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二三事》鹅墨

5、第 5 章 我填着

　　我填着眼前的季度工作报告，又抽出一个观察记录本，一心二用地瞟着“他”的状态，用另一只手在“正常无特殊变化”上打钩。
　　待填完报告，我捞过桌上的浓茶灌了一口，顺手翻开桌边那本不知道什么人写的笔记兼日记，边看边思考下午要去会见的天界来使。
　　说实话，天界最近这些年总是频繁地派使者来地府鬼界“交流工作”，不过地府鬼界自有一套独立完整的运行机制，人界也没有什么大规模战争，天界频繁地访问总透出些蹊跷。
　　不过我现下只是一个“总务处处长”，所以这些麻烦的事，交给那位鬼界的主人去做就好了。
　　我想着，一目十行地浏览着这本笔记。
　　“偶见一蓝头奇禽，翅长三尺有余，可仿人语，其速极快，食肉。”
　　又空了一行写着小字标注：不适于饲养。
　　我看着“饲养”二字，突然联想到了那位被天界和鬼界联合看管的“他”。说句难听点的话，“他”的状况和被饲养也没什么区别了。失去自由，长时间被困在地府这一间不见天日的屋子里，非批准不得走动……简直就像一只金丝雀儿。我下意识看了一眼“他”，却见“他”正坐在床沿上，长发披散着，刘海遮住一只眼睛，看上去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不过如果换我被圈禁这么久，估计早就没法维持正常神智了……我为“他”的强大意志力惊叹。不过在这种环境下，很难说这种强大的意志力是好是坏，毕竟清醒着比无知无觉痛苦得多。
　　我下意识轻轻敲着桌子，习惯性地喝了一口浓茶。待喝完半杯才猛然想起今日不应喝这么多浓茶，毕竟我已不再年轻，这具躯体也不是我当年那副刀枪不入的铁骨，凡人之躯经不起作践。我放下茶杯，转头去倒了杯温开水。
　　“他”忽然开口道：“……可以帮我倒杯茶么？”
　　许是长久不曾开口说话的缘故，“他”的嗓音格外沙哑，像是含着满嘴的风沙。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呢。我想着，把被子递过去。他道声谢，端着杯子喝了两口便又还回来。
　　“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但我想不起来了。”
　　诶？见过我？可我似乎没见过“他”啊……不过据说“他”当年的本体也不长这样，许是曾见过吧，但我也不清楚。
　　“嗯……可能在哪里见过吧。”
　　“他”的目光黯淡下来，又默默不语了。
　　被封锁记忆果然是件不怎么舒服的事情呢，即使封住记忆的人是当年的自己也是一样。
　　或许某一天我会亲手打破自己的封印吧。
　　但还是希望没有这一天吧。