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承上启下 ...
-
“自己人都不了解的家族秘辛被敌人掌握”，这种消息任谁听说了都不会太愉快。
“你说……”彭格列九代目端详着由Varia前云守整理出的之前任务的详细过程，神情严肃且略带忧愁。半晌，老者轻轻叹气，捏了捏自己的额角。 “虽然得到了D·斯佩多先生的全力支持，但面对这种情况，我可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啊。”
“您无需过分忧虑。”琴酒说道。 “既然白兰没有将伪造戒指当作武器的打算，那么至少在纯粹的力量方面还是彭格列占优。况且，他们近期行动都被曝光于警方视线，之后的计划肯定会受到某种程度的影响。”
“这不是更让我担心了吗。”彭格列九代目苦笑。 “即使是一次性的仿品，戒指的力量也足够许多势力眼馋，更别提现在还附加了如此可怕的特殊能力。但那位年轻人却满不在乎——”
琴酒抬高视线，在对方眼中看到转瞬即逝的忧心忡忡。年轻人颔首，接道： “这说明仿制戒指一定有比‘作为武器’更具价值的作用。如果D·斯佩多所说属实，白兰在组织无法大量生产的情况下将它们随意送人，那么我认为仿制品本身在白兰看来可能并不十分重要。”
一个人眼中的宝物，也许是另一个人眼中的废品。彭格列九代目思索片刻后沉吟： “如果不追求最后产物……对方的真正目的难道是戒指产生力量背后的原理？抑或制造过程中的某种副产物、辅佐技术？”
毕竟一般情况下是先研究原理，再研发能够支撑生产的各种设备，二者结合后开始生产商品。但如果对方对最后的投产阶段不感兴趣，只是在进行前两步时顺便产出几个实验品以证明理论正确，好像也说得过去。
琴酒同样分析过多种可能，听起来可行的、靠谱的、不靠谱的……可惜无论如何分析，有用情报总是稀缺，缺少佐证的推测难以作为后续计划的有效指导。他有点不爽眼下处处被敌方抢先的局面，却也明白面对一个在情报方便可能领先己方许多的敌人，努力探查真相、尽最大可能利用己方优势才是正途。
摇摇头试图晃走疑虑，彭格列九代目继续道： “总之，我同意你提出的建议。近期我会尽可能再次派人接近D·斯佩多，将‘黑泽阵’的嫌疑降到最低。等他们成功接触后，情报部门会随时注意地下势力的情报流通，确保不会有太多无关人士知晓仿制品的存在和其特殊能力。”
如果不清楚敌人的目的，那就都考虑一遍。即使概率很低，琴酒还是建议家族控制随后可能出现的“小道消息”，将‘白兰用戒指诱惑其他势力为自己效力并围攻彭格列’的可能扼杀在摇篮中。
他点点头，将报告书翻至下一页，听到老者带着迟疑的声音： “至于你对纲吉君的种种提议……我无法赞同。”
“我希望纲吉君能拥有相对正常的童年生活，暂时远离黑手党的种种纷争。”彭格列九代目双手相扣，轻轻点了点报告中的数条建议。
当身为“Timoteo”时，他确实会将后辈的安危放在首位，只盼望他们平平安安。可惜他大部分时间都作为家族现任首领出现， “九代目”会更冷酷地牺牲部分安全性来换取整个家族的发展前景。 “可现在事关彭格列家族立足的根本，泽田纲吉身为下一任首领不可能置身事外。”
琴酒面对来自上司的反驳不置可否。Varia前云守对下任继承者的培养方向漠不关心，却难得没有如往常般顺从地跳过这个话题。
他神情平静地开口，语气淡然得仿佛在阐述事实： “我认为，白兰透露消息的目的极大概率是促使彭格列解放戒指的真正力量。他能够制造仿制品，对‘戒指’本身的理解大概在我们所有人之上，也许，他找到了能够对抗、遏制戒指力量的方法。现在那种被封印的形式，反而是种保护。”
——假设您执意让泽田纲吉卷入事件，岂不是正中敌人下怀？
彭格列九代目为其未出口的质问皱眉，既是忧虑这种确实存在的可能，也是为眼前人乖顺外表下呼之欲出的不客气而感到微微无奈。
“你也必须承认，也有可能是白兰利用你的这种怀疑，令我们投鼠忌器不敢解放戒指的真正力量。”老者将报告翻到下一页，算是为刚才小小争论画下个无声的句号。 “家族遭遇的危机不止这一件。不经磨炼的幼狮……永远无法成长。”
深知“反驳你的领导毫无用处，他们永远不会因为你的建议而改变想法”的人沉思片刻，没有继续说出更多个人推测。
琴酒转而提起另外一个话题： “那么，我希望您加强泽田纲吉身边的护卫力量。如果白兰迟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或许他会派人甚至亲自前往泽田纲吉身边——做出一些我们无法预料的事情。”
“我明白。”彭格列九代目表示赞同。他们各退了小小的一步。 “我会告知里包恩最近发生的事情。让纲吉君了解情况也对他的成长有好处。”
房间陷入片刻寂静。当领导思考时，做属下的最好也别出声。琴酒安静地等待年长者理清思路，放任自己在某几分钟沉浸于之前任务的脑内复盘中。
少时，彭格列九代目有些困惑地重复报告书写的词句： “你认为乌丸莲耶和白兰相互戒备，因为……”
他当然不是困惑“两个势力首领没有向对方交付完全信任”这件事。对于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来说，即使面对最亲密的盟友也会保持三分戒备。他是对他们双方彼此隐瞒的部分事实产生了困惑。
“是的。原本我们以为白兰知晓列维的卧底身份，所以D·斯佩多才顺理成章地将列维当作投诚目标。可乌丸莲耶要求我们尽可能安静且迅速地‘处理’他，不能令任何人发现此事。对方甚至不在乎列维卧底的真实意图，似乎仅仅想让身为科学家的‘列维先生’尽快消失得悄无声息。”
琴酒一边解释，一边仔细回想当时的种种奇怪之处：
整件事相当简单，简单得有点过头。乌丸莲耶将列维居住的公寓地址给了黑泽阵与D·斯佩多。他们两个单刀直入地跑到那里，制造出房间主人被带走的痕迹，然后列维就此“消失”。最后，黑泽阵再用克隆装置制造出的血肉模糊的头颅交差。
委托方要求“尽可能不引人注目”，于是他们连打斗痕迹都没伪造。整间屋子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所有物品都原封不动地放在原位。电话中提到的“协助者”也不曾出现。
为了保险，他还特意在公寓附近的地下车库布置了一片“被到打扫得很干净”的死亡现场。结果等他事后重返现场勘察，也没有发现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仿佛乌丸莲耶知道列维是卧底，但不以为意。组织Boss单纯打算把其他势力的卒子从实验室赶走。至于执行人到底有没有卧底沆瀣一气，卧底死没死，他都漠不关心。卧底消失，目的达成，乌丸莲耶就心满意足。
特别是联系之后针对Squalo，白兰特意派人前来记录战斗结果的处理方式。列维这次更像是乌丸莲耶的个人行为。
“乌丸莲耶向白兰隐瞒了列维的存在，并且没有向组织高层介绍他最新的合作者，否则爱尔兰在美国见到‘白兰’时不应该是那种反应。”琴酒思索到。 “为什么？乌丸莲耶与白兰的合作有何不可告人之处，连组织势力高层都要被瞒在鼓里。”
普通人搞事情大多是为了钱、权、名气以及种种物质因为，当然偶尔也有别出心裁的追求些骇人听闻的精神层面上的满足。组织高层最初或许是稀里糊涂就上了贼船，事到如今却绝不是搞不清自身追求的糊涂蛋。他们为了各自利益牢牢地支撑着组织。
琴酒因心中猜测脸色微沉： “难道乌丸莲耶和白兰合作的最后成果会损害所有人的利益？所以才干脆将消息封锁，因为整件事注定不会得到任何支持。”
“……你认为乌丸莲耶想独占列维研发的新技术，所以才对白兰隐瞒他的存在。”彭格列九代目迟疑道。
Varia前云守微不可察地耸了耸肩膀，用肢体语言回话：那不然呢？
诚然列维·亚·坦先生在很多方面足够优秀，却实在不符合组织的行事风格。除了对方在实验室里的研发成果，琴酒想不到自己同事还有什么地方值得乌丸莲耶区别对待。
看起来有点苦恼，九代目揉着鼻梁，说道： “鉴于威尔帝算是列维的半个导师，我跟我们的科学家也沟通过这件事。按照他们的说法，这是种利用机器创造出对应火焰的能量波动，从而扰乱能量行进方向的全新技术……”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侦察机所携带用来误导敌方导弹发射方向的干扰弹，或者‘吸铁石’。其他人激发出的火焰会不受控制地朝机器所在的方向前进，从到达到影响敌方攻击效果的目的。”
“听起来，很可能是乌丸莲耶用来防备白兰的。此前列维曾提到过组织实验室中有可以抽取火焰的装置，如果将两者结合，也许能形成一件对火焰使用者们来说异常有杀伤力的武器。”琴酒冷静地分析着，好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也是“火焰使用者”中的一员。
“也许吧。我们现在还是对组织知之甚少。”老者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有突兀打断整场工作汇报。 “说起威尔帝……宫野夫妇和宫野姐妹的消息你能确定么？我不能欺骗我们的盟友。”
琴酒回答地很果断： “不能。D·斯佩多是推测，之前他并没有见过类似情况。”
他抬眼，对上顶头上司投来隐含不赞成的目光，思索片刻还是解释道： “我没有欺骗威尔帝的意图，我会将我知道的事实完整告诉他与宫野姐妹，选择权在他们自己。不过，我确实觉得宫野姐妹的生命受到了威胁。”
“如果说原先乌丸莲耶想继续宫野夫妇遗留的实验，现在他显然已经改变了想法。组织与芙兰博士合作就证明他们的研发重心开始向其他方向倾斜，而此时一位实验迟迟得不到进展的科学家……似乎没什么存在的必要。”
明明完全是推测的话，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莫名令人信服。琴酒平静地与老者对视，继续说出心中所想： “就算乌丸莲耶短时间没有杀她们的打算，有了芙兰博士，宫野姐妹的重要性必定下降，她们身边的监管力度恐怕也会随之下降——现在正是趁机将她们带出组织的好机会。”
面对这长篇大论，彭格列九代目忍不住腹诽： “反正你就是要把两个无辜女孩牵扯进来……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
话虽如此，黑手党家族面对难以解决的敌人，何时因为道德谴责而心慈手软过呢？彭格列九代目点点头。 “我会跟威尔帝沟通此事，有机会你就和他直接面谈吧。”
任务报告被翻至最后一页，整场对话理应来到尾声。房间再次回归沉寂，年长者目光停在虚空，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自己的指节。
迟迟得不到结束语，琴酒语气中带着疑惑地提问： “您还有其他吩咐么？”
Timoteo这才回神。他注视着站在身前不远处的年轻人，嘴角扬起一抹带着怅然的弧度。
“琴酒，你很清楚乌丸莲耶‘邀请’你去人鱼岛是个陷阱。”Timoteo缓缓道，语气里混着无奈和忧愁。 “普通人看到前面有陷阱会选择绕行，而不是直接跳下去然后赌自己能不能爬出来。”
“既然乌丸莲耶把这次旅程当作对你的考验，想必那里一定会有些‘绝对’的东西，能够令他们辨别你到底是不是彭格列的一员。你可能会遇上想象不到的危险。”
“即便如此——”
“——我还是会选择拿着戒指前去对方指定的地点。”琴酒语气平淡地接道。他下意识摆弄了下腰间挂着的首饰盒，里面正安静躺着乌丸莲耶送他的“通行证”：一枚嵌着紫色宝石、美丽的、完美无瑕的戒指。
来自组织Boss的命令相当简洁。黑泽阵仅需拿着这枚戒指去人鱼岛指定地点转一圈然后回来就行。
那里有什么呢？拿着戒指去那里又会发生什么呢？没人知道。但Varia前云守很清楚某个事实。
“如何分辨普通人与Varia云守？”他漠不关心地思索着。 “看对方是否能够利用戒指燃起火焰就行了。”
所以这是个非常简单明了的考验，关键点就是“火焰”。如果黑泽阵真得是位普通人，他拿到戒指短时间也无法使用，所能做的就单纯是去指定地点溜达一圈。普通人想不起也做不到使用戒指来探查这两种情况到底会造成什么不同后果，Varia云守却可以。
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像彭格列九代目所说，什么都不要干，老老实实地去然后回来。偏偏，这次琴酒在看透敌方意图的前提下还决定主动往陷阱里钻。
“人鱼岛是个对于组织来说相当特殊的地方。”琴酒说道，试图隐藏起语气中的无所谓，但看对面彭格列九代目的反应，努力大约是不太成功。 “之前发生原住民消失事件，它得名的原因，乌丸莲耶选择盘踞在那里的理由，甚至白兰和组织联手的缘由……都可能在‘那里’得到解答。我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Timoteo重复道： “可能。”
老者意识到年轻人早就将目前任务的一切当成某种挑战，而年轻人永远不会从“挑战”前逃开。况且，聪明人总是习惯竭尽全力掌握自身能触及的所有情报，人鱼岛是如此充满谜团， “解读真相”又是如此具有诱惑力，他没理由放过到嘴的情报，无论那是不是诱饵。
“这可真是……”Timoteo内心颇有点恨铁不成钢。 “聪明绝顶的同时又愚蠢得令人发指。”
琴酒轻轻挑起眉毛，面无表情但总有种“反问”的感觉藏在其中。 “而且您已经派路斯利亚他们提前去人鱼岛做接应工作了。”
——为何现在又说这些劝告呢？
Timoteo无声叹息。担任家族领袖这么长时间的人又怎么会不明白，面对强敌任何纠结都是浪费时间。
琴酒表面礼貌地准备告退。就在他转身准备迈出房间时，身后的人再一次出声： “还记得当初我和你说过的话么？虽说最后一句现在不适用了……但前两句呢？”
于是年轻人侧过脸，恭敬地答道： “您说我需要锻炼自身，杀死别人的同时也要努力避免被别人杀死。”
“你记得就好。”最后，彭格列九代目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承上启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