”XANXUS皱眉笑起来,侧过脸一时没有说话,盯着虚空不知在思索什么。半晌,他才勾勾手指,示意对方上前。

      琴酒才刚上前两步,在办公桌前微微伏低身体,就被男人蓦地抓住衣领,直直朝男人的方向拉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徒然缩短,琴酒仍半垂着眼睛,并不与新上司对视,神情和姿态没有任何紧绷警惕之意。

      XANXUS只打量了两眼就失去兴趣,很不耐烦地把人推开。他与彭格列九代目审视人时的目光出奇地一致,而在那双鲜红色眼睛看来,对方恭敬的外表之下滴水不漏,没有贪婪、没有欲望、没有试探和图谋,有的只是亘古不变的冷淡与漠然。

      是人都会有所图,此时他表现出的,无非是想让其他人看到的,即使面对上司,忠诚也做得相当敷衍。

      “无趣且不讨喜,但……” XANXUS想着,恢复为平时那种懒散中带着威严的模样。转眼间已经做出决定,也许彭格列九代目需要长久的试探才能信任某个人,他却无需要那么复杂, Varai本就不依靠“信任”。

      Varia Boss命令道: “我会让玛蒙带人去见老头子,你跟着一起去。有什么不清楚的就去问玛蒙。”

      让一个不可信的外人参与进计划似乎很不可靠,只是他们都明白。XANXUS嘲讽道: “比起我们,老头子现在确实更信任你。”

      “背叛”是个很刺耳的词语,但这对于琴酒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他没有忠心,自然也就不会由此产生愧疚与纠结。Varia云守只是颔首道: “好。”

      ——毕竟,这样才更有意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校园生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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