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真实目的 ...

  •   警察出现的速度出乎众人想象。许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近距离接触过凶杀事件。无论是目睹有人受伤、大量鲜血溢出而产生的惊恐,还是本能对潜伏在身边行凶者的警惕,没有经受过专门训练或天生心软、神经纤细的人,很容易会陷入短时间头脑空白的状态,也算是大脑对身体的一种保护机制。

      就算有勇士在灯刚亮起时就拨通报警电话,从吞口重彦被刺伤开始到现在,仅仅过去两分钟的时间……难道警员们刚巧就在酒店附近?

      可警员们也面露惊讶,似乎没预料到发生眼前这幕,其中一位小声嘀咕着“这到底怎么回事”冲过去查看伤员情况。年长那位则及时控制现场情况、稍显强硬地要求各位宾客暂时呆在原地。最后的小年轻连忙呼叫救护车,紧接着又赶紧拨回警局呼叫支援……现场的宾客太多,仅凭他们三人根本排查不完。

      金发侍应生从“不速之客”出现时就显得异常乖巧,看起来有点吓傻了,双手捏着托盘站在那里满脸茫然。

      半垂下眼睛,他脚步虚浮地从吞口重彦慢慢浸湿地毯的血泊旁撤开,绿眼睛扫过那位查看情况的警员,看着对方片刻后就向自己同事递去眼神。

      在场不知有几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吞口重彦死定了。

      如果没有伤及重要血管,仅凭开放式气胸还不会很快致人死地,可凭借不断从伤口溢出的血液颜色,足以判断餐刀恰恰捅破了某根肺动脉。鲜血正迅速地顺着破口灌满受害者粉红色的肺部。他们既无法堵住出血口,擅自拔出餐刀很可能导致二次伤害,也无法阻止因气胸而导致受害人越发严重的呼吸困难。

      伤者大概只有-5-10分钟的挣扎时间,即使是最近医院的救护车,恐怕也难以及时赶到。

      配合地站到旁边等待问话,琴酒仿佛难以忍受般脱掉被酒精沾湿的手套,趁机将贴着指套上的软胶揉成团夹在指缝中央,然后自然而然地垂下手,将它们丢进制服口袋。

      软胶只有薄薄一层,其上附着的指纹为了逼真也仅有一点痕迹,在酒精里轻蹭几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算警察搜身找到口袋中的它们,也无法根据几个软胶团怀疑他。

      窒息与失血,正在迅速但漫长地杀死吞口重彦,整个过程足够折磨,却不会令其瞬间失去思考能力。他仍保持着些许清醒,亲身体会着生命慢慢流逝的感受。

      “痛苦会滋生怨毒。”始作俑者漫不经心地想着。 “也许,可以期待他像刚才那样超水平发挥。”

      现场情况并不复杂,就在琴酒暗自观察枡山宪三与安室透的反应时,其余两位警员很快就理清大致关键点:

      首先,内容理应为产品宣传的PPT文件被莫名换成了一张勒索信与吞口重彦相关的录音。事后,酒店负责人称该台电脑被动过手脚,无论播放什么都会在打开文件后跳转为其他画面。但因保护客户隐私,宴会厅内部并未安装摄像头,且当天进出该厅布置现场的员工数量过多,负责人实在难以有效指认嫌疑人;

      然后,据目击者口供,吞口重彦与冈仓政明发生激烈争吵,过程中提及“给钱”“降低金额”“只给你看”等信息。紧接着二人差点发生厮打,是猫眼螺董事与枡山宪三阻止斗殴发生。此时原本距离较近的宾客们纷纷选择拉开距离,避免自己被突如其来的争端误伤;

      最后,整个宴会厅灯光突然熄灭,等灯光再次亮起,吞口重彦已经受伤。而当时离他最近的只有冈仓政明、枡山宪三、猫眼螺董事与金发侍应生。

      乍看上去,秘书先生确实最有嫌疑……作案动机、身体素质、站位距离样样合适。虽然争吵内容听得宾客们云里雾里,但联系前后发生的事情,很容易就脑补出一桩“勒索不成故意报复结果被当众揭露目的后怒而杀人”的戏码。

      金发侍应生略带趣味地分给最年长的警员片刻注视。对方正陷入某种沉思,眉头紧锁,仿佛无数种思绪正激烈地在脑内互相碰撞。

      “整件事没必要做得太过仔细。”琴酒内心思索,配合地伸出手供年轻警员检查。 “但有几个点做得确实有些粗糙。”

      苍白的手掌没有沾染任何污渍,年轻人甚至不顾形象地偏过头仔细看了遍修剪得整齐圆润的指甲缝隙。被侍应生脱掉的手套也被年轻警员翻来覆去得检查。白色布料比皮肤更容易显出血迹,被液体浸湿更是会使其上可能喷溅的鲜血晕开,形成片淡黄色的痕迹。

      衣袖、衣摆、裤腰,所有可能会被溅上血液的地方都干干净净。事实似乎证明,金发侍应生在事发时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根本没有靠近的可能。

      年轻警员大概认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过分,在简单检查结束后还冲琴酒露出个略带歉意的安抚笑容,好像已经认定金发侍应生与此事没有关系。

      离得最近的几位待遇同样,都被年轻人抓着看来看去。渐渐的,这位警员也微微皱起眉头,神情中混进些许迷惑不解。

      “冈仓政明衣袖和手虽然了沾血,但能看出喷射距离不对……如果以动脉出血来推断,那么伤口出血时他和吞口重彦之间应该还有一小段距离。”

      Varia前云守仿佛事后复盘,慢条斯理地将整个计划中几个显眼纰漏在内心一一分析。

      “指纹也仅有对方按电梯按钮那个手指最完整。从其他地方搜集来得大多模糊不清。等警察将餐刀带回分析,就会发现上面仅有一个指纹非常完整,其余基本无法判断是否属于冈仓政明。”

      毕竟秘书先生肢体健全,直接用手掌接触金属表面,肯定会留下整个手掌的痕迹,而没道理唯独留下一个大拇指……他又不是只有一个大拇指。

      “还有刀口走向,并不是正面刺入而更接近从侧面捅入。至于作案动机,激情杀人很常见,但假如冈仓政明本就是为了勒索,根本没道理当中暴露‘真相’甚至杀人。只有吞口重彦活着,仍旧身处原位,勒索犯才有可能源源不断地从政客那里索取钱财。”

      “酒店的监控摄像会拍到冈仓政明根本没有接近过宴会厅,也没有接近过那名企业负责人。那他如何更换PPT文件?”

      当然,这种面对重要客人的展示往往会事先预演1-2遍,调试仪器防止发生意外。作为酒店工作人员,侍应生甚至无需打听到底哪家谁如此幸运获得此次机会,对方自会主动地出现在他眼前。等到最后1次调试完成后,他假意帮忙调整线路,顺手将带有的病毒的U盘插入电脑接口……一切都发生得神不知鬼不觉。

      琴酒难得带着丁点赞许看了眼年长警员。对方紧抿的双唇和凝重的面孔都说明他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执法机构不能凭借“怀疑”就没有证据地断定某人有罪,需要确实证据才能做出最终判决。同样,执法机构也不能凭借“推理”就无视证据地断定某人无罪,除非能找出证据的伪造之处或是其他更有利的证据,才可替嫌疑人翻案。

      即使发现了不对劲,目前嫌疑最大的仍是冈仓政明。

      其他宾客三五成群,安静地站在大厅边缘。整个房间中最响亮的声音,来自蹲在吞口重彦身边的警员。他正大声呼唤着政客的名字,试图令伤者保持清醒,同时手掌按在伤口附近,妄想能够起到点微薄的帮助。

      不过几分钟,吞口重彦的生命看起来快要走到尽头,胸膛起伏的频率越来越慢,血液随着呼吸开始从鼻腔涌出。

      他刚开始还能恶狠狠地瞪着冈仓政明,少时就难以继续,愤怒被恐惧盖过,生理泪水溢出眼眶,嘴唇翕动吐不出声音。或许濒死时大脑不再接受痛苦,使得怨毒重新占领上方,吞口重彦挣扎道: “我……”

      “他……他们……”男人的肢体难以自控地轻微抽搐,费尽全力也想要说些什么。 “他们……!”

      然后很快,警官替他阖上了眼睛。

      秘书先生脸色苍白,看起来却比刚才要镇定许多。冈仓政明挺直脊背,沉默地站在原地,少时,神情居然恢复一丝往日自信,想起什么似的胸有成竹。

      最终,年长警员对他说道: “冈仓政明先生,我们需要带您单独回警局接受调查,您没意见吧?您的随身物品也会被搜查,如果——”

      “我没意见。”冈仓政明果断道,停顿片刻,又垂下眼,语气万分诚恳。 “我明白,之前我和吞口先生之间的争吵……但我真得没有杀他。我会配合调查。我唯一希望……诸位警官能侦破案件,还吞口先生一个真相。”

      年长警员不置可否: “我们自然会根据调查内容得出结论。”

      警局大部队还没到,三位警员既要保护现场,又要带嫌犯回警局,还要登记在场目击者的联系方式——之后很可能要请他们其中几位重新去警局提供证词——人手颇为紧缺。最后还是由年长者拍板决定,先带冈仓政明回去,其余三位距离最近的人等其他同事到了以后也要去警局录口供。

      猫眼螺董事,枡山宪三,金发侍应生,三位守法公民自然对这个决定毫无异议。实际上,除了枡山宪三,另外两位看上去非常没出息得快要被尸体吓晕,大概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警察呆在一起,以此来获得安全感。

      其中属金发侍应生反应最为明细那,不仅脸色过于苍白,还不停吞咽口水,像是在努力压抑面对鲜血而产生的恶心感。

      酒店的最高负责人此时才风尘仆仆地赶到,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宴会厅门口。 “怎——我听说——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对他的惊恐熟视无睹。年长警员亮出证件: “晚上好,先生。我得向您了解点情况。”

      趁二人交谈,年轻警员从餐桌座椅上拎过一个纯黑色手提包,问道: “冈仓先生,这是你的吧?”

      冈仓政明答道: “没错。是我的。”

      年轻人略带怀疑和不耐地继续问道: “我要,我是说,您不介意我在这里先检查一遍里面都装了什么吧?这里面有任何涉密文件么?如果有涉密文件,那就需要……”

      “当然没有,里面只有一些白天展会的资料。”秘书先生气定神闲道,虽然因为场合原因没有保持微笑,眉眼柔和的弧度却同样容易令人感受到他的友善和真诚。 “请随意。我说过,我会配合调查。”

      “是么?”年轻人嘀咕着拉开拉链,从中掏出几张打印纸,还有宣传页夹在里面,上面都是各个企业的产品宣传。他随意翻了两遍,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嘴里仍低声嘟囔,大抵是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这是参会名单么?”他将一张纸翻到最上层,发现有几个眼熟的政客名字,至于其他将近10个则没什么印象。下意识念出其中最熟悉的几个,年轻警员无所谓地将资料整好,正准备将它们重新塞回手提包,抬头发现刚才还算平静的嫌疑人在自己吐出名字的瞬间就血色尽褪,惊恐得无以复加。

      年轻人警觉起来,扬声道: “冈仓先生,这份名单上都是政客的名字。这不会是你的勒索目标吧?”

      同时至少有三人将目光蓦地移到冈仓政明身上,安室透,枡山宪三和年长警员。至于琴酒,对事情早有预料的人没必要关注势必会发生的情况,早早不动声色地挪到恰当位置,将众人的反应全部收入眼中。

      那份名单,自然是库拉索在卧底期间所收集的,组织打入日本政府内部或直接拉拢的棋子名单。

      冈仓政明还算聪明,至少意识到案件中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其实很少。他完全可以做足姿态,后面找律师在司法间周旋,至少不至于丢掉性命。可惜,冈仓政明还不算聪明,因为——

      “你怎么会以为,整件事的目的是嫁祸区区一个‘冈仓政明’?”

      带着残忍和兴奋的些许笑意在Varia前云守眼底滑过,如同春日灿烂阳光下波光粼粼反射出刺眼光斑的绿色湖水。

      “不……”秘书先生吐出一个字,呆愣地说不出话,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我完了。

      如果说最开始的慌张,是因为组织不会宽容被警察盯上的成员,在他意识到仍有回旋余地后就轻松不少。那么现在,他才感受到彻骨的绝望与快要将自己淹没的无措。

      组织绝不会放过将如此重要的情报暴露在警方视线中的自己。他完了,彻底完了。

      “越是架构完整,规则完善的组织,新人越难迅速得到地位提升。”琴酒知道那份名单上虽然大多是无名之辈,在基层忙前忙后的小职员,但他们依旧身处数个职能不同的政府部门,能够将最低限度的政府动向传递回组织。

      即使库拉索背叛,朗姆也没有下令撤掉名单上的成员,足以说明这些看似无用的棋子们的价值……更别提,其中还真有两个货真价实、已经掌握些许权力的成员。一旦暴露,这么多年在政坛的摸爬滚打全部白费,且很可能直接引起日本政府的怀疑,代价极其昂贵。

      “你要怎么做呢?”

      金发侍应生状似随意地看向大厅中的某个方向,停顿三秒,撤回了视线。

      然后眨眼间,大厅,不,整栋酒店都在刹那间重归黑暗。

      尖叫声再次响起,宾客们惊慌失措,生怕黑暗中有谁摸到身前捅自己一刀。琴酒在无数混乱的大喊、询问和啜泣中慢慢抬起嘴角。

      “要跑么?跑,有可能摆脱警方纠缠,还能夺回名单,但也就坐稳了杀人犯的指控。不跑,你就只能在看守所甚至押运途中迎来组织赠送的痛苦死亡。”

      警员们远比宾客们镇静。之前负责照顾伤员的那位直接打开随身携带的迷你手电筒,照亮一片天花板,吼道: “都别慌!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请不要乱跑!”

      这次灭灯显然比之前的5秒要长久。等黑暗持续到第10秒,金发侍应生终于满意地听到年轻警员惊叫: “你干——别跑!”

      有人撞开大门朝外狂奔,紧接着,不止3人也随之朝外狂追而去。

      视线在黑暗中丝毫不受影响,琴酒扫视大厅,发觉安室透的身影果然已经消失不见。

      “他明白了。” Varia前云守轻点地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朝走廊掠去。同时,早就藏进厅内、始终用幻术掩盖自身的幻术师重新露面,转眼就化身为金发侍应生的模样,姿态乖巧地站在原地。

      安室透混进来,本就属于多出来的那个,直接消失也难以引起其他人注意。金发侍应生则刚刚被“万众瞩目”,没法凭空消失,只好找个替身戳在那里。

      “可惜在这里就被发现。如果直接将冈仓政明和名单带回警局,想必组织会更头疼。”琴酒有点遗憾地想着,遗憾于没见到更大、更热闹的乐子。他并没有朝酒店外移动,反而顺着步梯迅速朝楼上跑去。

      “虽然安室透已经追出去——”

      整件计划现在进行到倒数第二步,这一步却不能由琴酒亲自执行,而要交给那位今晚从头到尾都被牵着鼻子走的情报组红人。金发男人相信以对方的能力,就算没有言语交流,也足够从已知信息中理解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并做出“正确决定”。

      恶意在笑容里“咕噜咕噜”冒泡,琴酒咧开嘴:

      安室透会在没有任何交流的情况下,替自己拼上拼图的最后一块,自愿成为帮凶。

      当然,为了预防“万一”,他还是在移动过程中拨通电话,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诸星大,他们应该已经出去了。”

      “我说你啊——”荣升“莱耶”,理论上属于黑泽阵半个上级的诸星大拉长了语调,话间夹杂的呼呼风声显示对方同样正在高速移动。 “——会不会太没礼貌了一点?就算不叫我‘诸星’或者‘莱耶’,在称呼后面加上个‘先生’不算过分吧。”

      自知调侃得不到回应,诸星大很快收敛语气: “我看到他们了。安室君和冈仓政明正朝停车场方向移动——你真得要让他掺和进来?”

      琴酒无所谓地哼道: “你觉得有风险,随时可以退出。”

      “我怎么敢呢?”诸星大怪声怪气地回了一句。 “我都听你的,大——哥——”

      挂断电话,Varia前云守在黑暗中迈上最后一节阶梯,就像迈入什么结界,眼前平静的酒店景象瞬间变为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的战场,兵器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

      他抽出BERETTA,悄无声息地立于原地,视线中是正在高速碰撞、互不相让的两个纤长身影。

      为了证明自己忠心就“杀掉”两个Varia干部太过浪费。

      “冈仓政明不仅勒索合作对象,还要以组织的名义收两次钱。不仅当众杀人被警方列为嫌疑人,还被当众戳破勒索真相,差点爆出其与组织的联系。最重要的,他甚至随身携带组织的卧底名单,还被警方看到了名单内容。”

      “你要怎么做呢?”漆黑一片里,琴酒静静等待着自己出场的时机,嘴唇翕动,无声地从齿缝里挤出某人的名字。

      “你的部下惹出这么大的篓子……这次,你难逃其咎啊,朗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真实目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