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二三事》鹅墨

6、第 6 章 我轻轻

　　我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右手指尖，又随意按了按胳膊，幽幽叹了口气。真是的，本以为这具躯体能撑个几十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报废了。
　　“咳。”
　　我回神，不再胡思乱想。我拿起常用的短匕，抚过刀刃，定了定神，微微举起些许，冲着右手割下去——

　　“这血糊淋剌的，你可真能下得去手。”
　　我收起短匕，“我又不是真人，哪有什么痛觉。更何况这不过是一副躯壳，有什么下不下得去手。”
　　他嘴角微抽，“我觉得你适合去当凌迟的刽子手。”
　　“啧，不要说得那么瘆人嘛。”
　　“……”

　　我愉快地笑起来，毫不在乎那条只剩骨头的右臂。“喏。”我用完好的左手递过去一串红珠，“送你的。”
　　“……这什么珠子？”
　　“血玉珠。把透亮的白玉植入血树树心，百年后便可伐树取玉，名为血玉。”
　　“不是拿你的血泡的？”
　　“别把我想这么变态好吗，我可是个好人啊。”
　　“……呵呵。”

　　嘴上嫌弃着，却是将珠串接了过去。“尽量常带在手上，有温养之效。你现下法力尽数被封，待在地府鬼界对身子损伤极大，有它多少能安养一点。”
　　他“嗯”了一声，又问道：“你从哪找来的？”
　　“好说，前两天我帮天界来使解决了一点小麻烦，事后他便送了这么个东西给我。”
　　他怀疑地看着我，也不知信没信。我懒得管他信不信，反正东西他是收着了。

　　我批复完手中的报告单，撂下笔，“哎，出去看看夜色吗？”
　　“你只是想喝酒了吧？!”
　　“哎哎，你知道就好，不要说出来嘛。”

　　虽说是地府鬼界，可这月亮却是美得惊人。皎洁的玉盘坠在蓝紫色的天幕上，为这冰冷的地府鬼界增添了不少意趣。便是没有虫鸣之声，四野旷寂也是美的。
　　我三两下翻到房瓦上，熟练地掀开一片雕花瓦，自暗格中取出两坛醉月酒，招呼他上来。他翻上屋顶，从我身侧拎走一坛酒，挨着我坐下。

　　“你说，我当年为何要封印自己的本体和记忆呢？”
　　“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又怎会知道。”
　　我就着月色和美色咽下一口酒，抹了把嘴，取下腰间的笛子开始吹奏。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酒，看着苍茫的夜空。

　　一曲罢，我放下笛子，笑问：“这笛子如何？”
　　“似乎音色格外清冽激越些。”
　　我笑起来，拿软布擦了擦它，重新收回腰间。“真识货，这可是骨笛。”
　　“何物之骨？”
　　“我自己的骨。”
　　“？!”
　　“安啦，别那么惊讶。我本体就是一副骨头架子，没皮没肉的，也没有五感。这是我的腿骨，被各种尸毒泡了百八十年，在我本体未被封时，应该还挺有用的。不过现在我也这样了，这笛子只能当普通笛子用了。”
　　我又灌了口酒，“晚上还挺冷的。要不咱回去吧。况且，你也不能出来太久。”
　　“嗯。”他也灌了口酒。我拎起坛子，和他对撞一下，痛快地一饮而尽。我放下坛子，用手背抹了把嘴，轻盈地跳下了屋瓦。他则带着两只空坛子，准备明日再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