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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067章 妄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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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在中国人的印象里,初雪总是和浪漫结合在一起,比如“初雪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看”、“在初雪的时候和人告白,成功的几率更高”等。
刚刚姜妙妙走到走廊上的时候,正好看到程如月和余林杉站在一起看雪。
程如月伸出手去接雪,满脸惊喜;余林杉的手插在口袋里,在旁边无奈地笑着,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顽皮的小孩子。
真是一副美好至极的画面啊。
然而谢航和姜妙妙这里的画风就没有那么美好了。
谢航闷头在前面走,一直走到了一个十分僻静的地方。
这里是教学楼的后端,正常情况下没有同学会来这里。
姜妙妙大概能猜到谢航单独叫她出来是为了什么,所以抢先一步。“如果是为了吴泽的事情,那就不用提了。”
“我没有后悔,也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后悔。”
谢航闻言都笑了,只是眉目里有很深的阴郁。
“真的吗,都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觉得吗?”
都过了两个晚上了,还没能让她混沌的脑袋清醒过来吗?
“姜妙妙。”他第一次如此笃定地叫她的大名,不是嬉皮笑脸的“姜姐”,也不是带着亲昵性质的“妙妙”。“姜妙妙,现在的你让我觉得如此陌生。”
“以前的你从来都是为了我……为了你的这些朋友两肋插刀,但是现在我已经数不清,为了一个江鹤云,我们到底闹过多少矛盾了。”
话题最终还是绕到了这个上面。
关于江鹤云,他们确实产生过很多的冲突;这一次,谢航似乎是觉得再没必要忍受,他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神色。这个问题少年终于不再吊儿郎当。
“不要再回避这个问题了,姜妙妙。”他认真地呼唤她的名字。
姜妙妙怔了一下。“你是我的朋友,江鹤云当然也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
她低声地说道,目光有些轻微地躲闪。
谢航:“只是朋友吗?你真的只当他是朋友吗?”
见姜妙妙沉默,谢航又道:“那我换个问题,你真的只把我当做朋友吗?你知道的,姜妙妙,我不是想和你做朋友。”
十七岁的少年冲动又勇敢,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落下。
姜妙妙瞪大了眼睛。
她盯着谢航有些微微泛红的眼尾,一瞬间陷入了失语。
能和原主成为朋友,谢航自然也是无比骄傲的一个人。可是现在,这样一个无比骄傲的人,竟然在她面前,红着眼尾说出这样的话。
他自然是觉察到了她在离他远去,所以才会用近乎冲动的表白,妄想去留住渐行渐远的她。
姜妙妙想问他,谢航,你真的想好了吗,有些话一旦说出口是收不回来了;她听到以后也不可能再装作没听到。
可是望着少年的眼睛,她突然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谢航是认真的。
最终,姜妙妙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谢航的嘴角抽搐起来,他不觉得意外,因为他早就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也愿意接受这个做法导致的一切可能。
楼外,满天飞雪还在如柳絮一般纷飞,姜妙妙站在原地,看着谢航慢慢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身上有点发冷。
她可能要失去她穿书以来最好的朋友了。
不过,该说些什么呢,他们两个不愧是好朋友,连得不到一个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骄傲的人从不低下头,即使是离开,留给对方的脊背也仍然挺得笔直。
他们两个都不知道的是,柱子的后面正站着一个人影,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
余林杉从教室门外进来的时候,带来一阵冷气。
他径直来到江鹤云面前,手在桌沿上敲了敲:“有个坏消息。江阿姨把家里给烧了。”
“什么?”这句话成功地让江鹤云停下了手里的笔。
他和家里关系紧张,自然也不会像一般住宿生那样时常打电话回去,平时知道家里的情况还都是靠两周一次的回家。
“她受伤了?”江鹤云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
“没有,”余林杉说,“当时我爸在,救火救得及时,没有人受伤。”
那就好。
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放了下来,等余林杉离开之后,江鹤云试图再继续完成手头的题目,思绪却突然一下子飞得很远。
他想起上次自己因为家长会上的事情彻夜未归,还在姜妙妙的家里借宿了一夜,江玉容自然打电话来询问他的情况。
这也正常,可是她询问了三次。
每一次都仿佛是第一次询问,而他从未回答过她一样。
他指出这一点的时候,她还有些疑惑地反问:“我之前问过了吗?啊,可能是问过了,但是我忘了。”
再还有,上次放学回去,他在房间里写作业,突然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
江玉容正在沙发上看电视,他进了厨房去把快要烧糊的小馄饨关掉火,然后出来说:“你自己在烧东西不记得吗?都烧糊了也不知道关火。”
江玉容却很茫然:“我烧东西了吗?”
想到这里,江鹤云的题目再也做不下去了。
他走到余林杉面前,掌心向上:“电话卡借我一下。”
寄宿生没有手机,需要打电话回去只能借教学楼下的电话机,电话机需要插卡使用。像江鹤云这种和家里关系淡薄的自然从来没有买过什么电话卡,他也不需要。
所以面对江鹤云的借用,余林杉很是疑惑:“你要打电话回去?”
“嗯。”
“我不是跟你说了没事吗?”
“我知道,快点。”江鹤云的声音带了点微微的不耐。
跟余林杉说话的时候,他很少笑;即使笑起来的时候,笑意也鲜少到达眼底。余林杉看了他这副模样,一时有些微微地感慨。
他们不笑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从这点上来说,江鹤云和姜妙妙还真是很适合做同桌,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江鹤云接过了电话卡,然后在楼下找了个电话亭。
下课时候打电话的人总是特别多,江鹤云有些无聊地靠在墙上排下一个使用电话的队。前面的一个小胖子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即使他没有偷听的意向,也一字不落地落到了他的耳朵里。
“妈,你下次来看我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带螺蛳粉啊……”
“哎哟,那个好吃的,反正我就是想吃,食堂里的饭难吃死了……”
江鹤云怔怔地听了很久,然后嘴角露出有些苦涩的笑。
这才是正常高中生和家里人打电话的氛围。
而他呢?
印象里的自己就没有怎么和家里撒过娇吧,即使是余国华父子出现前也一样。
他自觉家里特殊,所以自己要承担起比普通孩子更多的职责。他不能撒桥、软弱、闹气,他要坚强、懂事、规矩。
等待片刻,电话终于轮到了他。
先接起电话来的却是余国华。
余国华一看开头的区号,认出了这是来自青城一高的电话:“哟,是余林杉吧,不是刚刚才打电话回来吗?”
江鹤云:“是我。”
余国华一听是江鹤云的声音,很有些尴尬:“哦哦,那、那我叫你妈来接电话……”
江玉容远远地喊:“我正在敷面膜呢,腾不开手,国华,你开免提。”
江鹤云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还是不习惯自己和母亲的聊天中插进一个外人,就算聊天内容没有什么奇怪的也不行。
罢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要说出的话。
“妈,你这几天得去医院做个检查。”他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哎呀,我又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去医院检查干嘛?到我们这个年纪啊,去医院检查都要做好一番心理建设,因为每次检查都是一堆小毛病……”江玉容没听出他的严肃来,还只当是儿子消气了终于愿意关心自己了,意料之外的同时心情又很愉悦。
“话说,干嘛突然提去医院检查的事情?林杉没有和你说嘛,我就是粗心把锅给烧了,损失了点厨房用品,人倒是一点没受伤,根本没必要去医院。”
“不是烧不烧的问题,你必须去医院做个检查。”江鹤云说,“你不觉得自己最近忘记事情的频率已经有点太高了吗?”
江玉容沉默了一下,然后道:“这能有什么事,就是最近比较粗心罢了,我今后会更注意一点。”
“你到底在回避什么?”或许是被江玉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给激怒了,江鹤云终于发火,“难道你担心钱的问题?你觉得钱不够用?钱不够用的话就去找你那位丈夫啊。做丈夫的连基本的金钱问题都要让妻子担心,还算什么男人?”
他知道开着免提。
他也是故意要让余国华听见。
他前几天还在那个音乐餐吧碰到了他,他当时不是和几个朋友玩乐队玩得挺开心的么?去唱了那么久的歌,好歹也是挣到一点钱的吧?
他真的看不惯余国华很久了。之前那些男人虽然对江玉容居心叵测,可是至少在最基本的钱财上从来没有让江玉容操过心。余国华算什么?连经济问题都很让人担忧。一个男人不能撑起一个家庭,那还算什么男人?如果江玉容已经被冲昏了头,那就由他来当这个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